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飘零
第一章 第三年，栀子又开了
我死后的第一千零九十五天，傅宴辞在墓前摔碎了第三个酒杯。
水晶碎片在汉白玉墓碑前溅开，折射着黄昏残血般的光。他跪在那里，昂贵的西装裤沾了泥土，修长手指抚过碑上冰冷的刻字——爱妻林晚之墓。
“晚晚。”他声音嘶哑，像生锈的刀划过石板，“三年了。”
我飘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个为我立了“爱妻”墓碑、却从未给过我名分的男人。京圈最矜贵的太子爷，如今眼窝深陷，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伤人，只有抚过墓碑时，指尖那点颤抖还残留着温度。
风穿过墓园的松柏，带来远处栀子花的香气。傅宴辞忽然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说：
“你喜欢的栀子，今年开得特别好。”
我指尖一颤。
三年了，我像个沉默的影子跟在他身边，看他每天对着我的照片说话，看他失眠的夜里一根接一根抽烟，看他拒绝所有联姻，看他把傅家老爷子气得住院。
也看林柔如何步步为营。
“宴辞哥。”柔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柔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是我生前最喜欢的那条。她头发松松挽着，耳边别了朵新鲜栀子——拙劣的模仿，连花香都是人工香精的味道。
她走到傅宴辞身边，蹲下身，纤细手指搭上他的手臂：“回去吧，天要下雨了。”
傅宴辞没动。
“晚晚姐如果知道你这样，会心疼的。”林柔声音更柔，眼里适时泛起水光，“她最善良了，一定不希望……”
“善良？”傅宴辞忽然笑了，笑声又冷又苦，“是啊，她善良。善良到被你们逼死，善良到连魂魄都不肯回来找我。”
林柔脸色一白。
傅宴辞甩开她的手，站起身。他个子很高，投下的影子能把林柔完全罩住。
“林柔，你身上这香水，是晚晚常用的那款吧？”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可惜，你学不会她的味道。她身上是栀子混着阳光的气息，而你——”
他直起身，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只有算计的臭味。”
林柔踉跄后退，精心维持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潭死水泛起一丝涟漪。傅宴辞，你现在能分辨了？我活着的时候，你不是说我“身上都是穷酸气”，说林柔“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么？
雨点落下来，打在墓碑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傅宴辞最后看了墓碑一眼，转身离开。他没撑伞，雨水很快打湿他的头发、肩膀，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脊骨轮廓。
林柔追上去，把伞举过他头顶。
他一把推开。
伞摔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好几圈。林柔站在雨里，看着傅宴辞头也不回的背影，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慢慢扭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晚。”她咬着牙吐出我的名字，“死了还不安生。”
我飘在她面前，做了个鬼脸——虽然她看不见。
但我心里清楚，林柔的耐心快耗尽了。这三年，她以“安慰宴辞哥”的名义搬进傅宅，穿着我的衣服，用我的香水，学我说话的语气，甚至偷偷模仿我的笔迹。
傅宴辞从未让她进过我的房间。
有一次她借口“整理姐姐遗物”，想推开那扇门，傅宴辞直接让保镖把她“请”出傅宅，一个月没让她踏进一步。
可那又如何呢？
我飘到傅宴辞身边，跟着他上了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看他：“傅总，回老宅还是……”
“去花房。”
傅家的玻璃花房在城西，占地三亩，种满了栀子。这不是花季，但傅宴辞用顶级恒温系统维持着四季花开。推门进去，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白花花一片，像未化的雪。
他在花丛中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伸手触碰最近的那朵。
“晚晚，你看，我种活了。”
声音很轻，被雨声和花香淹没。
我看着他的侧脸，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还没闹翻的时候，有次路过花店，我盯着橱窗里的栀子看了好久。
“喜欢？”他问。
“太贵了。”我摇头，“而且养不活，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他嗤之以鼻，说我笨。
可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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