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万名甲士列阵如林,刀戟森然,将山坡上那十几道身影围得水泄不通。
风卷黄沙,吹起男子破碎的衣袍。他浑身浴血,身后十余名属下相互搀扶,已是强弩之末。
抬眸,望向阵前那个端坐于战车之上的身影。
“大哥。”
声音很轻,像是很多年前,他们还在母后膝下嬉戏时那样。
战车上的人没有动。
“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
沉默良久,战车上的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锈刀刮骨:“为何?”
他笑了,笑得浑身发颤。
“二弟,你可知如今整个鸿蒙界如何说?他们说二皇子有天帝之姿,将来必承大统!”
他猛然抬手,指向那十几道血淋淋的身影:“鸿蒙界皆传二皇子有天帝之姿,必承大统!五分之四疆域由你打下,满朝文武暗附于你,你让我如何安坐帝位?”
“我只求变强,从未觊觎皇位分毫。”山坡上的男子苦笑,“从未觊觎那个位子。”
“只要你活着,我便夜不得寐。”
“父王母后……”
“已被我囚于冷宫。”
山坡上的男子瞳孔骤缩,终于变了脸色:“你疯了。”
“主上!”身后一名将军踉跄上前,横刀于胸前,“属下为您开路!走!”
男子按住他的肩,摇了摇头。
他望向战车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缓缓闭眼。
再睁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
“既如此——便一起走吧。”
话音落,虚空震颤!
鸿蒙塔、鸿蒙剑、鸿蒙枪、鸿蒙弓——四件至宝破空而出,环绕周身,神光冲霄!
“去!”
鸿蒙塔飞旋而起,将身后十余人尽数收入其中。男子抬手撕开虚空,一掌将宝塔推入混沌。
“拦住他!”
战车上的人厉喝出声,却见那道血染的身影已瞬移至眼前。
“大哥。”
他笑了,笑容一如当年那个跟在兄长身后唤“等等我”的少年。
“地狱路冷,弟弟陪你。”
轰——
天崩地裂。十万天兵化作飞灰,血雾弥漫。
大哥持盾的手颤抖着垂下,双腿齐膝而断,左臂消失,从云端坠落。
唯有一滴精血,混在漫天血雨中,悄无声息地坠入虚空裂缝。
亿万年转瞬即逝——
厦市六月,湿热的海风裹着海盐味,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林斌推开如嫣珠宝设计的玻璃门,冷气混着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前台小雅每天雷打不动换的鲜花,成了这家女员工占比八成的公司里,最温柔的底色。
“林斌哥,早!”小雅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早。”林斌温和颔首,走向工位。
背后几道黏腻的目光,像蛛网缠上白衬衫。
入职三个月,他早已习惯这份被簇拥的注目,却从不在意。
他的世界,只属于冰冷的宝石、滚烫的金属,和笔尖下诞生的设计。
“林斌,柳总叫你去办公室。”设计部主管李姐端着咖啡路过,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林斌放下背包,径直走向走廊尽头。
虚掩的门后,柳如嫣正俯身对着设计图,长发如瀑,浅绿丝绸衬衫衬得肌肤胜雪。
这个出身顶级豪门、却执意开独立设计室的女人,永远带着清冷距离感,却唯独对他不一样。
“柳总。”
柳如嫣抬头,凤眼弯起一抹难得的柔和:“没人的时候,叫我如嫣。”
她推来一枚蓝宝石戒指初稿:“客户要古典与现代结合,怎么都不满意。”
那声轻叹像羽毛,轻轻撩动林斌的心弦。
他俯身靠近,近到能闻见她发间的橙花香,指尖落在戒圈:“加一圈极细藤蔓纹,古典不抢简约,刚好。”
柳如嫣眼睛瞬间亮了:“就是这个!”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微微发烫。
而门外,叶飞的目光淬满了冰。
他看着玻璃墙内并肩的两人,看着柳如嫣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指节狠狠掐进掌心。
“飞哥,那小子又黏着柳总。”张明凑过来,阴阳怪气。
“明明知道你追柳总,他还往上凑。”李天补刀。
叶飞没说话,转身狠狠甩上办公室门。
他盯着电脑里柳如嫣年会穿酒红礼服的照片,妒火几乎烧穿理智。
自从林斌来了,所有光环都被抢走——前台不再给他带早餐,同事只聊林斌的设计奖,就连团建,柳如嫣都主动选林斌一组。
最刺心的,是他偷听到的对话:
“林斌很特别,踏实、有灵气,不像某些富家子弟浮夸空洞。”
特别?
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也配?
手机震动,父亲叶振东的短信扎眼:“晚上陪陈行长吃饭,盯紧柳青山的新项目,从柳如嫣嘴里套消息。”
叶飞烦躁地摔了手机。
他连柳如嫣的边都靠不近,还谈什么联姻攀关系?
“你们进来。”叶飞冷声道。
张明、李天立刻关门。
“我要林斌自己滚出公司。”
叶飞眼底翻涌着阴狠,“不是开除,是让他待不下去。”
另一边,林斌回到工位,目光落在桌角全家福上——穿水泥工装的父亲、握锅铲的母亲、小院里挂着的红辣椒玉米,还有他那件学士服。
这是他在厦市咬牙死撑的全部意义。
母亲微信发来:“你爷爷卖菜赚八十,非要给你转五十,妈给你转过去了,吃好点。”
林斌鼻尖一酸,心里又暖又沉。
柳如嫣的消息紧跟着跳出:
“客户超满意!晚上我请你吃饭,以朋友的身份。”
朋友二字,让林斌心头微颤。他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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