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毒计外室之子休想袭爵永昌

永昌三年的秋天，沈清漪嫁进了京城东昌侯府。红盖头掀开那晚，

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夫君沈砚的脸。长得挺周正，就是看人的眼神有点飘，说话也客客气气，

透着股说不出的疏离。婆婆沈老夫人倒是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贴心话，

什么“往后就是一家人了”、“缺什么只管说”、“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情真意切的。

沈清漪当时还觉得，这高门大户，也许没外人传的那么吓人。变化是从回门后开始的。

那天早上，沈老夫人身边最得脸的周嬷嬷就端着个红漆托盘进来了，上面摆着个炖盅，

盖子一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着肉香就飘了出来。“少夫人，”周嬷嬷脸上堆着笑，

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一起，“老夫人心疼您，说您从江南来，京城气候干，怕您身子不适应。

这是老夫人特意请宫中退下来的老御医开的方子，加了老参、黄芪、当归，最是温补。

老夫人吩咐了，以后每日早晚，老奴都给您送一盏来，您可得按时用，养好了身子，

才好给侯府添丁进口不是？”话说得滴水不漏。沈清漪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汤水，

心里有点嘀咕。她身体一向不错，在苏州时活蹦乱跳的，这才来几天，

就需要这么“大补”了？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柔顺地笑了笑：“有劳嬷嬷了，

也替我谢谢母亲挂心。”她端起炖盅，试了试温度，正好。屏着呼吸喝了一口，

味道真是……一言难尽。苦倒不算顶苦，就是那股子药味混着油腻，直冲脑门。

周嬷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直到她把一整盅都喝完了，才满意地收了盅，

笑道：“少夫人真是乖巧，老夫人知道了必定欢喜。您歇着，老奴晚上再来。”人走了，

屋里那股药味还没散。陪嫁过来的大丫鬟碧荷一边开窗透气，一边小声抱怨：“小姐，

这什么药啊，味道怪冲的。您真要天天喝啊？”沈清漪拿清水漱了漱口，

压下那股反胃的感觉，淡淡道：“婆婆的一番心意，不喝不好。

”碧荷嘟囔：“可这也太勤了，一天两顿，当饭吃呢。”沈清漪没再接话，

只是望着窗外侯府那四四方方的天，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慢慢沉了下去。这药膳，

一喝就是两个月。沈清漪渐渐觉得不对劲了。她开始容易疲倦，白天总是懒洋洋的，

提不起精神。以前在苏州，她能跟着账房先生学看半天账本都不累，

现在看几页书就觉得眼花。夜里睡眠也变浅了，稍微有点动静就醒，醒了就再难睡着。

脸色也越来越差，原本红润的唇色淡了，眼底下总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沈砚来看她的次数不多，每次来，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总要叹口气：“清漪，

你这气色……母亲不是日日让人给你送补汤么？怎么不见好？”沈清漪垂下眼，

声音轻轻的：“是妾身自己不争气，辜负了母亲和世子的心意。”沈砚拍拍她的手，

语气倒是温和：“别多想，好好养着。子嗣的事不急。”可他越这么说，

沈清漪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沈老夫人那边，话风也开始变了。请安的时候，

不再只是嘘寒问暖，话里话外总绕着“子嗣”、“香火”打转。“清漪啊，

你看砚儿年纪也不小了，侯府这爵位，总不能后继无人。”沈老夫人拨着手里的佛珠，

眼睛却没看沈清漪，望着窗外的枯枝，“我这心里啊，急得很。你这身子，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好消息？”沈清漪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是媳妇没用。

”“光说没用有什么用！”沈老夫人忽然抬高了声音，把佛珠往小几上一拍，

但很快又缓下语气，“我也不是怪你。只是这侯府的担子重，你不懂。这样吧，从明儿起，

我再让周嬷嬷问问大夫，看能不能换个更对症的方子，务必把你身子调养好。

”更“对症”的方子？沈清漪心猛地一跳。当天晚上，周嬷嬷送来的炖盅，

药味似乎比之前更重了几分。碧荷接过时，手抖了一下，差点没端稳。“小心着点！

”周嬷嬷板起脸，“这里头可都是好东西，洒了你可赔不起！”碧荷连忙告罪。

等周嬷嬷走了，碧荷把炖盅放在桌上，眼圈有点红：“小姐，这……这还能喝吗？

您这些日子，越喝越没精神了。”沈清漪盯着那盅黑汤，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勺子，

