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太原的三月,风里还带着刀子。
甄诚站在教育局办公楼三层走廊的窗户跟前,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树枝光秃秃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极了他现在的处境——上面没人罩着,下面的人又各怀心思,他这个基础教育科的科长,当得是“外甥点灯——照舅(旧)”,跟去年、前年、大前年一样,除了憋屈,没有任何变化。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甄诚没回头。他知道是办公室主任老梁,整个局里就老梁走路喜欢把皮鞋踩得咔咔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穿了双新鞋。
“甄科,还在这儿看景儿呢?”老梁果然凑过来,递了根烟,“下午的会准备得咋样?”
甄诚摆摆手没接烟,也没接话茬。下午的会他心里明镜似的——全市中小学“特色教育”现场会,说白了就是给新来的周副局长搭台子唱戏。周副局长上任仨月,这是第一次主持全局性的会议,各个科室都得表态支持,基础教育科是重头戏,甄诚得发言。
“听说周局这次要推的那个‘一校一品’工程,上面挺重视。”老梁压低声音,神神叨叨的,“人家是从省教育厅空降下来的,有背景。”
甄诚这才转过脸,看了老梁一眼。老梁的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又带着点试探。整个局里都知道,甄诚在这个科长的位置上蹲了五年,年年考核都是“称职”,但也仅仅是“称职”。他就像那棵老槐树,长在那儿十几年了,不高不矮,不粗不细,挪不走也升不上去。
“重视就重视呗。”甄诚淡淡地说,“咱们该干啥干啥。”
老梁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走了。
甄诚又把脸转向窗外。老梁刚才那眼神他见得多了——就是那种“浑水摸鱼”的眼神。这些年他冷眼瞧着,但凡单位里有点风吹草动,总有人想趁着水浑摸一把。有的人摸着了,升了官发了财;有的人摸不着,掉水里淹个半死。他甄诚呢?他站在岸边,看着那些人扑腾,既不下去摸,也不下去救。
倒不是他多清高。他是害怕——害怕那水太浑,下去了就上不来。
下午的会在局里的大会议室开。甄诚提前十分钟进去,已经坐了半屋子人。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翻开笔记本,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耳朵却支棱着,听周围人闲聊。
“听说周局在省厅的时候,就是搞这个‘一校一品’出身的。”
“那可不,人家就是靠这个起家的。”
“咱们太原这地方,搞特色教育?拿啥搞?钱呢?人呢?”
最后这句是进修学校的魏书记说的。魏书记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但每句话都像钉子似的,砸在地上一个坑。甄诚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个老江湖,在太原教育系统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老魏,你可别乱说。”旁边有人劝。
魏书记哼了一声,没再吭声。
两点半整,周副局长踩着点儿进来了。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甄诚认识,是局里办公室的小年轻,另一个没见过,二十七八岁,戴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
“给大家介绍一下。”周副局长站在主席台前,手一引,“这位是贾发明,贾老师,省教育学院的研究员,这次专门来太原指导咱们的‘一校一品’工程。”
贾发明微微欠身,笑容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又带着点谦虚。
甄诚打量着这个人。贾发明,这名字有意思。发明?还是“发鸣”?或者……“假”发明?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各区县教育局的人汇报工作,一个比一个说得漂亮,一个比一个水分大。甄诚听得意兴阑珊,轮到他的时候,照着稿子念了五分钟,念完就坐下。
最后是周副局长总结发言。他讲了四十分钟,从国家政策讲到省里精神,从太原现状讲到未来愿景,引经据典,头头是道。甄诚听着听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周副局长说了这么多,全是框架,全是方向,全是理念,但具体怎么干?钱从哪儿来?人从哪儿来?一个都没说。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甄诚收拾东西往外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