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远。
死的时候二十八岁,单身,夜之城自由职业者。
说得好听叫自由职业,说得难听就是没正经工作。接点私活,黑几个服务器,帮人偷点数据,赚点零花钱,勉强活着。
2077年的夜之城是个吃人的地方。荒坂、军用科技、康陶,那些大公司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我们这些小人物,不过是他们脚底下的蚂蚁,随时可以被碾死,随时可以被替换,随时可以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早就想离开了。
攒钱,攒够钱就去南美,买个小镇上的小房子,种点菜,养条狗,再娶个老婆,生两个孩子,过点正常人的日子。
就差最后一单了。
一个匿名客户,要我从荒坂的服务器里偷一份数据。价钱谈好了,够我买那座房子,够我养那条狗,够我娶那个还没出现的女人。
我做了八年的准备。潜入路线、防火墙漏洞、安保轮换时间,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颗智能子弹,一颗穿过右肺,一颗打碎肝脏,最后一颗从后背进去、前胸出来,带走了一大块不知道是什么的器官。
我躺在夜之城某条后巷的垃圾堆里,胸口开了个洞,血已经流干了。头顶是被霓虹灯染成紫色的天空,远处传来枪声和警笛声。创伤小队的飞行器从我头顶掠过,红色的灯光扫了一下,然后飞走了——我的保险等级不够,不在服务范围内。
这就是2077年的夜之城。
你想活得像个人,就得先证明你值得活。
我没能证明。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我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那条狗,还没养上呢。
然后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万年。
我飘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身体,没有感觉,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意识还在,像一只被困在黑盒子里的萤火虫,微弱地闪烁着。
“这就是死了吧。”我想。
不对,死了应该没有意识。所以我还活着?
那我在哪儿?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完全消失……启动紧急协议……
一个机械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
身份识别中……林远,ID: LY-2077-0428,状态: 确认死亡……启动备用方案……
等等,什么备用方案?我怎么不知道?
检测到宿主脑部活动残存37%……符合灵魂传输条件……正在搜索可用时空坐标……
搜索完成。目标时空: 维度编号WM-0007,低魔奇幻位面,时间锚点: 征服历278年,地理位置: 北半球温带大陆西海岸……
开始投送。
“等——”我想喊,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开始旋转,我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撕裂、重组、压缩、拉伸——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征服历278年,北境,灰石堡。
我睁开眼睛,看见一张脸。
一张满是褶子的脸,皱纹深得像干涸的河床,眼窝凹陷,眼珠浑浊,但此刻正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我。
这张脸离我不到一尺,近得我能闻见他嘴里那股陈年麦酒和洋葱混合的气味。
“少……少爷?”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您醒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
“哇——哇——哇——”
发出来的声音,是婴儿的啼哭。
我:“…………”
那张脸瞬间笑开了花,褶子挤成一团:“不哭不哭,少爷不哭!老头子在这儿呢,饿了吧?渴了吧?别哭别哭,老头子这就去热奶……”
他把我抱起来,动作熟练得像是抱了一辈子孩子。我这才发现,我被他裹在一张粗布的襁褓里,整个身体只有巴掌大,四肢又短又胖,还带着胎脂。
我他妈变成婴儿了。
更要命的是,我感觉屁股下面湿漉漉的——我尿了。
“哎哟,少爷尿了!”老头把我放在床上,熟练地解开襁褓,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开始给我擦屁股。
我躺在那里,任他摆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穿越者前辈们,你们穿越的时候,也是这么开始的吗?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被人喂奶、换尿布、擦屁股,一边用我二十八岁的成人智商,慢慢搞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第一,我穿越了。不是魂穿,是身穿——不对,是婴穿。从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穿越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第二,这个世界不是地球,不是夜之城,不是我熟悉的任何地方。这里的人说一种奇怪的语言,有点像中古英语,又掺杂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词汇。但神奇的是,我居然能听懂——就像上辈子看美剧开了中文字幕一样,那些话直接进入我的意识,转化成我能理解的意思。
第三,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叫“灰石堡”的地方的小领主的私生子。私生子在这个世界叫“雪诺”,北境所有私生子都姓雪诺。我爹叫老乔恩·灰石,是个五十多岁的糙汉,一年到头在外面打仗。我娘是个洗衣妇,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第四,眼前这个照顾我的老头,叫“老汤姆”,是我唯一的亲人——一个领了五十年退休金还没死成的老仆人。据说他从年轻时候就在灰石堡干活,伺候过我爷爷,伺候过我爹,现在轮到我。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世界,是《权力的游戏》。
维斯特洛。七大王国。铁王座。史塔克、兰尼斯特、坦格利安。长城。守夜人。野人。异鬼。
我上辈子追了八季的剧,骂了三年编剧的剧,最后烂尾得让人想砸电视的剧——我现在就在这部剧的世界里。
而且时间点很妙。
老汤姆说现在是征服历278年。正片开始是在征服历298年左右,劳勃·拜拉席恩坐上铁王座之后。现在是正片开始前二十年。
疯王伊里斯二世还在位。雷加·坦格利安还是个年轻的王子。劳勃还是个在谷地当养子的毛头小子。奈德·史塔克可能刚去鹰巢城没多久。龙妈还没出生。异鬼还在长城外面睡大觉。
二十年。
我有二十年的时间。
“少爷,您在想什么呢?”
老汤姆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回来。他正端着一个小木碗,里面装着温热的羊奶,用一块干净的布蘸着往我嘴里挤。
我张开嘴,喝了几口。羊奶有一股膻味,但在这个鬼地方,有的喝就不错了。
“少爷啊,”老汤姆一边喂我,一边絮叨,“您可得快点长大。您爹一年到头不着家,老头子我活不了几年了,您得自己撑起这个家。”
他用粗糙的手指抹掉我嘴角的奶渍,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慈爱,担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期盼。
“咱灰石堡虽然穷,但好歹是块封地。”他继续说,“您爷爷当年跟着史塔克家打过仗,立过功,这才得了这块地。您爹不争气,守不住家业,一年到头在外头卖命。老头子我老了,不中用了,以后就指望您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没完没了。我躺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雪。
“老头。”我开口了。
老汤姆的絮叨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
“少……少爷?您……您说话了?”
“老头,”我说,“别絮叨了,我要睡觉。”
老汤姆愣了三秒,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屋顶大喊:“旧神显灵了!旧神显灵了!少爷是神眷之子!少爷是神眷之子!”
他喊得声嘶力竭,眼泪都流下来了。
我翻了个白眼。
这老头,戏真多。
征服历278年的冬天,我,艾德·雪诺,正式在这个世界开始了我的第二次人生。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外挂。只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仆人,一个一年到头不着家的爹,和三间破石头屋子。
我躺在摇篮里,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想:二十年,够我干很多事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远处的狼嚎此起彼伏。
老汤姆在火堆旁打着瞌睡,嘴里还念叨着:“神眷之子……老头子伺候了三代,终于伺候出个神眷之子……”
我闭上眼睛,睡了。
这是我在北境的第一个冬天。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