慢慢喝了起来，神色平静。碧荷急了：“小姐！”“闭嘴。”沈清漪低声喝止，

手上动作不停，直到把汤喝完，连底下的药渣都吃得一点不剩。她放下勺子，

对碧荷说：“去，找个不起眼的、干净的小瓷罐来。”碧荷不明所以，

但还是很快找了个巴掌大的小罐子。沈清漪拿起炖盅，

用勺子仔细地把里面残留的药渣一点点刮下来，放进小罐里。她做得很小心，动作很轻，

确保没有遗漏。“小姐，您这是……”碧荷瞪大了眼睛。“收好。”沈清漪把罐子盖紧，

递给碧荷，“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别让任何人知道。以后每次送来的药渣，都这样收好。

”碧荷虽然不懂，但她从小跟着沈清漪，知道小姐这么做一定有道理。她用力点点头，

把罐子紧紧抱在怀里：“小姐放心，我省得。

”沈清漪看着碧荷把罐子藏进衣柜最底层的夹缝里，用旧衣服盖好，才稍稍松了口气。

光留药渣不够，她得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她想起一个人。她有个远房表兄，叫顾怀瑾，

按辈分该叫一声表哥，其实血缘已经很远了。但小时候在苏州见过几面，算是有几分香火情。

她记得母亲提过，这位表兄读书厉害，后来考取了功名，如今在京兆府任职，

好像还是个管刑名案件的官，据说对医理药性也颇有研究。或许……可以找他看看。

机会很快来了。快过年了，沈老夫人说要准备年礼祭祖等一应事务，让沈清漪学着管家。

沈清漪表现得既惶恐又积极，每天拿着账本和钥匙，跟在管家身后问东问西，忙得脚不沾地。

沈老夫人看她这副“上道”的样子，很是满意，觉得拿捏住了这个儿媳妇。这天，

沈清漪揉着额头，对沈老夫人说：“母亲，媳妇这几日看账目看得头晕眼花，

有些旧例实在不懂。听闻京兆府有位书吏，是媳妇的远亲，最是精通律例和这些庶务。

媳妇想……能不能请他来府里坐坐，请教一二？也免得媳妇不懂规矩，闹了笑话，

丢了侯府的脸面。”她说得合情合理，姿态又放得极低。沈老夫人眯着眼打量她，

见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确实是一副劳累过度的样子，心想这药看来是起作用了。

让她见见亲戚也无妨，显得侯府大度，还能稳住她。便点了点头：“既是你亲戚，

又是官府里的人，请来问问也好。回头我让门房准备一下。”“多谢母亲。

”沈清漪一脸感激。两天后，顾怀瑾来了。他穿着寻常的青色长衫，个子很高，人很挺拔，

眼神清亮，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人。见到沈清漪，规矩地行礼：“见过表妹。

”沈清漪请他在花厅坐下，让碧荷上了茶，便寻了个由头，把其他下人都支开了，

只留碧荷在门口守着。厅里没了外人，沈清漪脸上那层温顺柔弱的面具瞬间褪去，她站起身，

对着顾怀瑾深深一福：“怀瑾表哥，清漪今日贸然相请，实是有性命攸关的大事相求！

”顾怀瑾吓了一跳，连忙虚扶：“表妹这是何故？快起来说话。可是在侯府受了什么委屈？

”沈清漪直起身，眼圈已经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掉泪，

快速地把这两个月来喝药膳、身体日渐虚弱、沈家母子言辞逼迫的事说了一遍。最后，

她让碧荷取出那个已经攒了半罐药渣的小瓷罐。“表哥，我怀疑这药有问题。

我在苏州时身体康健，绝无这般虚弱之理。可我没有证据，更不敢声张。

表哥在京兆府见识多，又通医理，求你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清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把瓷罐推到顾怀瑾面前。顾怀瑾神色凝重起来。

他接过瓷罐，打开盖子，一股复杂的药味扑鼻而来。他凑近仔细闻了闻，

又用手指拈起一点药渣，在指尖捻开，观察颜色和质地，甚至放到舌尖尝了尝极微小的一点。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半晌，他放下罐子，看向沈清漪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怒意。

