退婚后，我亲手送白莲上了断头台

1我与谢玉，曾是京城人人艳羡的一对。这话并非自夸。那年春闱放榜，

谢家嫡子谢玉高中二甲第三，入翰林院为庶吉士，不过二十有三。谢家本就是清流门第，

他本人又生得俊朗，谈吐有度，一时间说亲的媒人几乎踏破门槛。可他一个都没应，

只道"功业未成，不敢成家"。外人只当他心气高，

却不知他心里早已装了一个人——那人是我。我是林家嫡女，名卿卿。林家虽不及谢家显赫，

却也是诗礼传家。父亲任过几年外官，回京后领了个闲职；母亲出身将门，性子爽利。

我自幼不肯只学针线女红，缠着母亲习武，又跟着父亲请的西席读书。十六岁那年，

宫中开女科，招能书会算的女子入尚宫局。我报了名，一路考进去，

成了尚宫局里最年轻的女官之一，掌文书誊录与部分档案。外人背后嚼舌，

说林家把闺女送进宫是"攀高枝"，父亲听了只冷笑："我女儿凭本事吃饭，

轮得到他们指摘？"我与谢玉的相识，是在一次宫宴上。那年端午，宫中设宴，

款待新科进士及部分京官。尚宫局需派人协助礼部清点宾客、核对名册，我便在其中。

宴至半酣，我捧着名册从侧殿经过，听见有人在廊下议论江南水患与税赋之事。

一人道："若要减赋，必先清丈田亩，否则减的只是明面上的数，底下照样层层加码。

"另一人道："清丈谈何容易？豪强隐瞒、小民畏祸，搞不好反生民变。"二人争执不下，

我听得入神，忍不住在旁插了一句："清丈不难，难在谁去丈。

若派的人自己就是豪强一路的，再好的政令也是空文。"二人回头，其中一人便是谢玉。

他打量我一眼，笑了："这位姑娘不似寻常闺阁，胸中有山河。"我见他们身着官服，

便知是朝中之人，也不怯，答道："大人谬赞。不过是平日里多翻了几本账册，

晓得数目会骗人罢了。"谢玉身旁那人打趣道："谢兄，这位可是尚宫局的林女史，

有名的才女。"谢玉便正色向我拱手："在下谢玉，方才妄议朝政，让姑娘见笑了。

"我福了一福："谢大人敢议，总比装聋作哑的强。只是酸腐书生，往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非但不恼，反而眼底带笑："那便请林姑娘日后多多指教。"那日之后，

他常借还书、问档之名来尚宫局。我当值时，他便在院外候着，有时带一包点心，

有时是一册新刻的诗集。我们聊朝局、聊史书、也聊京里的趣闻。他说外放之志，

我说宫中的见闻；他说"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我说"造福之前先得活下来，

别被同僚挤下去"。有一回他问我："卿卿，你就不怕旁人说你与男子往来过密？

"我道："我行的端坐的正，谁爱说谁说。倒是你，不怕人说你攀附内廷女官？

"他笑："攀附？我攀附的是你这个人。"半年后的一个秋夜，他在我家后门外等我。

月光很好，他递给我一支玉簪，说："卿卿，等我外放历练几年，回来便三媒六聘娶你过门。

此生非你不娶。"我接了簪子，说："好，我等你。"他握了握我的手，掌心很暖。

那时我以为，这辈子最大的风浪，不过是等他三年五载；等到了，便是一生一世。

2变故出在谢玉外放江南的第三年。他任满回京，递了述职的折子，陛下留他在京中候缺。

我得了消息，早早向尚宫局告了半日假，在城门口迎他。车马到了，

他下车时身边却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女子，荆钗布裙，眉眼柔婉，见人便低眉顺眼，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谢玉向我介绍："卿卿，这是苏婉音苏姑娘。我在任上遇匪，

