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津卫唯一的女入殓师。死人不会说话,却能留下最残忍的线索——军阀千金顾明珠坠楼身亡,摔烂的脸上带着笑,紧握的手里攥着一枚刻着我旧识名字的纽扣。她死后第三个小时,在我面前睁开了眼。
第一章:
腊月二十三,小年,我被人用枪顶进了顾府。
顾家管家带着四个兵丁闯进挽容斋时,我正在给一个溺死的码头工人缝嘴唇。他们二话不说,把我连人带工具塞进了汽车。
“涂姑娘,三天后发丧,你得让小姐跟活着的时候一样。”管家的声音在抖。
我说:“死人我见多了,紧张什么?”
他没答话。直到进了顾府后院,看见床上那具尸体,我才明白他为什么抖。
顾明珠是从西开教堂钟楼坠下来的。面部先着地。颧骨碎了,下颌骨移位,左脸皮肉擦掉一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血把她的大红嫁衣染得更红,金线绣的凤凰泡在血里,像刚从地狱里飞出来。
我掏出怀表,表盖里夹着一张《北洋画报》——三个月前,她被评为津门第一名媛,照片上的顾明珠笑靥如花,眼波流转间全是张扬的明媚。
再看床上这人。
“三天不够。”我收起怀表。
门口站着的男人开口了:“大帅说三天。”
他穿深灰色警服,二十六七岁,眉眼冷峻,从进门就没看过我,一直盯着顾明珠的手。
“你是?”
“警察厅探长沈砚青。负责调查死因。”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顾明珠的左手攥成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肉里,掌心渗出黑紫色的血。
“法医想掰开,没掰动。”沈砚青说,“强行掰会破坏尸体。你是入殓师,你觉得怎么办?”
我没理他,走过去握住顾明珠的手腕。冰凉,僵硬,尸僵已经蔓延到全身。
“烧盆热水,拿瓶最烈的白酒。”
管家看向沈砚青。沈砚青点头。
等待的间隙,我重新审视顾明珠的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即便脸摔成这样,依然能看出她生前的美——那种美太耀眼,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点燃。
热水端来了,白酒也端来了。
我挽起袖子,把手浸进热水,等皮肤发红后蘸了白酒搓手指。然后握住顾明珠的手。
死人的手很重,很凉。我一根一根掰她的手指——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每掰开一根,都能听见骨节摩擦的声音。
最后一根是大拇指。
我用力一掰,那只手松开了。
掌心躺着一枚铜纽扣。
纽扣上刻着两个字——
“砚青”。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我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男人。
他的脸色,白得像他身后腊月的雪。
第二章:
沈砚青盯着那枚纽扣,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尽。他伸手来拿,我比他快了一步。
“证物。”我把纽扣攥进手心,“沈探长,您是查案的,应该懂规矩。”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都出去吧。”门口传来女人的声音。
三姨太站在门槛外,穿月白色旗袍,外罩灰鼠皮袄。四十岁上下,眼角虽有细纹,风韵却不减当年。戏子出身的她,走路都带着水袖的韵味。
“入殓师留下。我给小姐守夜。”
沈砚青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管家和兵丁也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三姨太走到床边,伸手抚摸顾明珠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她恨我。”三姨太忽然说,“从进这个家门第一天就恨我。觉得我是戏子,抢了她娘的位置,不配做她长辈。”
我没吭声。
“可她不知道,她娘死的时候,是我守了三天三夜。”三姨太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还是个刚进府的小丫头,没人愿意碰死人,只有我。”
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涂姑娘,”她转头看我,“你真能让死人开口?”
“不能。死人不会说话。”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抢那枚纽扣?”
我没回答。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诡异:“你不说我也知道。那纽扣是沈探长的——他刚从法国回来那年,顾帅请他吃饭,他的西装掉了扣子,还是我亲手缝上的。”
我心里一动,面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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