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散尽难回首

回国后的第一台手术，是给一个小姑娘做子宫肌瘤切除。她一边签字，

一边抱怨电话那头的男友。“就是个小手术吗？至于放下上亿的合同飞回来么？

”“不要给我带包包首饰了，衣帽间都快堆不下啦。”她递过手术同意单，

我的目光落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江亦辰，和我男友同名。我笑着说了句真巧。

小姑娘握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医生姐姐，是不是叫江亦辰的男人都这么恋爱脑啊？

”“我这病估计就是被那臭男人给弄出来的，天天黏着我，

一晚上七次……”“我现在都想躲着他，结果手术的事他还是知道了，非要从国外飞回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的江亦辰不是这样的。他温文尔雅，事业为重，

是清冷禁欲的商界翘楚。直到小姑娘热情的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介绍起她那恋爱脑上头的男友。我的心，却猛地一征。屏幕上，那个笑得温柔宠溺的男人。

正是我交往三年的男友，江亦辰。......可我的江亦辰他不黏人，也不恋爱脑。

甚至在房事那一方面，也是十分的克制隐忍。唐微微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虽然嘴上是抱怨，

但是句句都透着一股幸福感。“对了，医生姐姐，这手术单已经签好了，

接下来还需要什么材料吗？”我微微扬起唇，脸上保持职业性的微笑。

“还需要你的术前过敏史档案，才能确认手术日期。”她一拍额头，懊恼地皱了皱鼻子。

“糟糕，我的档案之前婚检的时候落家里了，看来又要推迟了。”我抬起头，

克制着眼眶的酸涩。“你都结婚了？你不是才20岁吗？”她冲我笑得天真烂漫。“是啊，

就是去年11月20号那天，恰好是我的生日。”“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怕失去我，

我当时都还在学校里，还没毕业呢，他就拉着我去领证了，生怕我跑了不嫁给他似的。

”“就连我读大学的时候，他也直接在我旁边买了房子，时刻守在我身边，太粘人了，

太粘人了。”她轻轻晃着手腕，做出略带嫌弃的表情。我藏在桌子下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11月20日。那是我母亲去世的那天。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

想告诉他我有多痛苦。多希望他能来陪陪我，给我一个拥抱也好。可我得到的回复，

只有一条冷冰冰的消息。“清芷，抱歉，这段时间公司很忙，抽不开身。”“你放心，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一定抽空去给阿姨道歉。”原来。他不是没空。他只是忙着，

和另外一个女人领证罢了。“姐姐？姐姐？”唐微微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站起身，

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姐姐，那我就先回去找一下我的档案？”我猛地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回去。”她有些诧异地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手术宜早不宜迟，拖久了对身体不好。”我们一起走到楼下，坐上了她的车。

是一辆特意改装过的奔驰，内饰精致。能看得出小女生的心思，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用心。

一路上，她跟我分享了许多他与江亦辰的过往。

去过的海岛、打卡的网红餐厅、第一次偷尝禁果的小紧张。她笑得那么甜，却又那么的刺眼。

我望着窗外，脑海里全是曾经江亦辰对我许下过的诺言。车子最终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景云豪庭。这是我们市最好的楼盘。我们曾经一起约定过，以后结婚买婚房，就买在这里。

没成想，还没等到我们结婚，已经有新人先住了进去。推开别墅的大门，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房子的装修设计，和当初我跟江亦辰构思的一模一样。“这房子是你设计的吗？好漂亮。

”我正想感慨，我们两个在看男人的眼光上一致，连装修风格也一致。她却笑着递来一杯水。

“是吗？谢谢夸奖，不过这房子是我江亦辰设计的，没想到还挺符合我的口味的。

”“你看马桶边随手放手机的小凹槽，他都能想得到。”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个凹槽，是我告诉他的。那年冬天，我窝在出租屋里，一边吃泡面一边畅想未来的家。

