祛斑.剩女小罗

小罗三十一，一米六八。该凸的凸，该翘的翘。皮肤白，腿长，腰细，

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不低。但那些回头的人，多看两眼之后，目光会落在她脸上。

鼻梁两边星星点点的斑。不算严重。但就是让人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她的身材，是那些点。

相亲八年，被拒绝了七十九次。不是那种委婉的拒绝。

是那种“我去趟洗手间”再也没回来的拒绝。是那种加了微信聊三天然后突然拉黑的拒绝。

是那种见面时笑着说话，转头跟介绍人说“再看看”的拒绝。她习惯了。真的习惯了。

今天这个，是第八十二个。1 受辱餐厅，靠窗的位置。男的先到，三十五岁左右，

穿白衬衫，戴眼镜，看着斯斯文文。小罗走过去，坐下。男的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然后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片斑上。停了零点五秒。就零点五秒。

但他收回去了。小罗看见了。她见过太多次这种眼神了。“你好，我姓张。”“小罗。

”开始聊。他说自己在体制内，月入过万，有房有车。她说自己在做行政，月薪六千，

跟人合租。他说房子在城南，三居室，贷款快还完了。她说挺好。他说车子是代步的，

但也是自己的。她说挺好。他一直在说。她一直在听。菜上来了。四菜一汤，一千二。

他给她夹菜。“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她吃了。他给她盛汤。“这个也好，美容的。

”她喝了。他看着她的脸。又看了一眼那片斑。然后又移开目光。小罗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条件都不错，就是脸上那点东西......她见过太多次这种眼神了。吃到一半，

他放下筷子。“我去趟洗手间。”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钱包也放在桌上。小罗看了一眼，

没多想。继续吃。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服务员走过来。“女士，

您这边需要加点什么吗？”小罗说：“不用，等个人。”服务员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和钱包。

“好的。”二十分钟。小罗拿起手机。划了一下。屏幕没亮。她又划了一下。还是没亮。

模型机。她又拿起那个钱包。打开。空的。一张纸片掉出来。上面写着两个字：对不起。

小罗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三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高兴。是那种“又他妈跑了”的笑。

她想起七十九次拒绝。想起那些“我去趟洗手间”再也没回来的人。

想起那些聊三天突然拉黑的人。想起那些“再看看”然后没有然后的人。这是第八十二个。

第三次跑单。上次是个火锅店，八百块。上上次是个咖啡馆，两百块。这次一千二。

加起来两千二。够她做一次祛斑了。她忽然想到这个。祛斑。她笑了笑。把那张纸条折起来，

放进口袋。叫服务员。“买单。”“一共一千二。”她扫码。一千二。

服务员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和钱包。“您朋友的......”小罗说：“送你了。

”她拎起包，走了。走出餐厅，外面下雨了。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看着雨发呆。

想起今天出门前，她还特意化了个妆。遮了遮那些斑。以为这次不一样。

以为那个男的看她第一眼的眼神，是喜欢的。现在想想，那个眼神，是打量。

是在估算：这张脸，值不值得。结果是不值得。她站在雨里，站了很久。雨淋湿了头发。

淋湿了衣服。她没动。脑子里闪过这些年相亲的画面。第一次相亲，二十二岁，刚工作。

男的看了她一眼，说“你脸上有斑啊”，然后没然后了。第十五次相亲，二十五岁，

谈了一个月。男的说“我妈说你脸上那块不太好”，然后分了。第三十六次相亲，二十八岁，

见了三次。男的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然后拉黑了。第五十四次相亲，三十岁，

见了两次。男的说“你条件挺好的，就是......”，没说完。

她知道那个“就是”后面是什么。就是脸上那些点。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她没哭。只是湿了。回到家，她脱掉湿衣服，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身材很好。腰细，腿长，该有的都有。但脸上那些点，像撒了一把芝麻。

她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妈妈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能治，但要花不少钱。妈妈说，

