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桃

人都说帝师裴益清冷，我偏不信。我挑开他的衣襟，肆意妄为，他抓住我的手轻喘，殿下，

自重。我冷冷一笑，手抚上他如玉的脖颈，逐渐用力，帝师大人怕不是忘了，

我就是不自重才能靠着你登上帝位的。1、棠乾殿，是我的寝殿。

这里是辰国最奢华的地方，奇珍异宝堆积如山，殿内四季如春，奇珍花卉随处可见。

层层纱帐后人影交叠，甜腻的花香在指尖融化。我挑开男人的衣襟，一路向下。

裴益面色微红，眼里却波澜不惊。殿下，自重。我最讨厌他这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无论是现在他在我身下受制于我，还是当初杀我父皇母后的时候，

仿佛多大的成败在他面前都不过尔尔。我，也不过尔尔。我心中不甘，在他胸前狠狠一捏，

自重？我就是不自重才能靠着帝师你登上帝位。他终于轻喘一声，皱眉道，流言蜚语，

殿下勿听。不是我想听，而是那些人说的实在是像模像样。我的手流连在他脸侧，

冷漠地复述那些人的话：裴氏四世三公，名门望族，却罔顾礼法，扶持一位女帝，

分明是在给女帝做少师的三年里动了凡心。你听听，是不是说的合情合理？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安静地望着我，殿下以为呢？我嗤笑一声，我以为？

什么动了凡心，我被你教了三年，还能不知道？你这个人最是冷淡无情，

若是你真的对我有意，那我们······我语气一滞。什么我们，我真是疯魔了，

现在我跟他只有不共戴天之仇，再没有当初暗生的情愫。殿下还是多思了。

他面色淡然地拂开我的手，就欲起身。我猛地从怀中掏出匕首抵在他的咽喉。

你究竟想要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的父皇母后，他们明明都已经答应了我，

要封你做我未来的皇夫·····他不为所动，只握住我的手，细细品鉴那把匕首。

吹毛可破，绝世神兵，是先帝留给殿下的生辰贺礼吧？你还有脸提我父皇？！

我猛地抽出手，朝他的心脏刺去。却被他牢牢握住手腕，冷峻的眼里终于泄露出些许情绪。

陛下想杀我？靠这个可不行。他握着我的手腕将我拉到他的身前，温热的呼吸落在耳边，

殿下想过杀了我之后如何全身而退吗？他看着清冷挺拔，却依然能钳制得我不得动弹。

我不需要全身而退，我只要你死！他勾了勾嘴角，竟笑了一下。我一时震惊，

竟由着他拉我的手将匕首抵在他的胸前。殿下，想要我死，就要变强，

强到可以挣脱我的挟制，强到杀了我也没有后顾之忧。2、裴益做过我三年的少师，

这是世人皆知晓的事情。但是世人不知道的是，并不是他倾慕我，而是我对他一见倾心。

那时候我还爱对他撒娇，叫他的表字，之虞。之虞哥哥，我以后能娶你吗？

他彼时才及弱冠，就已经是名满天下的三榜榜首。文才武略，惊才绝艳，又生得冷峻挺拔，

吸引了无数少女芳心。当初我在殿后偷偷瞥了他一眼就心生欢喜，

央着父皇让他做了我的少师。他叹了口气，放下为我改卷的笔。殿下又错了，

女子与人结亲不是娶，是嫁。我不解道，但是父皇说我是未来女帝，

想娶多少皇夫都可以啊。他一滞，看着我，那殿下想娶多少皇夫？感觉他有些不高兴，

我赶紧抱住他的胳膊撒娇，小棠只要之虞哥哥一个就够了！……从前我总以为，

与他相处三年，我能渐渐感觉到他一些不外露的情绪，

甚至开始觉得他对我的那些细枝末节的好是与众不同的。如今看来，

我真是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了。他从来就没有多看过我。由始至终，他看到的，只是那个位置。