我指着手机里存的装修图，认认真真地说我的每一个小心思。

我以为他是在为我们的婚房做准备。没想到。我亲手设计的家，最后成了别人的嫁衣。

唐微微拉着我参观她的住宅。看着自己设计的房子，别人住着，心里五味杂陈。刚上二楼，

房门一开，一只白色贵宾犬就欢快地小跑过来。“小家伙！”唐微微蹲下身，把它抱起来。

“每次看到妈妈都这么激动呀？不愧是我的好大儿！”话音未落，狗狗突然转头，

直直朝我冲过来。疯狂摇尾巴。疯狂往我身上扑。我僵在原地。这毛发，动作，我太熟悉了。

唐微微笑着走过来。“姐姐，我们家狗狗好像很喜欢你啊，看起来好像比我还熟悉你一样。

”我喉咙发紧：“它叫什么？”“他叫球球，今年五岁了。”唐微微一边摸着狗狗的头，

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其实严格说我只养了它两年，是江亦辰从他亲戚家要来的。

说怕我一个人在家无聊，特意找了只脾气好的陪我。”我惨然一笑。能不认识吗？

这是奶奶去世前送我的狗。我养了它整整三年。后来它突然不见了，我以为是自己弄丢的，

哭了好几天。江亦辰那时还抱着我：“别哭了清芷，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原来它没丢。

是被他当礼物，送给了别人。唐微微推开卧室门，开始找起了档案。我站在门口，

目光落在墙上那个手工日历上。江亦辰的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周一到周日，

每天都写满了家务：洗衣、扫地、整理房间。“这是？”我声音有些抖。唐微微抬头看了眼，

笑得甜蜜。“这是江亦辰每天的任务清单呀。我有点洁癖，又不想请阿姨，

就让他帮忙做做家务。”她托着腮，眼里都是笑。“别说，他做起来还挺认真的。

”我站在那儿，浑身发冷。我们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家里都是请钟点工。有时我看不惯乱，

连他换下的袜子都是我洗的。现在却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找到了！

”唐微微抽出档案袋，递给我。“姐姐你看看，没问题吧？”我机械地翻开。

每一页的家属签名栏，都是“江亦辰”三个字。他的笔迹，我比认自己的名字还熟。

我尽力忍着心口的剧痛，平静地回答。“没问题，那我先回去了，手术时间我会通知你。

”刚转身，唐微微一把拉住我。“姐姐，不急嘛，你看外面好像要下雨了，又到了晚饭时间。

”“咱们这么有缘，你就留下来一起吃个饭？让江亦辰这小子做顿饭给你尝尝，

他做饭可好吃了。”他会做饭？我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他连厨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还没等我拒绝，她已经拉着我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拨了电话，语气里全是撒娇的抱怨。

“江亦辰，你现在在哪儿啊？赶紧回家做饭！”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但不是我记忆里那种冷淡疏离，而是带着宠溺的无奈。“我的姑奶奶，

我抱着999朵玫瑰去医院接你，你倒好，一声不响就跑了。”999朵。我们在一起五年，

他送过我最多的，是11朵。还是我生日那天，他秘书代买的。唐微微嗔怪道。

“谁让你乱花钱！快回来，家里来客人了，需要你施展厨艺呢，江大厨。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好好好，遵命！马上到，等我。”我呆呆坐在沙发上。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999朵玫瑰、跑去医院接她、温柔地叫她“姑奶奶”、那个爽朗到陌生的笑声。这些，

我从未拥有过。我甚至无法想象，那个永远西装革履、冷着一张脸的江总。

穿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我呆坐在沙发上，刚想起身。

就瞥见窗外的雷就这样劈了下来。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耳朵。然而，

预想中的巨响并没有传来。我愣住，缓缓放下手。唐微微微笑着走过来。“姐姐，

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怕打雷呀？”我点了点头。怕，而且是很怕很怕的那种。

她得意的指了指这个房子。“你放心，这个房子里啊，别说打雷，就放个炸药包在门口，

你也听不到半点声音。”“当初江亦辰知道我怕雷声，

就特意在这整栋房子里加装了隔音棉和隔音窗帘，雷声几乎听不见。”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感觉刚才那个捂耳朵的动作，像个笑话。小时候我遭遇过一场车祸，就是在梅雨天。

