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初遇
雨从下午就开始下了。
林晚意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屋檐外的雨帘发呆。她没带伞，出租屋离这里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二十世纪的最后几年，小城市的雨总是这样——绵密、冰冷，不肯干脆利落地停，也不肯痛快地下大。
帆布鞋的鞋尖已经湿透，袜子和鞋垫之间隔着令人作呕的潮湿感。这是她今年第三双鞋了，前两双都在雨天报废——不是漏水，是彻底开胶，像她现在的生活，表面还能凑合，一踩就碎。
“还不走？”便利店的女店员探出头，烫着卷发，四十多岁，眼神里带着审视，“站半天了，不买东西就走吧。”
林晚意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下头。
她没钱。
昨天是母亲的生日，她去精神病院看了一眼，买了一小束康乃馨——五块钱。母亲不认识她，把花扔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叨着“安安、安安”。
弟弟的名字。
林晚意的手指颤了颤。
弟弟林安在她六岁那年丢了。那时父亲还在，母亲还没疯。弟弟三岁，坐在儿童车里，父亲推着去买菜，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就没了。
二十年了。
父亲在弟弟丢失的同一年冬天离开，再也没回来。母亲从那时起精神就不对劲，后来彻底住进了精神病院。二十年来，林晚意一个人活着，像石头缝里的草，风吹雨打，歪歪扭扭，竟然也长大了。
没学历，初中辍学，在小饭馆、超市、发廊打零工。一个月八九百块，房租三百，水电七八十，剩下的刚够吃饭。
今天这五块钱，是她最后的余额。
“跟你说话呢！”店员提高音量，“站这儿影响生意！出去！”
林晚意转身走进雨里。
雨不大，但密，像针扎在脸上。她没有跑，就那么一步一步往前走。帆布鞋彻底湿透，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袜子贴在脚上的恶心。
她想起母亲在精神病院的样子——坐在床边，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润。护士说身体机能在衰退，可能没多少日子了。
“晚意……”母亲突然叫她。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
“晚意，照顾好弟弟……”母亲说，眼神依然空洞，“安安……我的安安……”
然后就不再看她，恢复到神游的状态，嘴里念念有词地叫着“安安”。
二十年了。
母亲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林晚意继续往前走。一辆黑色轿车从身边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全部落在她裤腿上。她往旁边躲了躲，没有表情，已经习惯了。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跟着她。
她回头，看见一个少年。
他穿着和他们学校校服很像的衣服，但面料更好，剪裁更合身。个子很高，瘦得过分，皮肤苍白得像不见阳光，走路姿势有些奇怪，像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林晚意警惕地停下。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伞，递过来。
“给你。”他说，声音很低，嗓子有些哑。
林晚意没有接。
她不相信陌生人。在这个城市里，所有看似善意的接近，背后都标好了价码。
“不需要。”她继续往前走。
少年没有追上来。
走出十几米，她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已经走进另一条巷子，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雨还在下。
出租屋在城郊结合部，一片老旧的筒子楼，外墙斑驳，露出灰扑扑的水泥。楼梯间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她也没钱修。摸黑爬上四楼，钥匙卡在锁孔里，要用力才能推开。
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二手冰箱。
她关上门，脱掉湿透的鞋袜，光脚站在水泥地上。脚已经泡得发白。
打开书桌抽屉，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全部积蓄——三百二十六元七角。攒了三个月，本来打算给母亲买件新棉袄。
她数了一遍，把钱装进口袋，锁门下楼。
需要再找一份工作，或者预支点工资。否则下周就要饿肚子。
走出筒子楼时，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刚才那个少年。
他站在雨里，没打伞，浑身湿透，衣服贴在瘦削的身体上。看见林晚意，他眼神动了动，像是终于等到了。
“你……”林晚意愣住了。
少年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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