我将手搭在额上遮住阳光。那天他说完就走了，但是那些话却留在了我心里。他说的没错，

我只有成为真正的女帝，才能彻底打败他。但是他现在权倾朝野，我却是空坐高位。

朝中大臣对父皇早有不满，对我这个毫无实权的女帝更是不在意，

想要他们背弃四世三公的裴氏家族倒戈到我这边，简直不可能。

不过幸好裴益虽然架空了我的实权，但是对我在宫中的行走并没有限制。

找了几天人少的时候，我就溜到了藏书楼。藏书楼不仅有历代经典，

当朝时事也收录到了这里。在这里泡了三天，终于找到了。当朝榜首，李希夷。

3、李希夷到棠乾殿时候，我正在换那件蚕丝做的轻雾纱。

这是我之前为了引诱裴益特意请能工巧匠织就的外衫，衣如其名，轻薄飘逸，如烟如雾。

没想到今天竟然用在了这里。陛下！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跪倒在了地上，

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我赤脚走到他的面前，用脚尖抬起他的下巴。跪着做什么，

今日朕宣你来，是想跟你说些体己话，不必这么拘礼。他的脸色涨红，眼神更是无处安放，

干脆闭上了眼睛。君臣之礼不可废，陛下说，臣这么听着就好。我冷笑一声，呵呵，

你们真的当朕是君吗？不过是说说而已。他闭着眼睛，正色一拜，不论他人怎么看，

在希夷看来，陛下就是陛下，是独一无二的女帝。他虔诚匍匐在地，

束发仅用一根柳树的木簪，青衫已经洗得泛白。看来还未与显贵结交，

才有这样质朴青涩的样子。我选择他，不仅因为他得了榜首，才情出众，

更是因为他出身寒门，底子干净。正是收为己用的好棋子。我将他拉起来，再轻轻一推，

整个人压倒在他的身上：那如果你独一无二的女帝要招你为皇夫，你可愿意？

4、他闻言，惊得眼睛都睁开了。我抓准时机凑到他的眼前，调笑着看他，

终于肯睁开眼了，我就不信你双眼空空。陛下！他想推开我，却无从下手，

只能面红耳赤地无助看我。忽然门外传来侍从的惊呼声，帝师大人！帝师大人！陛下有令，

不可擅入啊！门被一脚踹开。裴益冷着脸大步走进来。看到我压着李希夷的姿势，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李希夷飞快地整理好状态站起来，不卑不亢地对他行礼，

帝师大人。裴益却不看他，径直走到我身前，解下外衫披在我身上。

我与殿下还有要事商议，就不送李大人了。裴益为人清冷，

这样阴鸷逼人的样子实在少见。李希夷一愣，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我笑着对他挥挥手，

示意他放心去。殿下倒是愿意对他笑脸相迎。我收了笑容，拂掉他的外衫，与你无关。

他看着地上的外衫，忽然笑起来，陛下走了步昏棋。······什么意思？

殿下以为一个毫无根基的新科状元能有多大的助力？他看向我，他既无法帮到你，

更会被你所害。如果殿下真的要靠招募皇夫稳固皇权，为何不考虑更有实权的人呢？

我也冷笑，哪个有实权的人愿意抛下所有，跟着朕这样被架空的女帝重新开始？你愿意吗？

哼，那还不如找个什么都没有的白手起家。他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是看着我。

这样的眼神我似乎曾经看过很多次，在那三年里。殿下不试试怎么知道臣不愿意？

5、裴益说完这句话，几乎是惊醒了一般，礼都没行就走了。我站了良久，

终是捡起那件外衫，让人给他送了过去。试什么试？谁都可能，唯他，不可能了。现在想来，

招募皇夫的确是个昏招，无非是把自己从裴益的手里交到了另外一个人手里，还得搭上自己。

还是靠自己去找那些老古董谈条件吧。毕竟现在能跟裴益抗衡的，也就只有他们了。

左大臣秦山是我父皇的旧臣，为人虽然古板，但是还算忠勇。

对于我登基为帝的事情他虽然极力反对，但是对于弑君谋逆的裴益，他也没一句好话。

如果能得到他的助力，我在朝堂上的势力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半个月来，

我写了多道密旨宣他进宫，可都杳无音讯······可恶老头！一点面子也不给啊！

陛下，侍郎李大人又派人送东西来了！我接过礼盒，打开一看，是一支新开的桃花。

李希夷最近新升任了户部侍郎，前途一片大好。说起来，那次之后，

我总能收到李希夷送来的东西，有时候是一盒糕点，有时候是一束鲜花。我拿起那支桃花，

有些出神。这人，不会是真的对我产生什么想法了吧······算了，先不管这些。

既然请不来秦山，那我就亲自去见他。6、为了躲开裴益的眼线，我乔装成宫女，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出了宫。秦家高门显贵，寻常人一律不见。我在秦府侧门找人通传，