她一家遭难，只她一人逃出，我见她无依无靠，便收在府中做了义妹。

"那女子立刻向我行礼，声音细细的："婉音见过林姐姐。常听谢大哥提起姐姐，今日得见，

是婉音的福分。"我虽觉得二人同车而归略有不妥，但想谢玉为人光明，救人也属常情，

便点头道："苏姑娘不必多礼，既是一家人，往后多走动便是。"我信他，

便也待苏婉音如姐妹。她说不懂京城规矩，

我便抽空教她见礼、称呼、忌讳；她说想学些字好帮谢玉整理文书，

我便给她寻了字帖与启蒙的书；她说没有体面的衣裳出门，

我便把自己新做的两身裙子送了她。谢玉当着我的面对她道："婉音，卿卿待你如此，

你须记着她的好。"苏婉音红着眼眶应"是"，拉着我的手说："林姐姐，婉音无以为报，

只求一辈子记着姐姐的恩情。"我拍拍她的手："说这些做什么，你好好的便是。

"可不过两月，我便觉出了不对。有时我去谢府，门房说"公子在书房，苏姑娘也在"。

我进去时，总见她在一旁磨墨添香，谢玉倒神色如常。

可若我与他多说了几句朝中或宫中的事，苏婉音便会在旁幽幽插一句："林姐姐懂得真多，

婉音听着都糊涂呢。"或是"谢大哥，林姐姐今日在宫里是不是很忙？方才我听门房说，

有位大人送了林姐姐一程。"谢玉便会看我一眼，虽不追问，那一眼里却有了探究。

我私下里与谢玉解释："那位大人是礼部的，同路出宫，顺道说了几句公事。

"谢玉点头："我自然信你。"可下一次，苏婉音又会有新的"听说"——"林姐姐的帕子，

怎会在某位公子手中？""林姐姐那日与某大人在茶楼里坐了许久。"每一句都含糊其辞，

每一句都留足想象的空间。我找谢玉摊牌："苏婉音这些话，你难道听不出是在挑拨？

"谢玉沉默片刻，道："她也是无心之语，或许只是关心你。卿卿，你多心了。

"我气笑了："我多心？谢玉，你我相识多年，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他握了握我的手："我清楚。可婉音孤苦，说话或许不知轻重，你别与她计较。

"我看着他，心里第一次泛起凉意。他不是不信我，他是不愿"为难"苏婉音。真正的刀子，

是在一次赏花宴上落下来的。那日谢家设宴，请了不少亲友同僚。席间有人起哄，

要谢玉与苏婉音合奏一曲。苏婉音推辞不过，与谢玉琴箫合奏，赢得满堂喝彩。我坐在席上，

看着众人夸他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指甲掐进掌心。宴散后，

一名与苏婉音交好的夫人"不小心"在园子里落下一块玉佩，被下人捡到。

玉佩上刻着并蒂莲，背面竟有一个"林"字。有人"认出"："这像是林姑娘的旧物。

"又有人"回忆"："仿佛见某位大人佩过一块相似的。

"苏婉音在一旁怯怯道："林姐姐的私物，婉音不敢多嘴……"话没说完，眼泪先下来了，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谢玉脸色铁青，当众问我："卿卿，这是怎么回事？

"我盯着那块从未见过的玉佩，一字一句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谢玉却道："那为何会有你的字？"我冷笑："仿刻一个'林'字，很难吗？

"苏婉音哭道："林姐姐，婉音没有……婉音只是怕姐姐名声有损……"众人窃窃私语，

目光如针。谢玉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道："卿卿，你与我说实话，

你与那人到底有没有——"我甩开他："没有。谢玉，这是有人做局害我，你看不出来？

"他闭了闭眼："做局？谁做局？婉音吗？她图什么？"我道："图什么？图你，图谢家，

图把我踩下去。"谢玉摇头："卿卿，你变了。从前的你不会这样揣测一个可怜人。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陌生得可怕。此后，仿我笔迹的"情书"出现了，

被"恰好"送到谢玉手中。买通的"人证"也出现了——有说在某茶楼见过我与外男私会的，

有说收过我"打点"的银子的。谢玉不再来问我，他开始躲我。我登门，

他闭门不见；我写信自辩，他原封退回。而苏婉音日日陪在他身边，红袖添香，温言软语，

夜里还"不小心"让下人看见她从谢玉书房红着眼出来，仿佛受了什么欺负。

流言愈传愈凶：林卿卿不贞，谢公子仁厚，不忍揭穿；苏姑娘痴心，仍敬谢公子如兄。终于，

谢家老夫人做寿，大宴宾客。我以未婚妻的身份前去，却被拦在门外。

门房道："公子吩咐了，林姑娘不必进去了。"我立在门外，听着里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良久，谢玉出来了。他当着众多送客的面，冷冷道："林卿卿，你我不合适。婚约就此作罢。

你请回吧。"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我问他："谢玉，你当真不信我？

"他别开眼："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你行为不检，不贞不洁，不配为谢家主母。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我笑了："好。这话我记下了。"我转身离开，没有哭。

我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可我不甘心。我在谢府门外跪了三天。第一天，

有人围观、指指点点；第二天，下起雨来，我浑身湿透；第三天，谢玉终于出来了。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小厮端来一盆水，他接过来，

兜头泼在我身上。"林卿卿，你让我恶心。"他说完便进去了，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那日雨很大。我跪在泥水里，浑身发抖，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我一步一步走回林家，

身后是看客的议论与嗤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像火一样烧着：苏婉音，谢玉，

你们会后悔的。3退婚后，我名声尽毁。京城里传遍了：林家嫡女林卿卿，与人有私，

被谢家当众退婚；谢公子仁至义尽，未将丑事张扬，已是给林家留了脸面。

有人传我私德有亏，有人传我攀附权贵被弃，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我早与多人有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