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王朝，南疆地域，青溪镇。
时值深秋，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吹得人脸上生疼。镇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多是靠着种田、打柴、或是给镇上几家大户做活计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却也勉强算是安稳。
镇子东头，一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便是林凡如今的住处。
屋子很小，一床、一桌、一凳，便是全部家当。墙面斑驳，墙角结着蛛网，屋顶的茅草有几处破损，若是遇上雨天，屋内便要摆上三四个破碗接水，滴滴答答，整夜不休。
林凡今年十四岁，身形瘦弱，面色带着几分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漆黑而沉静，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稳重。
他无父无母。
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席卷青溪镇，爹娘双双撒手人寰，只留下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在这世间孤零零挣扎。起初，还有远房亲戚看他可怜，偶尔接济几口粮食，可时间一长，谁也不愿多养一个吃闲饭的人，渐渐便断了往来。
为了活下去，林凡从十岁起便开始在镇上打零工。
给粮铺扛粮袋，给柴房劈木柴，给酒楼刷碗洗菜，只要能换一口粗粮、半块黑馍，再苦再累的活，他都愿意做。
青溪镇的人，大多朴实，却也现实。像林凡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儿，平日里少不了被人白眼、呵斥，甚至欺负。地痞流氓的勒索，东家管事的克扣，同龄少年的嘲讽，早已是家常便饭。
换做旁的孩子，要么早已变得怯懦自卑，要么便是性情暴戾，可林凡不一样。
他从不争辩，从不哭闹，更不轻易与人起冲突。
被人推搡了，便默默站稳；被人抢走了少得可怜的工钱，便咬咬牙，再找下一份活计；被人骂作“没爹娘的野种”，他也只是低下头，装作没有听见。
不是他懦弱，而是他清楚——一无所有的人，最不值钱的，便是脾气。
唯有活着，才有希望。
这是林凡用三年饥寒交迫的日子，刻在骨子里的道理。
这日傍晚，林凡从镇上张记粮铺干完活回来，手里攥着两文钱，还有东家施舍的半个硬邦邦的麦饼。风更大了，吹得他单薄的布衣猎猎作响，他裹紧衣服，快步走回自己的小土屋。
刚到门口，他便瞥见墙角缩着一个人。
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长袍，身上带着淡淡的尘土与血迹，右腿裤脚被撕裂，渗着暗红的血，看起来像是受了伤，又像是一路奔波，疲惫到了极点。
老者闭着眼，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林凡脚步顿住。
青溪镇来往的人不多，这般模样的老者，更是少见。若是往常，他多半会装作没看见，自顾自进屋——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哪有余力去管旁人？
可看着老者那奄奄一息的样子，他终究没有狠心转身。
沉默片刻，林凡轻轻走上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老丈，你没事吧？”
老者没有回应。
林凡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老者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他咬了咬牙，弯腰用尽全身力气，将老者半扶半拽地拖进了自己的小屋。
屋内虽破，好歹能挡风。
他将老者放在唯一的木板床上，又端过桌上仅剩的半瓢冷水，一点点喂进老者口中。
过了小半个时辰，老者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浑浊，却在看清林凡的瞬间，微微一动，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小友……是你救了老夫？”老者声音沙哑。
“我只是把你扶进屋罢了。”林凡平静回答，没有邀功，也没有多余的热情，“你受伤了，我这里没有药，只能将就一晚。若是明日还不好，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漠，可老者却没有半点不悦，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老夫知晓……”老者喘了口气，目光落在林凡瘦弱的身躯上，又扫过这间一贫如洗的屋子，轻声叹道，“小小年纪，便要独自谋生，不容易。”
林凡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将那半个麦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吃点吧，能撑一会儿。”
老者看着那半块干硬的麦饼，又看了看林凡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笑了笑，没有拒绝，接过来慢慢嚼着。
一夜无话。
老者伤势不轻，大半时间都在昏睡，林凡则守在一旁，天不亮便又起身，准备去镇上找活计。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老者，想了想，将自己仅有的两文钱，轻轻放在了桌边。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可就在他推门要走时，老者忽然醒了。
“小友留步。”
林凡回头。
老者挣扎着坐起身，从怀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本巴掌大小、封面早已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破旧小册子，递了过来。
“老夫身无分文，唯有这本旧物，算是谢礼。”老者目光深邃，“你我相遇，也算一场缘分。此书并非什么珍贵典籍，却或许能在将来，给你一条不一样的路。”
林凡愣了一下。
一本破旧的小册子？
他自幼贫苦，从未读过书，不认几个字，这东西对他而言，几乎毫无用处。他本想拒绝，可看着老者认真的眼神，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小册子入手极轻，纸张泛黄发脆，封面光秃秃一片，没有名字，没有落款，只有内页上画着一些弯弯曲曲、如同蝌蚪一般的线条，还有几行他完全不认识的文字。
“这是……”
“你不必多问。”老者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平静，“收好便是。日后若真有机缘，你自然会懂。”
说完，老者不再多言，挣扎着下床，对着林凡微微颔首，便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土屋，朝着镇子外的山林方向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寒风之中。
林凡站在门口，握着那本破旧的小册子，怔怔地站了许久。
他不知道老者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更不知道这本看起来毫无用处的破书，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只当是老者随手给的一件旧物，随手塞进了怀里，继续朝着镇上走去。
他依旧要为一口吃食奔波，依旧要忍受旁人的冷眼与呵斥，依旧是青溪镇最不起眼的一个孤儿。
只是林凡不知道，从他接过那本无名小册子的那一刻起，他那如同死水一般的人生，便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通往仙途的缝隙。
而他那平凡到尘埃里的命运，也将从此，彻底改写。
——本章完——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