算了，攒钱买房吧。房没攒出来，斑也没治。一晃三十一。她忽然想起同事说过的一个地方。

静心堂，城西老街。专门治这个的。同事说她老公去过，治好了。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她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地址还在。评论区有人说：真的有效，就是贵。

有人说：三万块，一次搞定。有人说：老板不爱说话，但技术好。她看着那些评论，

看了很久。三万块。她卡里刚好有三万。攒了好几年的。本来打算付首付的。但她现在想，

首付可以再攒。脸上的斑，再不治，就老了。她拿起手机，预约。第二天下午。躺在床上，

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男的。穿白衬衫，戴眼镜，斯斯文文。夹菜，盛汤，

笑着说“尝尝这个”。然后留下一张纸条：对不起。她翻了个身。又想起那些年的相亲。

七十九次拒绝，三次跑单。加起来八十二次。八十二个男的，八十二种眼神。有的嫌弃，

有的犹豫，有的直接走人。没有一个人说：我不在乎。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这一次，是真的哭了。不是难过。是委屈。凭什么？凭什么她条件这么好，

就因为脸上几个点，被人挑来挑去？凭什么她认认真真相亲，换来的是模型机和空钱包？

凭什么那些男的，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她哭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擦干眼泪。

看着窗外。雨停了。她想起明天要去静心堂。想起那个传说中的陈师傅。

想起那些评论里说的：老板不爱说话，但技术好。她忽然有点期待。不是期待变美。

是期待看看，那个不爱说话的人，会用什么眼神看她。会不会也像那些男的，先看身材，

然后看脸，然后犹豫？她不知道。但她想试试。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更差吗？

2 祛斑第二天下午，小罗站在城西老街上。导航说到了，但她没看见静心堂。

来回走了两遍，才发现那扇门。很小的门，夹在两个店铺中间。门开着。里面传来声音。

嗡......像是什么东西在响。她站了三秒，走进去。屋里光线很暗。墙上挂着八卦镜，

墙角点着香炉，烟气袅袅。一个男人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穿着普通的中式衣服，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下一下敲着。嗡......嗡......那就是刚才听见的声音。

小罗站了三秒。他没回头。她又站了三秒。他还是没回头。她往前走了一步。“陈师傅？

”嗡声停了。男人没动。“坐。”声音很淡。小罗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男人转过身。

看见她的第一眼，手里的磬槌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不到半秒。然后他收回目光。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扫了一遍。不是那种打量。

是那种“我看一眼就知道你什么问题”的眼神。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片斑上。停了。

不是零点五秒。是三秒。小罗心里咯噔一下。她见过太多种眼神了。

嫌弃的、犹豫的、直接走人的。但没见过这种。他看着她脸上的斑，像在看一道题。

然后他开口了。“祛斑？”声音比刚才还淡。小罗点头。“多少钱？”“三万。

”她愣了一下。“三万？”他没说话。小罗说：“能便宜点吗？”他说：“三千也能治。

”小罗说：“三千能治好？”他说：“慢慢来，治个一年半载。”小罗想了想自己那张脸。

想了想八十一次相亲。想了想昨天那个模型机。她等不起。“三万就三万。”他看着她。

“为什么？”小罗说：“相亲八年，被跑了八十一次。我想看看，没斑是什么样。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下周来。”小罗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

她听见他的声音。“三万，不讲价。”她点点头。走了。走出门，她回头看了一眼。

门还开着。里面又传来嗡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她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想起他刚才看她的眼神。不是嫌弃。不是犹豫。就是看。像看一道题。她忽然有点想笑。

但又笑不出来。这一周，她每天都在照镜子。看着那些斑。想着下周它们就要没了。

有时候会害怕。万一治不好呢？万一被骗呢？万一更严重呢？但又想，还能更差吗？

已经这样了。周五晚上，她把卡里的钱转到一个卡里。三万整。看着余额从五万变成两万。

想起这个月的房贷还没交。想起下个月的房租。想起自己好久没买新衣服了。她把手机放下。

睡觉。第二次去静心堂，是周一上午。她特意请了假。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三下。推门进去。