从那以后，巨大的雷声和下雨天就会让我产生应激反应。浑身发抖，冷汗直冒，

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我曾经发过信息给江亦辰，告诉他我怕打雷。

可他只是笑着调侃。“哪里有怕打雷的呀？清芷只是想我了，想我陪在你身边是不是？

”“好了宝贝，我要忙着开会了，你先睡，晚安。”寥寥几句，就把我打发了。

那些雷雨交加的夜晚，我裹紧被子。浑身发抖，汗湿了枕巾，咬着手背不敢出声。原来，

他并不是不信，只是他在乎的人，不是我罢了。恍惚间，我拿起茶几上的水杯，

想喝口水压压惊。可心不在焉，手一滑，杯子里的水撒了出来。泼在了旁边的一份文件上。

“事故鉴定书”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我有些无措地抓起旁边的纸巾想要擦干净。

唐微微连忙走过来。“没事没事，这文件早就用不上了。”我的手却僵在半空。

“你也发生过车祸？”那份鉴定书的格式，我再熟悉不过了。唐微微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不是我，是我当时的一个表弟，酒驾，然后撞了一个妇人。来找我帮忙，还挺严重的。

”“本来我想着走法律途径就算了，毕竟是酒驾。可我表弟一家人非得缠着我找办法，

我就跟江亦辰随口提了一口。没成想，这小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这事情解决了。

”“别说，他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挺让我刮目相看的。

”我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这个文件，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唐微微维很大方，直接把事故鉴定书递给我。我的视线落在“受害者”那一栏。

母亲的名字，赫然写在上面。我的心，像是被万根钢针同时刺穿。时间、地点、事故原因，

全部吻合。可那上面写的是“轻微擦伤”？可我的母亲，是被当场撞倒，还被拖行了十几米！

最后被肇事者反复碾压，是生生压断了脖颈，才导致母亲当场死亡！那一年，

我像发了疯一样。拿着那份鉴定书到处上诉，只为给母亲讨回一个公道。到处碰壁。

家门口被泼红油漆。父亲被人威胁，吓得不敢出门。是江亦辰抱着歇斯底里的我，

一遍遍地说。“别追究了，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你知道这个社会有多黑暗吗？

”我跪在母亲遗像前，一个头一个头地磕着。“对不起，女儿没用，没能为您讨回公道。

”为了父亲的安全，我暂时妥协了。攒着那些证据，只希望有天亮的那一天。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造成这一切的肇事者，居然是我谈了五年的男朋友。我的脸色瞬间惨白，

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刚刚唐微微说的那些话，我全部录了下来。我颤抖着手指，

将录音文件发给了当初经办我母亲案件的那位律师。不知道有了这些，

是否能还我母亲一个真相？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逼退。调整好表情，走回沙发边，

刚坐下。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江亦辰抱着一大束999朵玫瑰，走了进来。

他没有注意到我，旁若无人地走到唐微微面前。低头在她唇边落下一吻，温柔缱绻。

唐微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胸口。“够了够了，瞧把你急的。家里还来了客人呢，

快去把东西放下收拾一下，还等着你做饭呢。”江亦辰乖乖地点头，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

他被唐微微拉着往我这个方向走来。“亦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话还没说完。

江亦辰手中的玫瑰，猛然坠地。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站起身，语气平静。“江先生，

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没请我喝一杯呢？”唐微微一脸天真地看着我，眼里盛满了不解。

“姐姐，你怎么认识我老公呀？”而江亦辰却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唐微微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最终还是把目光挪到我身上。

“你说的江亦辰和我说的江亦辰，是同一个人吗？”我的沉默代替了所有回答。

唐微微眼神一厉，目光直直的望向江亦辰。“江亦辰，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宝宝，你别误会，我和她都是过去式了。”“我确实以前和她以前有过一段感情，

但是都过去了，我现在爱的是你啊。况且，你是我的老婆。”在没见到他之前，

我怎么都不敢相信，他会对我如此狠心。总觉得，是不是存在着什么误会？

可看着他当着我的面，还能如此云淡风轻地否定我的存在。那一刻，不是心痛。是麻木。

是觉得自己眼瞎。五年。恋爱五年。最后到头来，我爱了这样一个人。

期间我不是没有向他提过，想回国和他在一起，把我们的婚礼筹备一下。

毕竟今年我也28岁了，周围的人都陆陆续续结了婚。我却一直在外漂泊。“宝宝，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放弃自己的梦想。”他几句话就把我搪塞回去。

我想起曾经他打电话时莫名消失的信号。想起他桌子上多摆的那一套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