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渡地球上的最后一个金星人

1 老人，女孩和狗尽管正值金星上最炎热的季节，

树根老人一家躲在阴凉的石洞中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小狗卡斯特比平常显得有那么一些无精打采，完全失去了清凉日子里的那股不安分儿劲。

女孩树叶则是躺在石洞的一角安安静静的看书，

那些星际冒险者的故事总是记录在厚厚的羊皮纸里，女孩对它们很感兴趣，

几乎每次都认认真真，逐字逐句的看，看到不懂的地方，她就向老树根请教。

星渡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老树根几乎每次都这样说，“你要想，

几乎所有的金星人都可以乘坐大瓦哈去到天球，而大瓦哈在这个世界随处可见！

”“那你带我去啊！”每次老树根说到这里，树叶都会嘟起嘴来反驳一句。

按照旅行者们的描述，天球的天空是蔚蓝色的，海洋也是蔚蓝色的，

比金星的黑色海洋好看多了，她向往着那里，做梦都想到天球的海洋里去洗个澡，游个泳。

“我老了……”老树根顿了一顿，叹了口气说道，

“我已经使唤不动大瓦哈了......”汗珠在老树根额头上的皱纹中滑行了一会儿，

最后滴落下来。帮助金星人抵挡强烈太阳辐射的深紫色皮肤，以及老树根头顶的黑色头发，

此刻更让老树根显得苍老了许多。“喵，喵。”卡斯特无精打采地叫了两声。树叶个子不高，

大概有一米五左右，一头白发说明她还处在十二三岁的少女时代。淡紫色的皮肤吹弹可破，

可见她还没有经历过数十年的太阳辐射。“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去的话，

爷爷的地下室里还有一只陪爷爷从小长到大的大瓦哈，它非常听话，

虽然可能没办法在天球上降落，不过我们也许可以在比较远的地方看一看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这样也算是带你去过了。”树叶有些略微的沮丧，不过她很快就变的兴奋起来，

毕竟虽然不能在天球的海洋中洗澡，

但是只要是能看一眼那令人心醉的天空也好啊……树叶嚷着要去，老树根推辞不过，

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准备明天带树叶去天球上空看看。就像准备去春游的所有小孩子一样，

隔天夜里，树叶无比激动，连梦里都充溢着无边无际的蔚蓝色天空。

她想象着自己坐上大瓦哈，带着卡斯特在天球的海洋里畅游，海水是透明的，

因而她能看清海洋里的东西——一群长着乌黑头发，雪白皮肤的人住在那里。啊，

一定是因为辐射的缘故，她想。尽管从金星人的审美来看，这并不算很怪，

大概也就是颜色反了反而已。绿色，对，还有无边的绿色，红红的花点缀在绿色的植被之间，

和金星那些被烧红的铁树上点缀的绿花相比，好像确实更好看些。“喵！

”小狗卡斯特的叫声伴随着晨光的灼热感叫醒了沉睡的树叶，

一阵阵嘶啦嘶啦的声音从洞穴外传来，树叶抹了抹自己的脸，

把正用小肉垫拼命踩着自己脸的卡斯特放到旁边，大踏步朝着洞穴外走去。“喔喔，

看看谁来了，我们的小航海家！”老树根用船桨拍了拍大瓦哈的肚子，试图让它乖一点。

可是多年未加修剪的枝桠让它显得如此的难看。可怜的大瓦哈到处翻来滚去，

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看到它这样窘迫的一面。“爷爷。。。。。。”树叶擦了擦头上的汗，

大上午当空的日头甚至让金星人都有些吃不消，“你的大瓦哈瘦了。。。。。。”撕拉，

撕拉！老树根拿着一把和人腿一样高的剪刀，依然在不依不挠地为大瓦哈修剪枝桠：“啊！

哈哈哈，那是当然，好久没拉出来放风了嘛。”其实老树根的心里也不确定，这一次，

这只瘦弱的大瓦哈能不能带着自己和孙女跑到天球，就算能跑到天球，

又是否能成功从天球返航回到这里。又或者。。。。。。“树叶啊，去把俺的方绳拿来。

”老树根捋了捋自己的袖子继续干活，这日头对自己来说还能顶得住，

看起来自己的孙女还是嫩了点。“爷爷。。。。。。”树叶有点着急，

“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发啊。”从地下室取来方绳，树叶一股脑儿地把它塞进大瓦哈嘴里，

接着一拳打在大瓦哈还在不停打滚的躯干上，大瓦哈瞬间变得服服帖帖的。“哟。

”心想着自家孙女终于有点出息了，老树根一屁股坐在大瓦哈身上，

欣慰地从大瓦哈的背部抽出方绳的另外一头，接着把方绳的两头系了个结，“上来吧，

小树叶，让你看看老爷子我当年赛大瓦哈第三名的本事！”树叶翻身上了大瓦哈，

一只手紧张地攥起用方绳打造成的缰绳，

另一只手拉着老树根腰上用大瓦哈的枝桠制成的皮带，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吾！吾！

