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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作家“汉帝国的孙杨”的优质好《终南山的落了六十年》火爆上线小说主人公孙杨慕清人物性格特点鲜剧情走向顺应人作品介绍:慕清寒是作者汉帝国的孙杨小说《终南山的落了六十年》里面的主人这部作品共计2139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7 05:59:51。该作品目前在本完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内容主要讲述:终南山的落了六十年..
主角:孙杨,慕清寒 更新:2026-03-07 09: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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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的时候,她正策马过长安街。三月的雨来得急,方才还晴好的天,转瞬便阴沉下来。
道姑勒住缰绳,抬眸望了望天。雨丝斜织,密密麻麻地坠下来,打在青石板上,
溅起细碎的水花。她身无雨具,道袍单薄,只得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街边檐下避雨。
这是一条长街。两侧酒旗招展,茶幡飘摇。因着这场急雨,方才还熙攘的街市骤然冷清下来,
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着摊子,行人抱头鼠窜,各自寻着避雨的去处。
道姑选了一处檐角深长的铺子,将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自己退到檐下站定。
雨水顺着青瓦淌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道细流,蜿蜒着往低处流去。她抖了抖袖口的雨水,
抬眸看向街心。雨势愈发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是谁扯碎了云絮,漫天漫地地洒下来。
远处的屋舍楼阁都笼在雨幕里,看不真切,只余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洇湿的水墨画。
道姑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雨幕深处。她的眼瞳很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此刻映着漫天雨丝,却映不出半分情绪。她在看什么?或许什么也没看。
只是习惯了这样站着,这样望着,像山门外那些经年累月沉默着的石狮子。“姑娘。
”一道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道姑微微侧首,这才发现檐下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是个年轻男子,一袭白衣,撑着把油纸伞,正站在檐角的那一头。伞面微倾,
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瘦削的下巴,和微微勾起的唇角。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那人的声音清润,像是山间流泉,不疾不徐,
“姑娘若不嫌弃,这伞与姑娘用。”道姑没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人等了片刻,
不见回应,便微微抬起伞面,露出整张脸来。是一张极俊秀的脸。眉如远山,眼似寒星,
鼻梁高挺,唇色浅淡。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身周织成一道珠帘,
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他见道姑不答,也不恼,反而弯了弯眉眼,
笑意温和:“姑娘莫怕,我不是什么歹人。只是见姑娘衣衫单薄,这雨又凉,怕你受了寒。
”道姑垂下眼睫,声音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必。”她的声音很低,
像是很久不曾与人说话,带着些微的涩意。那人却像是听不出她的疏离,
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将伞举高了些,遮住了她头顶的一方天。“姑娘是出家人?
”他看了看她身上的道袍,“哪座山头的?”道姑没有回答。雨声哗哗地响着,檐水如注,
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那人也不觉得尴尬,仍是笑着:“是我冒昧了。
只是见姑娘一个人站在这里,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他说着,将伞往她手里一塞,
自己退后两步,站到了檐外。雨水立刻淋了下来,打湿了他的发,他的肩,他的白衣。
道姑握着那把伞,伞面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微微的暖。她抬起眼,看着他站在雨里,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他却仍是笑着,像是淋雨是什么顶顶快活的事。
“你——”道姑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我叫慕清寒。”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笑意不减,“清是清风的清,寒是寒冷的寒。记住了,日后若是有缘再见,可别说不认得。
”道姑握着伞的手微微收紧。她该把伞还给他。她与他素不相识,没道理受他的好。
可她终究没有动。雨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有他站在那里,白衣被雨水打得透湿,
却笑得像三月的春光。道姑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傻。“你进来。”她说。声音还是很淡,
淡得像一捧掬不起的泉水。但慕清寒听见了,眼睛一亮,也不客气,几步就蹿回了檐下。
他站在她身侧,浑身湿透,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很快在脚边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偏过头看着她,目光亮晶晶的。“姑娘心善。”他说。道姑没有看他,
只望着檐外的雨:“是你先让的伞。”“那也是姑娘先站到这里来的。”他笑,
“若是姑娘不来这里避雨,我也遇不上姑娘。所以说,是缘分。”缘分。
道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她在山上修行多年,师父说,世间万物,缘起缘灭,
皆有定数。她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这个人说话,有点意思。“我姓沈。”她忽然开口,
“沈若弦。”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慕清寒眉眼弯弯,
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沈若弦,我记住了。若弦姑娘。
”雨声渐小。街角的积水漫上来,映着天光,泛着浅浅的银。远处的屋舍渐渐清晰起来,
像是一幅画慢慢晾干,显出了原本的轮廓。“雨快停了。”慕清寒望着天,
“若弦姑娘要去哪里?我送你。”道姑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那我陪姑娘等雨停。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道姑没有再拒绝。两个人并肩站在檐下,
