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宴

离职当天，同事都在看我笑话。 他们等着我被家族扫地出门，等着看我跪着求人。

升职宴上，母亲把妹妹的未婚夫推上高位，让我敬酒认命。 我笑着喝完酒，

摘下工牌转身离去。 第二天，集团新总裁上任，所有高管列队迎接。 电梯门打开，

看到那张脸，全公司都傻了—— 那是我。 母亲当场冲过来抓住我的袖子：“策策，

你是不是把总裁绑架了自己冒充？” 妹妹哭着喊：“哥，你不能这样，这是犯法的！

” 连保安队长都拿起对讲机：“快报警，有人冒充新总裁！” 而我只是看着母亲，

慢慢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妈，当年你把我卖给别人家时，也是这样抓着我的袖子，

死活不放。”离职宴第一章 升职宴“来来来，林策，这杯酒必须干了！”酒杯怼到我面前，

酒液晃出来洒在我刚脱下来的工牌上。我没动。周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的在笑，

有的在等，有的是纯粹的看好戏。今天是周五，

集团每个月都会给当月晋升的员工办一场升职宴。地点就在公司对面的酒楼，二楼的牡丹厅，

三桌人，热热闹闹。我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因为今天上午，我刚办完离职手续。

但周慧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理所当然的亲热：“林策，

晚上升职宴你可一定要来啊，妈特意跟公司申请的，让你也参加。”她说的是“妈”。

周慧是我妈，亲妈。但她打电话的口气，从来都像是在施舍一个外人。我没拒绝。

我就是想看看，这场升职宴，她打算怎么演。“林策，发什么呆呢？

”说话的是我妹妹林瑶的未婚夫，江辰。他端着酒杯站在我面前，西装笔挺，腕表锃亮，

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写着四个字：春风得意。因为今天这场升职宴，主角就是他。江辰，

原市场部副总监，今天正式升任总监。二十六岁，年轻有为，林家未来的乘龙快婿。而我？

林家真正的长子，今天正式离职，从此什么都不是。“林哥，这杯酒你无论如何得喝。

”江辰的笑容挑不出毛病，“感谢你这几年在公司的照顾，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照顾？他进公司才一年半，我在这栋楼里待了七年。七年，我熬过的夜加过的班，

他连影子都摸不着。但没关系。照顾他的人，从来不是我。“喝呀，林策。

”我妈的声音从主桌那边传过来。她坐在主位上，旁边是我爸，还有集团几个高层。

她甚至没站起来，只是侧过脸，朝我这边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今天是阿辰的好日子，

你这个做哥哥的，该敬一杯。”哥哥。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酒辛辣的滋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我眼眶发酸。我妈满意地点点头，

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我听见她的声音飘过来，不高不低，

刚好能让附近几桌都听见：“……是啊，阿辰这孩子争气，升得这么快，

以后林瑶嫁过去我也放心……”“……林策？他啊，也没什么，就是自己不想干了，

年轻人嘛，心高气傲……”不想干了。我低头看着桌上被我喝空的酒杯。这七年，

我在集团从基层做到主管，再做到副总监。我带的项目利润翻了三倍，

我签下的客户比整个部门加起来还多。但今天之前，我从没参加过任何一次升职宴。

因为每一次我该升职的时候，名额都会变成别人的。第一次，是我刚进公司第二年，

部门主管位置空缺，我业绩第一。最后升上去的，是我妈一个牌友的儿子。第二次，

是我熬了三年，终于等到副总监的位置空出来。最后上去的，是我爸一个生意伙伴的侄子。

这是第三次。副总监升总监，论资历论业绩，整个集团没人比我更够格。最后升上去的，

是我妹的未婚夫。“林策，”我妈的声音又飘过来，“过来一下。”我走过去。主桌上，

我妈左边坐着江辰，右边空着一个位置。她拍拍那个空位，示意我坐下。我没坐。“妈，

什么事？”我妈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站着居高临下看她的姿态有些不悦。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端起桌上的醒酒器，给我面前的高脚杯倒满。红酒，两千多一瓶的那种。

平时家里吃饭都舍不得开。“这杯酒，”她把杯子推到我面前，“你敬阿辰一杯。”我没动。

我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林策，妈跟你说话呢。”“我喝过了。”“刚才那杯不算。

”我妈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那是你以同事身份喝的。这杯，

是咱们家里人的心意。阿辰马上要跟林瑶订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你这个当哥哥的，

表个态。”家里人。我看着她，看着她身后坐着的我爸。我爸低着头，夹了一筷子菜，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我又看向旁边那桌，林瑶正拿着手机给江辰拍照，准备发朋友圈。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哥，你就敬一杯嘛，别那么扫兴。”扫兴。

