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喆站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已经立春了，这场雨却还带着冬日的寒意。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道，霓虹灯在水汽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印象派画作里那些暧昧不清的色块。车流无声地滑过，行人的伞在雨中开开合合，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潮湿的灰调里。
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十年，从未觉得它有什么好看。
手机又响了。周喆看了一眼屏幕——外婆。
他没有接，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望着窗外。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间歇性的嗡鸣。这套公寓是他二十六岁那年外公送的，一百四十平，落地窗，视野开阔。他住了四年，却始终觉得这里不像一个家。家应该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从小到大，他住过的房子都很宽敞，都很干净，都很安静。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微信消息。
外婆：［小喆，外婆知道你忙，但这个电话你一定要接。有事和你说。］
外婆：［是关于你终身大事的事。］
外婆：［你妈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她没意见。］
周喆看着这三条消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终身大事。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三十岁，大学讲师，有房有车，家境优渥——在这些长辈眼里，他唯一的“问题”就是至今单身。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雨。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轮廓。三十岁的男人，五官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疏淡，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人。他长得像母亲，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的形状，同样的神情——永远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心里。
敲门声响起。
周喆没有动。他知道是谁。这个时间，这个下雨天，会不打招呼直接上门的，只有一个人。
门锁转动的声音。果然。
“小喆！”外婆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心疼，“外面雨那么大，外婆鞋子都湿了。你在家怎么也不开门？”
周喆转过身。
外婆已经换了拖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头发上还沾着细密的雨珠。她今年七十二了，头发全白了，精神却还好，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看见周喆站在窗前，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说：“来，外婆给你带了汤，你最爱喝的。”
说完外婆径直走向厨房，把保温袋放在料理台上，一边打开盖子一边絮叨：“这是外婆炖了一下午的，用的土鸡，你外公专门托人从乡下带的。你尝尝，尝尝。”
周喆没有动。
外婆盛了一碗汤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周喆走过去，在单人沙发椅上坐下。
外婆看着他，眼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这个外孙，从小就是这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是隔着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
“小喆，”外婆斟酌着开口，“外婆今天来，是想和你说个事。”
“相亲。”周喆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外婆噎了一下，随即讪笑：“你都知道了？”
“猜的。”
“那你……”外婆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愿意去吗？”
周喆没有回答。他看着茶几上那碗汤，汤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几块鸡肉沉在碗底，冒着热气。外婆炖的汤，从小到大，他喝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这样，外婆亲自送来，看着他喝，然后问他好不好喝。他每次都点头，其实他从来尝不出什么味道。所有的汤对他来说都一样，只是温度不同而已。
“小喆，”外婆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恳求，“外婆知道你忙，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可是……可是外婆担心你啊。你看你，一个人住这，整天就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也不交朋友，也不出去玩。上次你妈打电话问你近况，我都没法说……”
“她问什么？”
外婆愣了一下：“你妈？”
“嗯。”
“就……就问你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心，有没有……”外婆顿了顿，没有把话说下去。
周喆知道她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结婚的打算。有没有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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