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深山有座荒废百年的洞女庙，
据说深夜对神像磕头三次，
死去的落花洞女就会从神像后走出，
亲手为你戴上她生前编织的花环，
成为她的新郎，
永远留在神像里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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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默在湘西的山里走了三个小时，终于看见了那个寨子。
准确地说，是寨子的废墟。
七月的下午，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晒得人头皮发麻。但当他站在寨门前的石阶上，却觉得背后有一阵凉气往上涌。寨门塌了一半，门楣上爬满了藤蔓，青苔厚得像一层绿毯。石阶缝隙里长出来的野草有半人高，随风晃动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向导老吴在十几步外停下脚步，不肯再往前。
“沈老师，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眼睛避开寨子的方向，“太阳落山前一定要出来。我说真的。”
沈默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这是他请向导时说好的价钱，比市价高出一倍。老吴接过红包捏了捏，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那庙，你别进。”
“我知道。”沈默说。
“你不知道。”老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沈默看不懂的东西，“你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你不懂。那些事情，是真的。
沈默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是学民俗学的，硕士论文研究湘西的落花洞女习俗。半年前，他在省图书馆的旧报纸堆里翻到一条民国十五年的新闻，说湘西某地一个苗寨有个叫阿雅的姑娘被选为洞女，进庙三天后出来，容光焕发，自称与神明成婚。寨民为她举行婚礼的当天夜里，她却突然失踪。寨民搜遍山林，最后在洞女神庙里找到了她——她跪在神像前，穿着嫁衣，已经死了，嘴角带着笑，手里攥着一只编了一半的花环。
那只花环，没有人敢动。
后来寨子败落，人丁凋零，最后几户人家也在五十年代迁走，从此荒废。
沈默被这条新闻勾住了。一百年前的落花洞女，留下的记录太少。他想找到那座庙，拍些照片，如果能找到那只传说中的花环，就是民俗学上的重大发现。
老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沈老师，你要真想进去，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磕头可以，别磕三个。”
沈默愣了一下，想问为什么，老吴已经转过身，急匆匆地往山下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老吴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山风穿过废墟，吹得野草东倒西歪，寨门里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背着包，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二
寨子比他想的小。
三十来户人家的规模，石板路还在，但已经被草和灌木覆盖。两边的木屋大多数塌了，剩下的几间也摇摇欲坠，墙上的木板发黑长霉，屋顶的瓦片落了一地。一只野猫从废墟里窜出来，看了他一眼，钻进了旁边的草丛。
沈默拿出相机，边走边拍。
他走得很慢，仔细辨认那些残留的痕迹：门框上依稀可见的雕花，石阶上被磨圆的边角，墙角里锈成铁皮的农具。一百年前，这里住着人，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有过热腾腾的日子。
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寨子尽头是一座山崖，崖壁下有一座石砌的小庙。
沈默站住了。
那座庙比他想象的小，只有一人多高，两三米见方，像个放大的神龛。庙前的石板被踩得很平，寸草不生，和周围疯长的野草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像有人经常来。
他走过去，心跳快了起来。
庙门是两扇木门，油漆早就剥落干净，木头发黑，裂着大大小小的口子。门上没有锁，也没有门环，只有两个生锈的铁环。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是庙里深处点着蜡烛。
沈默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开了。
一股气味扑面而来。不是霉味，不是腐烂的臭味，是一种奇怪的香气，混着烧过的纸钱味、蜡烛的烟味，还有……花香。
沈默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适应庙里的光线。
庙里不大，一眼就能看完。正中是一座神台，神台上坐着一尊神像。神像是木雕的，真人大小，穿着苗族的嫁衣，头上戴着银饰，脸上盖着一块红布。红布已经褪成粉白色，上面落满了灰。
神像前摆着香炉，炉里的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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