我忽然想笑。我在这家公司七年，熬了七年，拼了七年。七年里我加过的班熬过的夜，

顶过的雷背过的锅，换来的就这四个字：别那么扫兴。“林策。”我妈的声音已经冷下来了，

“你到底喝不喝？”我端起酒杯。江辰也站起来，脸上挂着那种胜利者的微笑，

端着杯子等着跟我碰。我没碰。我端着杯子，转过身，对着全场三桌人，慢慢举起来。

“各位同事，”我说，“这杯酒我敬大家。”我妈脸色变了。江辰的笑容僵在脸上。我仰头，

把酒一口喝干。红酒的涩味在舌尖炸开，我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工牌，放在桌上。

工牌上印着我的照片和名字：林策，市场部副总监。“这七年，”我看着那张工牌，

“谢谢大家照顾。”然后我转身，朝门口走去。“林策！”我妈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尖锐得变了调，“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回头。走到门口的时候，

我听见林瑶的声音：“妈，别管他，他就那样，一辈子就那副德性，

活该混不出头……”我推开门，走进夜色里。身后，灯火通明，欢声笑语。跟我没关系了。

第二章 林家的长子我是在城东的老居民区长大的。三岁之前，

我们一家人挤在一间三十平的筒子楼里。我爸在工厂上班，我妈在菜市场摆摊，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三岁那年夏天，有人上门来谈生意。那是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

开着一辆在那个年代稀罕得不得了的桑塔纳。他来的时候，我们全家都站在门口看那辆车，

像看外星飞船。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我只知道，那天之后，我就被送去了那个男人家里。

“策策，听话，去伯伯家住几天。”我妈蹲下来给我系鞋带，系得很紧，紧得我脚腕生疼。

她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手在抖。然后她站起来，把我往前推了一把。

那个男人笑着摸摸我的头，把我抱进那辆桑塔纳的后座。我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看见我妈站在筒子楼门口，拿袖子擦眼睛。我爸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

我以为他们舍不得我。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们收了三万块钱。那是九几年，

三万块能在县城买一套小院。我在那个伯伯家住了十二年。伯伯姓沈，是个很有钱的生意人。

他老婆不能生育，他们想收养一个孩子。不知道经谁介绍，找到了我妈。说是收养，

其实更像寄养。他们没有办正式手续，也没有改我的姓。他们供我吃穿，供我上学，

偶尔来林家看看，给点钱，吃顿饭，再把我带回去。我妈每次都热情得不得了，

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临走还给我塞一把糖。沈家人一走，那些糖就进了林瑶的嘴里。

林瑶比我小三岁，是我被送走之后出生的。我每年回来一两趟，每次看见她，她都长高一点，

穿得越来越好，手里的玩具越来越贵。我妈说：“瑶瑶命好，赶上好时候了。

”我那时候听不懂什么叫“好时候”。后来我懂了。那三万块钱，成了我家的启动资金。

我妈用那笔钱盘了个店面，从摆摊变成坐商。我爸辞了工厂的工作，跟她一起做生意。

等我十五岁从沈家回来的时候，我们家已经在城西买了房子，开上了小汽车。

而我妈看我的眼神，也从“儿子你受苦了”变成了“你怎么回来了”。

“沈家那边……怎么说的？”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纸。那是沈伯伯写的信。信上说，

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觉得还是让我回亲生父母身边比较好。这些年他们供我读书，

供我吃穿，也算仁至义尽。以后的路，该我自己走了。我妈把信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吧，”她把信放下，“回来就回来，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我爸在旁边抽烟，没说话。

林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我站在客厅中央，

拎着沈家给我收拾的行李——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书。

这就是我十五岁那年，回家的第一天。后来的事，不用细说。我读完高中，考上大学。

家里出了学费，生活费我自己打工赚。毕业之后，

我妈让我进家里的公司——就是现在这家集团，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大。“好好干，”她说，

“以后公司迟早是你们兄妹的。”我以为她说的是真的。我拼命干。七年。我拼了七年。

七年里，林瑶大学毕业，进公司挂了个闲职。七年里，江辰出现，追求林瑶，进公司，

一路被提拔。七年里，每一次我该升职的时候，都会被“让一让”。让给关系户，

让给牌友的儿子，让给生意伙伴的侄子。最后让给未来女婿。昨天下午，人事部通知我，

总监人选定了。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

看着那封内部任命的邮件发到全公司所有人的邮箱里。屏幕上“林策”两个字始终没有出现。

过了一会儿，我妈的电话打进来。“林策，晚上的升职宴记得来。”她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通知一个不相关的人。我说：“妈，我离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离职就离职，又不是不让你吃饭。晚上来，敬阿辰一杯，都是一家人。

