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无用,请扔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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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日。
下午两点十七分。
陈默坐在出租屋靠窗的旧电脑桌前,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发呆。
窗外的天空原本晴朗得过分,盛夏的阳光白得刺眼,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叫卖声、装修声混在一起,构成一座一线城市最平常不过的午后背景音。
陈默今年二十三岁,去年大学毕业,独自一人从千里之外的农村老家跑到这座繁华都市打工。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学的是万金油一样的专业,最后只能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里做行政文员,拿着勉强够活下去的薪水,租住在城中村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
没有电梯,没有物业,楼道永远昏暗潮湿,墙壁上贴满小广告,夏天闷热,冬天阴冷。
可这已经是他能负担得起的全部。
每天重复着一模一样的生活:上班、下班、挤地铁、煮泡面、刷一会儿手机、睡觉。
偶尔夜深人静,他也会迷茫,会想家,会对着天花板问自己,留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第二天闹钟一响,他还是会爬起来,挤上人潮汹涌的地铁,继续为那点微薄的薪水奔波。
他只是无数个普通外地打工人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没有主角光环,没有逆天运气,没有过人天赋。
胆小,普通,社恐,惜命。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性格还算坚韧,能忍,能扛,再苦再累也不会轻易崩溃。
此刻,他刚把领导上午扔过来的一堆报表整理完,长长伸了个懒腰,伸手去摸桌角的廉价水杯。
水杯里是凉白开,没有茶叶,没有饮料,就这么平淡无味。
就像他的人生。
陈默喝了一口水,目光习惯性地望向窗外。
就是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原本晴朗得过分的天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不是阴天,不是黄昏。
是一种死寂、压抑、带着淡淡灰黄色的黑暗,从地平线的位置,如同海啸一般,疯狂向上翻涌,短短几秒钟,就吞噬掉小半个天空。
阳光以惊人的速度黯淡、熄灭。
刚才还白得刺眼的光线,瞬间变得昏黄、模糊、阴冷。
整座城市的亮度,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大半。
“怎么回事……”
陈默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心脏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这么恐怖的景象。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音,天地就这么突兀地暗了。
紧接着,第一缕雾,飘进了他的视野。
那不是城市里常见的晨雾,也不是山间的云雾。
那是一种黏稠、厚重、带着淡淡腥气的灰雾,违背所有物理常识,从街道、从楼宇、从下水道、从天空中,同时涌出来。
雾气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
先是楼下的街道模糊,再是对面的楼房消失,最后,整个世界都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彻底吞没。
能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十米、五米、三米……
到最后,陈默站在窗边,连楼下的绿化带都看不清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白。
嗡——
手机屏幕突然疯狂闪烁,信号格瞬间清零,紧接着是无服务、紧急呼叫失效、网络断开。
原本还在播放的短视频,戛然而止。
陈默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亮屏幕。
一格信号都没有。
Wi-Fi图标彻底消失。
时间还停留在下午两点十七分,仿佛从这一刻起,时间也被灰雾吞噬。
“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从脚底一路攀上来,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下一秒。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从楼下的街道上炸开。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痛苦、恐惧,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戛然而止。
像是喉咙被瞬间撕裂。
陈默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死死趴在窗户上,掀开一点窗帘缝隙,睁大眼睛朝楼下望去。
灰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混乱的尖叫、哭喊、撞击声、汽车刺耳的刹车声、连环相撞的巨响。
一座超级都市,在短短一分钟内,彻底陷入了疯狂与崩溃。
“救命——!”
“那是什么东西啊——!”
“别过来!别过来!!”
