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蓝丝巾，血雾浓度99%
打印机发出第无数次卡纸的哀鸣时，林疏月第18次按下了强制进纸键。
指甲劈了。
血珠渗出来，滴在《离婚诉讼材料清单》的"证据页"那栏，晕开成一个刺眼的红点——恰好盖住了"家暴证据"四个字。
她盯着那滴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皮鞋敲击地砖的声音——咔、咔、咔，三声，是王主任的鳄鱼皮鞋，他每回要扔烂摊子给她时，都是这个节奏。
"小林啊，"肥厚的手掌拍在她肩上，烟味混着古龙水喷在后颈，"这个案子，你今晚务必把诉状赶出来。"
一份牛皮纸袋砸在桌上。
林疏月瞥了眼袋口露出的照片——女人眼角乌青，像只被踩烂的紫葡萄。又是家暴案。这周第三个。
"当事人已经在会议室等了，"王主任的食指敲了敲桌面，那是他催促的摩斯密码，"听着，这案子标的额小，对方是个流水线工人，没什么油水。但当事人——"他压低声音，带着种油腻的怜悯，"哭得太烦人，你赶紧把她打发了，让她接受调解，别影响我们下周那个IPO项目的尽调。"
林疏月抬起头，看着他头顶。
那里空无一物。
等等，为什么是"空无一物"？她眨了眨眼，视线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王主任的发旋周围，隐约浮着一层淡灰色的雾气，像冬天嘴里哈出的白气，但更重，更黏腻，正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鼓一鼓。
"...听明白没有？"他皱眉。
"明白。"林疏月说，声音有点哑，"您想让我劝她撤诉，因为对方给不起律师费，还会影响您拿大案子。"
空气凝固了。
王主任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头顶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滚，像煮沸的沥青，其中竟隐约浮现出几个扭曲的字迹："这丫头怎么知道"。
林疏月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看见了。
那不是雾气。那是谎言。王主任每说一句违心的话，那团灰雾就膨胀一分。而刚才那句"为她好"，让雾气浓得几乎要滴下来。
"我接这个案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某种濒死的亢奋，"但我要走正常诉讼程序，不接受调解。"
王主任的灰雾炸开了。他骂了句什么，摔门而去。林疏月没空管他。她抓起牛皮纸袋冲向会议室，心脏跳得要冲破肋骨。如果那是真的——如果我真的能看见——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看见一个瘦小的女人蜷缩在塑料椅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磨出毛边，是附近电子厂的女工。听见声音，女人抬起头，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您是...林律师？"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我是。"林疏月蹲下来，尽量和她平视，"您怎么称呼？"
"李芳。"女人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我、我想离婚，但我男人说，我要是敢告他，他就杀了我全家..."
话音未落，林疏月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灯灭了。是有东西遮住了光。
她缓缓抬头，看向李芳身后——那里站着一个人。不，不是站，是笼罩。一个穿着沾满机油工装裤的男人正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往里看，手指上还缠着创可贴，但那双眼睛——
正死死盯着她。
而他的头顶。
没有灰雾。
没有白气。
只有一片浓稠的、几乎要凝结成固体的血红色雾气，像一团烧化的铁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那红雾里翻涌着无数细小的黑线，每一根都在尖叫、在扭曲、在编织成最恶毒的谎言。
李芳还在说："...我男人其实平时对我挺好的，就是喝酒后..."
"他现在就站在窗外。"林疏月打断她。
李芳的背脊瞬间僵直。她不敢回头，眼泪唰地流下来："他、他跟踪我...他说我要是来律所，就..."
林疏月站起来，手按在玻璃上。窗外的男人——李芳的丈夫，那个叫王建国的流水线工人——歪了歪头，冲她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机械般的残忍。
他的嘴唇动了动，指尖在玻璃上写了两个字，和口型同步——"眼睛"。
林疏月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他知道了。
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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