”我挂了电话。今天上午，我办了离职手续。下午，我在出租屋里躺了几个小时。晚上，

我去了那场升职宴。第三章 从今天起，我是总裁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

我站在集团大楼门口。西装是昨晚临时买的，没来得及熨，袖口有点皱。但没关系，

从今天开始，没人会在意这个。我抬头看着这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楼。过去七年，

我每天从这个门进去，打卡，上楼，坐在格子间里写方案，开会，加班，写更多的方案。

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我是从这里进去，坐上顶层那间办公室。我抬脚往里走。“哎，站住！

”保安从值班室里冲出来，横在我面前。是个年轻保安，看着眼生，应该是新来的。

“干什么的？”他上下打量我，眼神警惕。我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陈秘书，我到了。”我说。“林总，我马上下来接您！

”我挂了电话，看着那个保安。保安还在瞪着我，但眼神已经开始发虚。

他似乎认出了我——不是认出我是谁，而是认出我身上这套西装，这个气派，

不是他该拦的人。“不……不好意思啊，我新来的，不认识您……”我没说话，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秘书已经跑下来了。四十多岁的人，跑得满头是汗，

一出电梯就小跑着到我面前，腰弯成九十度：“林总，抱歉抱歉，

我该在门口等的——”“没事。”我走进电梯，“人都到了吗？”“到了，都在会议室等着。

”电梯门关上。那个保安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二十八楼，会议室。

门打开的瞬间，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嗡嗡嗡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议论。陈秘书推开门，

侧身让到一边。我走进去。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长桌两边坐满了人——集团所有高管，

各部门总监，还有几个董事会的老面孔。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我走到主位前，站定。

“各位，”我说，“我是林策。”没人说话。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震惊，难以置信，

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他们当然认得我。在座的这些人，有一大半在过去七年里见过我。

有些是项目对接会上见过，有些是在电梯里擦肩而过。还有一个，

是昨天晚上刚见过的——市场部总监，江辰。他就坐在长桌的中段，离主位不远不近。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像是踩进了一个粪坑。

“林……林总？”他站起来，声音都在抖，“您这是……”我没看他。我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的会议主要两件事，”我翻开面前的文件，“第一，宣布集团新的人事任命。第二，

讨论下半年战略方向。”陈秘书在旁边飞快地记录。我抬起头，看着满桌的人。“开始吧。

”第四章 全公司都傻了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我走在前面，陈秘书跟在旁边，

低声汇报着下午的安排。走廊两边的员工看见我们，纷纷往边上让。

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那不是市场部的林策吗？”“什么市场部，

人家现在是总裁了……”“卧槽，真的假的？”“刚才开会宣布的，

所有高管都认了……”我没回头。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我正准备往外走，

一个人影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策策！”那声音，尖利得刺耳。我低头，

看见我妈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袖口。她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震惊，慌乱，

还有一丝近乎恐惧的东西。她抓着我的袖子，手指关节泛白，像是怕我跑掉。“策策，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又尖又快，“你是不是把人家总裁绑架了自己冒充？！

”我没说话。旁边又跑过来一个人。林瑶。她穿着高跟鞋跑得踉踉跄跄，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眼眶都红了。“哥，你不能这样！”她喊得比她还响，“这是犯法的！你快走，

趁别人还没发现——”我看着她。她脸上全是眼泪，哭得真情实感。但她的眼睛，

却在四处乱瞟，像是生怕有人看见。那边，保安队长已经冲过来了，手里攥着对讲机。

“快报警！”他冲对讲机喊，“有人冒充新总裁，在一楼大厅，快！”大厅里的人越聚越多。

有员工，有访客，还有几个拿着公文包像是来办事的。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看着我妈和林瑶一左一右抓着我，看着保安队长在对讲机里喊报警。我妈的手越攥越紧。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袖口，掐得我手腕生疼。“策策，”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干什么了？是不是得罪人了？是不是有人要害你？你别怕，跟妈说，

妈给你想办法——”我低头看着她。这张脸，我看了三十多年。小时候觉得她好看，

后来觉得她陌生，再后来，只剩下疲惫。她此刻的表情，焦急，担忧，真情实感。

如果不是见过太多次她转过头就把我忘了的样子，我可能真的会信。“妈。”我叫她。

她一愣。我慢慢抬起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眼里闪过一丝希望——我握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的眼睛瞪大。

“当年你把我卖给别人家时，”我说，“也是这样抓着我的袖子，死活不放。”她的手，

彻底松开了。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理了理被她攥皱的袖口。“妈，”我看着她，

“今天不一样了。”她站在原地，嘴巴张着，说不出话。林瑶冲上来：“哥，

你怎么能这么说妈——”我没看她。我越过她，看向站在人群外面的那个人。江辰。

他站在人群最边缘，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看见我看过来，整个人一抖，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江总监，”我说，“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然后我转身，

朝门口走去。身后，我妈的声音追上来：“策策！策策！”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