更多的惨叫响起,此起彼伏,又一个个迅速消失。
空气中,开始飘进来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味道。
铁锈味,腥臭味,混杂在一起。
是血的味道。
陈默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不是傻子,眼前这诡异到极点的景象,加上那些凄厉的惨叫和血腥味,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一件事——
出事了。
出大事了。
不是地震,不是火灾,不是普通的灾难。
是比那一切都要恐怖、都要未知的东西。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沉重、拖沓、诡异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声音很慢,很沉重,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的节奏。
更像是……四肢扭曲的东西,在一点点爬行、拖动。
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上爬。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
出租屋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铁皮门,锁芯早就老化,平时关上都费劲,更别说抵挡什么危险。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把门反锁,然后疯狂地拖动旁边的破旧衣柜、鞋柜、堆满杂物的箱子,一股脑全部堵在门后。
柜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在这死寂又混乱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吓得浑身一僵,立刻屏住呼吸,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背靠着堵得严严实实的门,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冷汗一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楼道里的脚步声,停在了他家门口。
静。
死一般的静。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敲门,没有说话,没有嘶吼。
只有一种极其粗重、浑浊、带着腥气的喘息声,透过门缝,一点点渗进屋内。
呼——
呼——
呼——
陈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那个东西,就贴在他的门外面。
就在他的身后,隔着一道薄薄的、根本不堪一击的铁门。
恐惧,已经不是简单的情绪,而是化作实质的冰冷,淹没了他的全身。
他从小到大,连打架都很少经历,连恐怖片都不敢一个人看。
此刻,却要直面这种超出认知、超出想象的恐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那粗重的喘息声,终于缓缓移开。
拖沓沉重的脚步声,继续向上,一点点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陈默依旧不敢动。
依旧死死捂着嘴,背靠着门,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直到双腿发麻、眼前发黑,他才缓缓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害怕。
极致的害怕。
他想哭,却不敢哭出声。
想喊,却不敢喊。
想求救,却不知道该求救于谁。
手机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没有电——他现在甚至不敢一直亮屏,生怕那一点点光线,引来门外的恐怖存在。
整个出租屋,陷入一片昏暗与死寂。
窗外的惨叫、哭喊、撞击声,也渐渐变得稀疏、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可这份安静,比刚才的混乱更加恐怖。
那代表着……外面的人,已经没了。
陈默蜷缩在门后的角落,把头埋在膝盖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家了。
无比无比地想家。
想老家那座安静的小村子,想父母慈祥的笑容,想家里那条永远摇着尾巴的土狗,想家里那间虽然破旧、却无比安全的平房。
如果没有出来打工,如果还待在父母身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种恐怖的事情?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天暗了,雾来了,怪物来了,城市死了。
他被困在了六楼的出租屋里,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四面楚歌。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默才缓缓抬起头,用袖子擦干脸上的眼泪和冷汗。
恐惧依旧深入骨髓,但他的眼神,却一点点变得清醒。
哭没有用。
害怕没有用。
抱怨、后悔、绝望,统统没有用。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昏光,开始打量自己这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
一张床,一张旧电脑桌,一个衣柜,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一个狭小的厨房和卫生间。
这是他全部的空间。
他快步走到厨房,打开橱柜,开始清点自己仅有的物资。
半包没吃完的挂面,两包方便面,一袋快要过期的面包,半瓶矿泉水,还有角落里藏着的一小包应急饼干。
水,不到一升。
食物,撑死够吃两天。
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点东西,别说活下去,就连苟延残喘,都撑不了多久。
他又走到卫生间,看着水龙头里干涸的水管——从灾变降临、电力消失的那一刻起,自来水也彻底停了。
没电,没水,没网,没信号,没食物,外面还有吃人的怪物。
绝境。
不折不扣的绝境。
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灰雾,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地打工人。
他没有超能力,没有战斗经验,没有强大的心理素质。
他胆小,懦弱,平凡,普通。
可现在,命运却把他硬生生扔进了末日地狱。
窗外,一丝微风吹过,带来更浓郁的腥气。
陈默缓缓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躲,是躲不下去的。
门挡不住怪物,食物撑不了几天,水很快就会喝完。
继续躲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要么饿死,要么渴死,要么被怪物破门而入,撕碎吃掉。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无法接受的结局。
他还不能死。
他还没有回家,还没有见到父母,还没有确认他们是不是安全。
一想到老家的父母,陈默那濒临崩溃的内心,就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对,回家。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都要回家。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灰雾,眼神一点点从恐惧,变成挣扎,再从挣扎,变成坚定。
天暗了。
雾来了。
怪物出现了。
世界毁灭了。
但他陈默,还没有死。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胆小懦弱的普通打工人。
为了活下去。
为了回家。
为了找到父母。
他必须在这座末日孤城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昏暗的光线下,年轻男人的身影,显得单薄而倔强。
末日的第一夜,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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