”老树根拉了拉缰绳，催动着大瓦哈。“喵！！”卡斯特连滚带爬地爬了上来，

缩在树叶和老树根的中间，它可不想被这爷孙俩落下，过上几天无依无靠的生活。“哈哈哈！

会带你去的啦，卡斯特！”树叶用两腿夹住卡斯特，生怕它从大瓦哈身上掉下去，

卡斯特呜呜地发出低沉的鸣叫，“等到了天球，我带你去吃那里的海鸥！

”树叶开心地笑了起来，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如此开心地放声大笑过，在父母去世之后，

树叶的世界里更多的只是悲伤。只是。。。。。。眼泪？“喵？

”卡斯特抬起头看了看用大腿夹着自己的树叶，两滴清凉的水珠刚刚似乎落到它的头上。呵。

。。。。。眼泪。多么奢侈又珍贵的玩意，尽管在金星，眼泪不到一秒就会完全汽化，

但把持不住情绪的金星人有时还是会滴下它。

金星的环境决定了大多数金星人的基因已经遗忘了眼泪，只有少部分人还携带着这种机能。

而树叶，就是其中之一。眼泪啊。。。。。。自己只在父母去世那天哭过吧，树叶心想。

之前她只经历过悲伤时的哭泣，又哪会想到像今天这样如此开心的时刻，自己也会哭泣呢。

“喵。。。。。。喵。”卡斯特无奈地叫了两声。大瓦哈已经飞上天空，刚开始还算沉稳，

看起来老爷子确实有那么几分实力。放下心来的卡斯特蜷缩成一团，沉沉地睡了过去。

金星的黑色海洋在树叶的眼中越来越小，炽热的阳光把老树根的皮肤照得有些发黑，

但好在大瓦哈的身体还算硬朗，托着两人一狗就这样朝着硫酸形成的大气层飞去。

黄橙橙的天空显得格外平实，不知怎么，树叶心中居然产生了一点儿留恋的感觉。“抓稳咯！

”老树根一勒缰绳，大瓦哈头顶那些未经修建的枝桠就迅速扩张开来，

将背上的两人一狗遮挡住之后，随着老树根的一声呵斥猛然加速，

周围甚至传出了空气爆破的声音。“啊啊！爷爷。。。。。。大瓦哈原来可以跑这么快的吗？

！”树叶紧紧抓着大瓦哈的枝桠，只要有一个闪失，她就不可避免地会从大瓦哈身上摔下去。

“这还不够！还要更快！”为了逃脱引力，老树根拼命驱使着大瓦哈在硫酸海里猛冲，

在大瓦哈的尾部，一条轨迹把黄橙橙的海洋分开，大瓦哈外围的枝杈留下了一层焦黑的颜色。

老树根知道，如果这一关冲不过，那他赛大瓦哈第三名的名号必然颜面扫地，

带孙女去天球的计划也要宣告破产。可他的大瓦哈，终究是太瘦了。

在硫酸云中奋力驰骋的大瓦哈，还要摆脱引力的束缚，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不容易了。

背上的重量也早已超过它的承受极限，如果不是为了争当年和老爷子一起比赛时的那口气，

它老早就选择放弃了。“再加点油啊！大瓦哈！”树叶焦急地拍了拍大瓦哈的后背，

这次旅行对她来说真的太重要了，万一这次失败了，以后或许就再也说服不了老树根了，

凭他的性格，也许自己长大之前都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金星上，去不了天球了。除非。。。。

。。“爷爷？爷爷！”树叶拍了拍老树根的后背，没有反应。“喵！喵！

”卡斯特紧张地用自己毛茸茸的爪子钩住树叶的大腿，生怕自己从大瓦哈身上掉下去。

“爷爷！”树叶的叫喊声在老树根的脑海里犹如远去的回音。老树根攥着方绳的手松了，

脸上的皱纹渐渐伴随着笑容舒展开来。也许是快到终点了吧。

世界仿佛在老树根的四周渐渐放缓，紧紧夹着大瓦哈的双腿也渐渐失去了力气。啊，

也许是快到终点了吧。这一次还是第三名吗？这样想着，

老树根静静地感受着四周放缓的时间，冷酷的引力把他的意念又重新拉了回去。

在烟雾翻腾的硫酸海上，仅仅凭着毅力在向前猛冲的大瓦哈突然感觉到身上一轻，

紧接着黑漆漆的宇宙便出现在树叶的面前，太阳，那拥有让人侧目能量的巨大球体，

此刻正在树叶的面前缓缓地旋转着。2 女孩，狗与蛇宇宙里没有风，

大瓦哈的枝桠不再沙沙作响。树叶第一次觉得，这种安静似乎比硫酸海的咆哮更可怕。

爷爷的身体渐渐冷了下去。不是金星上那种烤干皮肤的燥热，

而是一种彻骨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冷。树叶伸手触摸爷爷的皮肤，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死寂的冰凉。方绳从老树根指间滑落，像一条死去的蛇，

飘浮在失重的虚空里。“爷爷？”树叶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见，

而事实也是如此。没有回应。卡斯特停止了呜咽，它似乎明白了什么，

用湿漉漉的鼻子去顶老树根的手掌。树叶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她想哭，

但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金星人的本能告诉她，不能浪费水分，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大瓦哈的身体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像是悲鸣，又像是喘息。树叶回过头，

她发现大瓦哈那些曾经修剪过的枝桠，此刻正变得通红。深褐色的表皮下，

仿佛有熔岩般的金色汁液在疯狂奔涌，将它的身体撑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