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雨,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看着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风里带着雨后的湿润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
道姑分辨不出是什么香,只觉得好闻,让人心里软软的,像是什么东西化了。她偷偷侧目,
看了他一眼。他正望着天,侧脸的线条很柔和,唇角微微翘着,像是总在笑。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他没擦,由着它落。道姑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想,这个人,长得真好看。雨终于停了。天边透出一线光,金灿灿的,
洒在湿漉漉的街面上。屋檐还在滴水,一声一声,像是更漏。慕清寒转过身,
看着她:“雨停了,我该走了。”道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将伞从她手里接过来,
伞面上还沾着雨水,湿漉漉的。他撑开伞,抖了抖,收拢,握在手里。“若弦姑娘,
”他看着她,目光深深,“我们还会再见吗?”道姑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很亮,
像是藏着星星,又像是盛着一汪春水。她就这么看着,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江湖路远。
”她听见自己说,“有缘自会相见。”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人群。
白衣渐渐地远了,融进街角的光影里,融进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里,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道姑站在原地,握着缰绳,久久没有动。风拂过她的脸,带着雨后特有的清甜。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若是有缘再见,可别说不认得。”她低下头,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很淡,像是风过水面,泛起一丝涟漪。然后她翻身上马,
一夹马腹,往相反的方向去了。马蹄踏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她没有回头。
可她不知道的是,街角的另一头,有人站在茶楼二层的窗边,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久久地站着。“公子?”身后有人唤他。慕清寒收回目光,转过身来,唇边的笑意已经敛去,
面上是一派淡漠。“走吧。”他说。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就像这个人,方才还笑得像三月的春光,此刻却冷得像腊月的霜雪。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没人知道。道姑回到借宿的客栈时,天色已经擦黑。客栈名唤“云来”,
是长安城里不起眼的一间小栈。她将马交给小二,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往后院去。院子不大,
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半边天。树下摆着几张石凳,此刻无人,
只有积水映着天光,亮晶晶的一片。她住在后院最里的一间厢房。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只有窗纸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她没点灯,在桌边坐下,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堵灰白的墙,墙头上长着几丛青苔,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绿。
她坐了许久,忽然想起那把伞。伞是慕清寒的,他还给她遮过雨。后来他走了,伞也带走了,
什么也没留下。可她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伞柄的温热。道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剑,杀过人,沾过血。可在那一刻,握着那把伞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双手,
也可以握点别的。比如,一把伞。比如,一个人的手。她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开,
起身点了灯。烛火摇曳,照亮了屋里简陋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一只凳子,
墙角搁着她的包袱和长剑。长剑用青布裹着,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走过去,解开布,
露出剑鞘来。剑鞘是乌木的,已经有些年头了,磨损处泛着暗沉的光。她抽出剑,
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映出她的眉眼。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眼清淡,鼻梁秀挺,
唇色浅淡。常年不见阳光,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瓷,一碰就碎。
可她的眼睛不是瓷。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也照不进去。师父说,
她天生是修道的料,心无杂念,六根清净。可她有时候会想,什么叫杂念?什么叫清净?
像现在这样,想起一个人,算不算杂念?她不知道。窗外的月光渐渐地亮了。道姑收剑入鞘,
推开门,走到院子里。雨后的夜空澄澈如洗,一轮明月挂在中天,清辉洒落,
将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像是谁泼洒的墨。
她在石凳上坐下,仰头望着月亮。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玉盘,
圆得像——她忽然想起一句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是俗世的诗,她在山上也听过。
师姐们私下里念,念完了就笑,笑完了就脸红。她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脸红。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若弦姑娘。”一道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道姑霍然起身,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可转过身,却愣住了。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白衣如雪,
月光披了他一身,衬得他整个人像是月宫里走出来的。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正笑吟吟地看着她。“慕……公子?”道姑松开手,眉头微蹙,“你怎么在这里?
