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婆婆宋玉兰把一包中药塞进我手里，棕黄色的纸包，绳子勒得紧。她说，苏瑾，你肚子不争气，怀个女娃还好意思要分家产？这药你拿走，回去赶紧喝了，把身子清干净，别带着晦气进下一家。她说话时没看我眼睛，盯着我手里捏着的离婚协议，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周霖站在她身后，我的前夫，把头偏向一边，看着窗外的石榴树。那树是我嫁过来那年种的，现在果子结得沉甸甸，压弯了枝头。他说，房子车子都是我爸妈出的首付，贷款这两年主要也是我在还。你那份工作，挣不了几个钱。家里的存款，那是准备给瑶瑶（他妹妹）留学用的。你……你就别计较了。
我没说话，把中药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那上面还摆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塑料相框边角已经开裂。照片里我抱着女儿小雨，周霖搂着我的肩，三个人都在笑。拍照那天阳光很好，小雨刚满周岁。现在小雨四岁，躺在儿童医院里，等着下一笔化疗费。我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破风箱，扯着疼。行，我说，我只要小雨的抚养权，别的，都归你们。宋玉兰嘴角立刻弯了一下，像是打赢了一场艰苦的战役，又赶紧压下去，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小瑾啊，你也别怪我们狠心，实在是周霖不容易，咱们周家不能绝后啊。你带着个有病的孩子，以后怎么过？要不……她把“要不”两个字拖得很长，小雨我们周家先帮着照看一段时间？
我抱起装着几件衣服的旧行李箱，箱子很轻。我的东西，大多没资格带出这个门。那些稍微值点钱的衣裳首饰，早被宋玉兰以“替你保管”或者“瑶瑶喜欢先借去戴戴”为由拿走了。不用了，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她妈，以后您保重。我拉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昏黄的。周霖终于动了一下，嘴唇嚅嗫，小瑾，医药费……我会想办法……宋玉兰用力拽了他胳膊一下。
门在我身后关上。砰的一声，不重，但很结实，把那一家人的气息，连同我七年的时光，都锁在了里面。我没坐电梯，一步步走下七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直到走出单元门，夏日傍晚滚烫的风扑面而来，我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湿的，不是泪，是憋出来的汗，还有一点从心里渗出来的东西，冰凉。
我和周霖是大学同学。他追我的时候，天天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手里不是豆浆油条就是热奶茶。我家条件一般，父母是小镇教师，供我读书已是不易。周霖家是本地的，父亲早年做工程攒了点家底，母亲宋玉兰是家庭妇女，把儿子当眼珠子。结婚时，他家出了婚房首付，我家凑钱装修，婚事办得挺体面。宋玉兰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我信了。
变化是从我生下小雨开始的。产房外，护士出来说“母女平安”，宋玉兰脸上笑容立刻淡了，嘀咕了一句，怎么是个丫头。坐月子，她伺候得不上心，鸡汤炖得清汤寡水，说油大吃多了堵奶。周霖开始还帮我说话，后来听他妈的念叨多了，也渐渐觉得，没生个儿子，是有点遗憾。小雨两岁时，我意外怀孕，检查出来又是女孩。宋玉兰直接在医院走廊里说，打掉吧，养两个丫头片子，将来都是别人家的。周霖沉默。我不同意，那是我身上的肉。宋玉兰摔了家里的碗，指着我骂，说我不为周家着想，自私自利。周霖劝我，妈年纪大了，思想传统，要不……我们先依她？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孩子没留住。手术是我一个人去的，周霖说公司要加班。从手术台下来，身体空了，心也冷了一半。宋玉兰倒是高兴了几天，给我炖了次乌鸡汤，里面加了据说能生男孩的草药，苦得我直反胃。她看着我喝，眼神热切，仿佛我喝下去的不是汤，是她周家的未来。
之后几年，我的肚子再没动静。宋玉兰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求神拜佛，找偏方，逼着我喝各种古怪的汤药。我从小身体底子不错，硬是喝出了胃病，脸色蜡黄。周霖起初还劝他妈，后来也麻木了，有时甚至会帮腔，说你看谁谁家又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在一家小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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