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
周沉第一次见到林荫，是在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温，从教室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讲台前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站在后门口，迟疑着要不要进去。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陌生的面孔在阳光下晃动着，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嘈杂。周沉攥紧了书包带子，低着头往最后一排的空位走。他习惯了最后一排。从小学到初中，他一直坐在最后一排，不是因为个子高，是因为那里最不引人注意。
他刚走到一半，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旁边飞过来，落在他脚边。
是一个笔盖。透明的，塑料的，在阳光底下滚了两圈，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看见了林荫。
她坐在靠窗那排的第三个位置，正侧着身子和后座的女生说话。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的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露出一小颗虎牙。
周沉愣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笔盖。
“同学，你挡到我了。”
身后有人说话。他猛地回过神，脸颊一下子烧起来，慌忙往旁边让了一步，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坐下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攥着那个笔盖。他不知道该还给谁，又不敢问，只好把它塞进了铅笔盒里。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笔盖是林荫的。
那是2008年。周沉十五岁，林荫十五岁。他们成了同班同学。
周沉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喜欢”这件事。
他只知道，从那一天起，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飘。林荫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直线距离大概五米。这五米，他花了三年时间，也没能走过去。
他开始注意到很多以前不会注意的事情。
比如，林荫每天早上会踩着早读铃进教室，手里总是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食堂买的肉包子和豆浆。她坐下之后会先把书包挂好，然后打开塑料袋，一边啃包子一边翻英语书。她啃包子的样子很认真，小口小口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仓鼠。
比如，她喜欢用那种带香味的笔芯。每次她写字的时候，周沉坐得那么远，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莓味。后来他去文具店找过那种笔芯，买回来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字，却发现闻起来根本不是那个味道。
比如，她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会有点抖，但每次都能答对。语文老师喜欢叫她读课文，她读课文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指绕着头发，一圈一圈的。
比如，她体育课跑步的时候马尾辫会一甩一甩的，跑到终点会弯着腰喘气，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周沉像一个偷窥者，把关于林荫的一切悄悄收集起来，装在心里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角落。
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他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人。成绩中等，长相普通，性格闷得像一潭死水。他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妈在菜市场卖豆腐，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晚上七点收摊。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资本。
林荫不一样。
她成绩好，性格好，长得好。班上女生都愿意和她玩，男生偷偷议论她的时候会用“班花”这个词。她笑起来那么亮，像一束光。
周沉觉得自己站在暗处，光是照不进来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要看。
有时候看着看着，他会偷偷地笑一下，然后立刻低下头，装作在看书。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那种感觉，又甜又酸，又近又远。
他不知道这叫暗恋。他只知道，每天能看见她，就已经很好了。
贰
高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不在，教室里乱哄哄的。周沉正埋头做数学题，忽然听见前排传来一阵哄笑声。
他抬起头，看见几个男生围在林荫的座位旁边。
“林荫，有人给你写信！”
“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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