他坐在老地方，敲着磬。嗡......嗡......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磬声没停。她等着。等了很久。磬声停了。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钱带了？

”她从包里掏出卡。他接过卡，放在旁边一个盒子里。然后站起来。往后屋走。走到门口，

他回头。“进来。”后屋光线更暗。只有一盏小灯，昏黄昏黄的。有一张床。不大，

但看着干净。他指了指床。“躺下。”小罗躺下。床有点硬，有点凉。他走过来，

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这一次，看得很慢。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从脸，到脖子，到锁骨，到......然后收回来。她的心跳快了。他的手抬起来。

没碰她。就在她脸上方，悬着。一寸。半寸。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他的手悬在那儿，

不动。三秒。五秒。她睁开眼睛。看见他正盯着她。不是盯着她的脸。是盯着那片斑。

他看得很认真。像看一道题。然后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像笔，又不像。

“别动。”他把那东西对准她的脸。有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震动。

她闭着眼睛，感觉那道声音在脸上游走。从鼻梁，到脸颊，到下巴。游得很慢。

她能感觉到那声音经过的地方，有点热。一点一点。游了很久。然后停了。“好了。

”她睁开眼。他已经走到门口。“起来吧。”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

她愣住了。“这么快？”他没回答。他推门出去了。她坐在床上，愣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

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床。他坐在蒲团上，敲着磬。

嗡......嗡......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三秒。他没抬头。她走了。

走到巷子口，她停下来。摸出自己的脸。光滑的。比刚才还滑。她站在那儿，摸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她终于敢让人看了。晚上回到家，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小时。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脸上干干净净。那些跟了她三十一年的斑，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的手悬在她脸上那五秒。

想起那道声音在她脸上游走的感觉。她忽然有点想再去一次。不是祛斑。就是再去一次。

但她没去。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的眼神。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看得那么慢。她翻了个身。又想起那句话：“三万，不讲价。”她笑了。笑着笑着，睡着了。

3 嘚瑟小罗换工作了。以前是行政，月薪六千，每天坐办公室，没人看见她。现在做销售，

底薪三千加提成。同事问她：“为什么换？”她说：“以前那张脸，做不了销售。

”同事看了一眼她的脸。“现在行了？”她笑了。“试试。”第一个客户，是个开小公司的，

姓王。第一次见面，在咖啡厅。王总四十出头，微胖，戴眼镜。看见她走进来，眼睛直了。

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小罗坐下。他说：“小罗，喝什么？

”她说：“随便。”他点了两杯咖啡。聊了二十分钟。聊的是业务。但他看她的眼神，

一直在她脸上打转。不是看斑。是看脸。她脸上已经没斑了。合同签完，他说：“小罗，

晚上一起吃个饭？”小罗看了他一眼。“行。”晚上，餐厅。王总点了菜，开了酒。“小罗，

你以前做什么的？”“行政。”“为什么转销售？”她笑了。“想赚钱。”王总也笑了。

“想赚钱，跟对人很重要。”他给她倒酒。她喝了。一杯。两杯。三杯。脸红了。

王总看着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小罗，你皮肤真好。”她说：“谢谢。

”“用过什么护肤品？”“没用什么。”“那怎么这么白？”她没回答。吃完饭，

王总送她回家。车上，他的手放在她手上。就一下。然后收回去。“不好意思。”她看着他。

“王总，到了。”他愣了一下。“哦，好。”她下车。走到楼下，她回头。车还停着。

车窗摇下来。“小罗，下次还找你。”她笑了笑。上楼。关门。第二天，合同打款。

提成五千。她看着手机上的到账通知，愣了三秒。五千。以前一个月工资。现在一单的事。

她笑了。第二个月，客户多了起来。有姓李的，公司中层。签完合同，他说：“小罗，

晚上有个饭局，你一起来。”她去了。一桌人，都是男的。李总让她坐旁边。酒过三巡，

李总凑过来。“小罗，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像我前妻？”她愣了一下。“是吗？”“嗯，

她当年也这么漂亮。”她没说话。李总又说：“后来她脸上长了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