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死，没有预兆，却又像是早已注定。她的婚期定在三日后，可就在婚期前一天的深夜，她选择了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
我躲在炕沿的阴影里，眼睁睁看着她拿起炕边那把磨得发亮的柴刀，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脖颈。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她倒下之前，用尽最后力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红纸包着的水果糖，悄悄塞到我手里，嘴唇动了动，用气音对我说：“阿妹，别出声，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喊，别闹。”
那一夜，我抱着那块还带着她体温的糖，守在她冰冷的身体旁，大气都不敢喘。窗外的风刮得窗棂吱呀作响，像是谁在暗处窥探，我只觉得浑身发冷，却不敢挪动半步。
天刚蒙蒙亮，鸡还没打鸣，爹娘就急急忙忙地撞开了房门，嘴里还喊着姐姐的名字，催她起来梳妆备嫁。可他们的声音，在看到地上的景象时，瞬间戛然而止——姐姐早已没了气息，身体硬得像块石头。
她身上那件大红的嫁衣，是娘攒了半年布料缝的，此刻被暗红色的血浸透，贴在身上，连衣摆都滴着血，在泥土地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印记，像是一朵诡异的花。
她脸上的妆是前一天媒婆亲自给画的，胭脂涂得极浓，口红艳得刺眼，可这份浓烈，衬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只剩下说不出的诡异和悲凉，那双曾经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圆睁着，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
娘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可那哭喊里，没有半分丧女的悲痛，只有惊慌失措。
她踩着地上的血迹，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胳膊，用力拧着，骂声像泼妇一样刺耳：“你个死丫头！眼瞎了吗？她要死你不知道拦着？不知道喊我？”
“接亲的队伍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我们家这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两个赔钱货，真是要把我气死！”
“你哥的彩礼还没凑齐，就指望这门亲事的彩礼补窟窿，她倒好，一死了之，你哥这辈子还怎么娶媳妇！”
媒婆听见屋里的动静，也急慌慌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给姐姐准备的头花，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起”，可话音刚落，就被地上的尸体惊得后退了两步。
她定了定神，脸上没有半分惋惜，反倒露出一脸嫌恶，抬脚就往姐姐的腿上踹了一下，语气刻薄：“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这点福气都享不起。”
那一脚力道不小，姐姐的身体晃了晃，脖颈处的伤口裂开一点，脑袋歪向一边，差一点就彻底和身子分了开，看得我浑身发麻。
在我们这个闭塞的小村子里，人命贱如草芥，死个人就像丢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没人会真的放在心上，更没人会为一个即将出嫁的姑娘的死，多惋惜一分。
媒婆拍了拍鞋上的泥，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真是白忙活一场，我费了那么大劲才谈成这门亲事，结果你家闺女不争气，死得不是时候。”
爹蹲在门槛边，手里的烟袋锅子半天没点着，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他自始至终没骂一句，也没掉一滴泪，目光死死锁在姐姐身上的红嫁衣上，那眼神里的心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疼的不是没了这个闺女，是疼那套耗了半袋粮食才做成的嫁衣，还有那笔能解家里燃眉之急的彩礼。
娘的哭喊渐渐变成了怨骂，拍着大腿嚎啕：“这丧良心的东西！死也挑个松快时候！我托媒婆跑断了腿才谈妥这门亲，二十两彩礼刚好给你哥凑够娶媳妇的钱，她倒好，一刀下去，什么都没了！”
媒婆翻了个白眼，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姐姐的衣角，忽然眼睛一亮，凑到爹娘身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哭有什么用？人都凉透了，彩礼肯定是拿不到了。不过我倒有个路子，能让你们不仅不亏，还能多赚一笔。”
爹娘的哭声瞬间停了，两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怨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媒婆，娘甚至忘了擦脸上的眼泪，急声追问：“什么路子？快说！只要能拿到钱，怎么都行！”
媒婆瞥了一眼缩在炕角、大气不敢出的我，又扫了眼地上僵直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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