却在寒风中枯等了两个时辰。宫女衣衫单薄，初春的深夜寒气逼人。

我靠在背风处抱着手臂哆嗦，心里把秦山骂了一万遍。陛下？

忽然一人出现在秦府侧门的拐角处。一身竹青长衫，一支檀木发簪，面容如玉，眉眼如墨。

是李希夷。原来他这段时间能够在朝堂上突飞猛进，是得了秦山的助力。也是，他出身寒门，

若是没有门庭相助，怕是寸步难行。他快步跑过来，看我一身宫女制服，先是一惊，

而后赶紧解下自己的外袍递到我眼前。陛下，臣这袍子虽然简陋，也还能档一档风寒。

我冻得没有多想，抓起袍子就披在身上。外袍上尚有余温，暖得我神经都松快了。呼，

总算是活过来了。多谢。他看着我，笑容深了一分，陛下是来找秦山大人的？嗯，

但是他不见我。不知为何，我对他总是多一份信任。可能是因为他见过我豁出去的决心，

又或者是因为他身上那种我曾经十分熟悉的清冷。陛下如果信得过臣，臣愿意为陛下一试。

7、希夷，老夫多次对你抛出橄榄枝你都不肯表态，

如今倒肯为了这个空壳女帝来求老夫！李希夷并不解释，只是带着我站在秦山面前。

秦山冲着我吹胡子瞪眼，也不知这妖女是有什么妖术，让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

秦大人，这么说就过分了吧，朕好歹也是当朝女帝。我坐下来喝了杯热茶，

把朕关在外面冻了两个时辰，这笔帐，秦大人怎么说呀？李希夷眼神微动看向我，

秦山却捋了捋胡子，女帝这会儿正在棠乾宫好眠，怎么会到我这个老家伙这儿来呢。呵，

不愧是在官场浸润多年的老狐狸，三言两语就撇清了自己的罪名。看来威压是不可能了，

只能智取。也是，女帝怎么会深夜拜访秦大人呢，毕竟秦大人可是反对女帝的第一人。

只是不知秦大人如此反对女帝，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他立马激动道，胡说！

我对辰国皇室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我慢悠悠道，秦大人既无二心，辰国又无其他皇嗣，

为何不肯效忠女帝？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性别不同吗？！你！秦大人亦是女子所生，

亦有妻女，难道秦大人看不见她们吗？天生阴阳，各持一半，怎么在秦大人这里，

就有个高低贵贱之分了呢？我冷笑一声，更何况，若是逼死了朕，

你们还能找到比朕更合适帝位的人吗？8、陛下。李希夷站在我身前，有些犹豫道，

回宫路远，陛下吹了两个时辰的寒风，要不先去臣家中暖暖再回宫吧？我拢了拢外袍，

不再去想秦山最后复杂的表情。我已经尽力了，若是不成······只是下次再来了。

放松下来之后我又开始冻得打颤，看着李希夷一脸担心又有些许期待的样子，

便由着他将我带回了家。希夷，今日怎么才回来呀？一位老妇人听到动静迎出来。

她看向我的方向，疑惑道，你是，带女子回来了？他赶紧解释道，这位是，

是我的同僚，晚棠。同僚····怎么不算呢？我不可就是他的顶级同僚，当今女帝嘛。

他红着脸，把我拉到一旁小声道，陛下身份尊贵，家母眼睛不太好，

臣怕吓到她才出此下策，还望陛下恕罪。我笑着摆摆手，我懂，我懂，同僚。

在他家坐定，我才看清了他们家。虽说宅邸不大，但是陈设简单却温馨，

一看就是有人细细打理过的。李母看向我这边，试探地问道，

这位姑娘可是经常收到希夷送的糕点？我一愣，大娘怎么知道？

我以为李希夷是不会将朝堂上的事说给家里听的。老妇人和蔼地笑起来，

这段时间希夷这孩子没事就在家里鼓捣着做糕点，做不好的都给我吃了，好不容易做好了，

却找不到了。问他糕点去哪儿了他也不说，我就想着，应该是送给心上人了。

那些糕点我都吃了，味道是有些与众不同，却没想到是他亲手做的。

李希夷端着一碗热汤面走出来，晚棠，刚出锅的面条，热热乎乎的！

醇厚的香油配上青葱的清新，还有一个煎蛋卧在上面。我捧着那碗面条，吸溜了一口，

忽然觉得有点眼热。他坐在我身边，微微有点脸红，时辰太晚了，只能给你做碗家常小面，

你别嫌弃。我望向窗外那颗桃花树，是他送我的那支桃花，

被折断的树枝处开始长出新的枝桠。很好吃。多谢，所有的事都是。

9、回宫时已见曦光。我正要偷偷摸摸回棠乾宫，却发现宫门前站着一人。青白色大氅，

墨玉管发，平静地盯着我的方向。是裴益。既然被发现了，那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我光明正大地走过去，帝师大人，早上好啊。他看着我身上的外袍，眼神一紧，

似乎有什么破碎在深处。那是李希夷的外袍。天气太冷，我就穿着回来了。但也只是一瞬，

他就收起了情绪，对我行礼：恭迎殿下回宫。当日早朝，从不误时的帝师第一次告了假，

说感染了风寒，不宜上朝。也就是这一天，左大臣秦山第一次带领群臣驳斥了帝师党的折子，

站在了我这一边。从那之后，裴益上朝的时间越来越少。帝师党群龙无首，渐渐失了人心，

不少人投靠到我这一边。陛下，在想什么？李希夷站在庭前轻轻出声，

我才从神游中醒来。他近来不断高升，已经是我在朝堂上的左膀右臂。虽然衣着依然简朴，

气质却越发从容不迫。我朝他招招手，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走进内院。我不由笑他，

当初还敢说朕是你的同僚，怎么现在连走近都不敢了？他的脸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