“表妹，”他声音沉了下去，“你猜得没错。这药膳，绝非温补之方！

”沈清漪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手心里全是冷汗。顾怀瑾指着药渣，

一点点分析给她听：“你看这里，颜色暗红带黑，质地脆硬，这是‘赤血藤’的根茎碎末，

量还不少。此物性极寒，少量可通经，但长期服用，尤其对女子，会严重损耗气血，

导致宫寒难孕，甚至绝嗣。”他又拨出几片不起眼的褐色薄片：“这是‘枯苓草’，

味道极苦，通常用作泻药猛剂，微量掺入，长期积累，会缓慢损伤脾胃，令人食欲不振，

消瘦乏力。”“还有这个，”他指尖点着几粒小小的黑色籽实，“‘梦魇籽’，磨粉加入，

无色无味，但久服会令人精神萎靡，心悸多梦，失眠盗汗。你这段时间是否总觉得疲倦，

睡不安稳？”沈清漪咬着唇，用力点头。“好毒的心肠！”顾怀瑾一拳捶在桌上，

茶盏都跳了一下，“这哪里是补药？这分明是一剂温水煮青蛙的慢毒！用温补的名头掩盖，

用常见的活血健脾药材打掩护，掺入这几味阴损之物。短时间看不出大碍，

只会让人觉得你体质虚不受补，或者思虑过重。但长此以往，不过一两年光景，

你的身子就会彻底垮掉，到时候，一个‘体弱多病’、‘无子’的名头扣下来，

你便是死在侯府，也无人会怀疑！”沈清漪只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据确凿的分析，还是感到一阵灭顶的恐惧和后怕。

他们不仅要她的嫁妆，还要她的命！还要让她死得“合情合理”，不沾半点腥膻！“表妹，

此事必须立刻揭穿！我这就回去禀明上官，这东昌侯府竟敢行此谋害人命之事！

”顾怀瑾怒气冲冲就要起身。“不！表哥，等等！”沈清漪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急促地低喊。

顾怀瑾回头，不解地看着她。沈清漪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揭穿，

顶多治一个周嬷嬷，甚至周嬷嬷都可能被推出来顶罪。沈老夫人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说是下人自作主张，或者大夫开错了方子。没有更直接的证据 证明沈家母子，

没有抓住他们更大的图谋，打蛇不死，后患无穷。而且，她现在身在侯府，撕破脸，

她可能连明天都活不到。“表哥，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沈清漪的眼睛里，恐惧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他们既然布了这个局，就不会只有下毒这一招。

他们说我‘无子’，必然还有后手。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怀瑾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骤然变得锐利的眼睛，忽然意识到，

自己这个看起来柔弱的表妹，心里藏着一股狠劲。“你想怎么做？”他坐下来，压低声音问。

“药，我继续喝。”沈清漪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仅要喝，

我还要喝得‘心甘情愿’，喝得‘离不了’。我要让他们觉得，

我已经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病入膏肓，毫无威胁。”“你疯了！

那你的身体……”顾怀瑾急了。“我会想办法吐掉一部分，或者尽量少吃东西，

减少药力吸收。但我必须装得像。”沈清漪打断他，“表哥，你在外面，帮我查两件事。

”“你说。”“第一，查查沈砚。他借口公务，时常外出，行踪有些蹊跷。

看看他到底在外面做什么。”“第二，查查侯府的账，特别是近一两年的。我带来的嫁妆，

单目我记得，看看侯府动了多少。”顾怀瑾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道：“好。表妹，

你在里面，万事小心。我会派人留意侯府动静，你有什么急事，

就让碧荷想办法去京兆府后街的‘陈记茶铺’找掌柜，那是我的人，信得过。”“多谢表哥。

”沈清漪再次行礼。顾怀瑾叹了口气：“你自己保重。这药渣我带走一点，

再找更权威的大夫确认一下。证据，我们先留好。”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和联络方式，

顾怀瑾才带着一点药渣和满心的愤懑担忧离开了侯府。送走顾怀瑾，沈清漪回到自己屋里，

关上门，整个人几乎虚脱。碧荷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小姐，

您真的还要喝那毒药啊？”碧荷眼泪汪汪。沈清漪握着温热的杯子，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慢慢说：“喝。不仅要喝，从明天开始，你要时不时在周嬷嬷面前提一句，

说我这几天精神好像好了点，多亏了老夫人送的药膳。”碧荷不解：“啊？为什么？

”“让他们觉得，药效正好，让我‘依赖’上。”沈清漪冷笑，“对了，过几天，

你找个机会，悄悄‘失手’打碎一个炖盅，然后惊慌失措地去跟周嬷嬷请罪，

就说我怕耽误了喝药，催得急，你一时手滑。”碧荷有点明白了：“小姐，

您这是要演给他们看？”“对。”沈清漪点头，

“演一个被他们牢牢捏在手心、还感恩戴德的傻子。”从那天起，

沈清漪的“演技”全面上线。喝药的时候，再也不见丝毫勉强，甚至有时候还会问：“嬷嬷，

这药是不是又换了更好的药材？我这几日觉得身上暖和了些。

”周嬷嬷每次都笑着答：“少夫人感觉好了就成，

老夫人可是把私库里的好药材都紧着您用呢。”沈清漪便露出感激又惭愧的神色。

有一次碧荷“不小心”打碎了炖盅，吓得跪在地上哭。沈清漪当着周嬷嬷的面，

轻轻斥责了碧荷两句，然后急切地问周嬷嬷：“嬷嬷，这……这今天的药是不是没了？

要不要紧？我这身子，一顿不喝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周嬷嬷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忙道：“少夫人别急，小厨房里还有备用的药材，老奴这就去让他们重新炖上，

耽误不了您用药。”沈清漪这才松了口气，连连道谢。这番作态，

自然很快传到了沈老夫人耳朵里。“看来，这药是起作用了。”沈老夫人斜倚在榻上，

对坐在下首的沈砚说，“人哪，就是这样，什么东西一旦形成了依赖，就好拿捏了。

她现在怕是离了咱们这‘补药’，自己心里都过不去。”沈砚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闻言笑了笑：“母亲手段高明。只是，光这样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宗族里那些老家伙，

最近又有人问起子嗣的事了。”沈老夫人冷哼一声：“急什么？火候还没到。

她现在看着是依赖这药了，身子也确实虚了，但还不够‘病’。得让她再‘病’得重些，

重到所有人都觉得她生不出孩子是天经地义，重到她自己都认命才行。”她顿了顿，

压低声音：“你那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吧？那孩子，看着还行？

”沈砚点点头：“柳娘把他教得不错，三岁了，看着机灵，模样……也有几分像我。

就是出身，始终是个污点。”“出身怕什么？”沈老夫人不以为然，“过继到宗亲名下，

养上一段时间，到时候就说机缘巧合发现与你有缘，又是沈家血脉，过继到你名下做嫡子，

名正言顺。谁还敢细查一个孩子的来历？只要沈清漪‘病故’，

或者她自己‘愧疚无所出’主动求去，这事就成了。她那笔嫁妆，正好填了府里的亏空，

还能余下不少，够那孩子将来袭爵打点了。”沈砚脸上露出笑容：“还是母亲思虑周全。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侯府“复兴”、财源广进的未来。他们不知道，

他们算计别人的同时，自己也早成了别人网里的鱼。

沈清漪一边兢兢业业地扮演着“病弱依赖药膳”的乖顺儿媳，

一边利用开始接触管家事务的机会，暗中梳理账目。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侯府表面光鲜，内里早就蛀空了。田庄的产出年年减少，铺子的生意大半亏损，

府里的开销却丝毫未减，甚至更加奢靡。账面上做得很漂亮，

但沈清漪对照着自己的嫁妆单子，

发现好些她带来的现银、金锭、甚至好几处江南的田产地契，已经悄然从库房里“消失”了，

替换成一些价值远远不及的物件充数，

或者干脆在账目上被做成了“正当支出”或“投资亏损”。她的心越来越冷。这群吸血鬼，

吃相太难看了。同时，顾怀瑾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他在一次“偶遇”沈砚时，

巧妙地把话题引到了京郊风景，沈砚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在西郊有个小庄子，偶尔去散心。

顾怀瑾顺藤摸瓜，很快查到，那庄子根本不在沈砚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