”慕清寒走进院子,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笑道:“我住这间客栈。”道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指了指隔壁的那间厢房:“就住你隔壁。方才在屋里听见院里有动静,出来一看,
原来是若弦姑娘。”道姑看了看那间厢房,又看了看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慕清寒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笑着解释:“真是凑巧。我本是来长安访友的,
就住在这云来客栈。今日出门办事,回来时遇雨,才在街上遇见姑娘。
没想到姑娘也住这里——这不就是缘分么?”道姑垂下眼睫,没有说话。缘分。
又是这两个字。“姑娘别站着了,坐。”慕清寒自己先坐下了,打开食盒,端出几碟点心来,
“我方才路过街口,见有卖桂花糕的,想着姑娘也许爱吃,就买了一份。
”道姑看着那碟桂花糕。糕是嫩黄色的,撒着金黄的桂花,香气甜糯,混着月光一起飘过来。
她已经有很久没吃过点心了。在山上修行,饮食清淡,一日两餐,不过是清粥野菜。
下山之后,更是风餐露宿,哪里顾得上这些。“我不饿。”她说。“那便尝尝。
”慕清寒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不饿也尝尝,这家的桂花糕是长安一绝,错过可惜。
”道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碟桂花糕,终于伸出手,拈起一块。糕是温的,入口即化,
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漫开,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她低着头,慢慢地吃完了那块糕。
“好吃么?”慕清寒问。道姑点了点头。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
“若弦姑娘,”他忽然问,“你是哪座山头的?”道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终南山。
”“终南山?”慕清寒眼睛一亮,“那可是个好地方。我听说终南山上的道观,清修之地,
风景极好。姑娘是自小就在山上修行么?”道姑点了点头。“那姑娘怎么一个人下山来了?
”他问,“是有事要办?”道姑没有回答。这是她的私事,不该与一个刚认识的人说。
慕清寒见她不答,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是我多嘴了。姑娘别往心里去。
”月光静静地流泻着,落在两个人身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慕公子,”道姑忽然开口,“你是做什么的?”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慕清寒微微一愣,
随即笑道:“我?我是个闲人。”“闲人?”“就是什么也不做,四处走走,看看山水,
访访故人。”他说,“家里有些薄产,够我挥霍,便乐得逍遥。”道姑看着他,
觉得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见过的男子,要么是山上的道长,
满口清修无为;要么是江湖上的刀客,满身血腥杀气;要么是市井里的小贩,满嘴油盐酱醋。
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笑起来像三月的春光,说起话来像山间的流泉,明明是个陌生人,
却让人觉得亲近。“姑娘呢?”他问,“姑娘修道,修的是什么?”道姑想了想,
说:“修心。”“修心?”他歪了歪头,“心要怎么修?”“心静则清,心乱则浊。
”道姑说,“摒除杂念,不为外物所动,便是修心。”慕清寒点了点头,
若有所思:“那姑娘修成了么?”道姑沉默了。修成了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
此刻坐在这里,看着他笑,她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动。“我猜,没修成。
”他忽然笑起来,“修成的人,不会一个人坐在月下发呆。”道姑抬起眼,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映着月光,映着她的影子。“修成的人,”他轻声说,“不会看月亮的时候,
眼里有光。”道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风从院外吹来,
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气。道姑分辨不出是什么香,只觉得好闻,
让人心里软软的,像是什么东西化了。“夜深了。”她站起身,“公子早些歇息。
”“若弦姑娘。”他叫住她。道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明日我要去城南赏花,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姑娘若是有空,可以一起去。”道姑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推门进了屋。门关上,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他的目光。她背靠着门,手按在胸口。
心跳得很快。她按住那里,像是想把它按回去。可心跳得更快了,一下一下,
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窗纸,落在地上,一片清辉。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修成的人,不会看月亮的时候,眼里有光。”她走到窗边,
往外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院子里,石桌前,月光披了他一身。他正拈起一块桂花糕,
慢慢地吃着,吃得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道姑看着,嘴角弯了弯。很浅,很淡,
像是风过水面。然后她放下窗纸,回到床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眼前却全是他。他的笑,
他的眼睛,他说的话,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却还笑着的样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师父,她心里想,什么叫杂念?这就是杂念么?第二日醒来,天已大亮。道姑推开窗,
阳光哗地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
绿得像要滴下来。她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刚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手里捧着一束花。是杏花。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在阳光下娇艳欲滴。
“若弦姑娘。”慕清寒笑着走过来,将花递给她,“早上去城南,见杏花开得好,
便折了几枝。姑娘插在屋里,看着也欢喜。”道姑看着那束杏花,没有伸手去接。
她从小到大,没接过谁送的花。山上也有花。春天的时候,满山遍野的野花,开得热闹。
师姐们会采了来,插在瓶子里,摆在窗台上。她从来不做这些,觉得麻烦,也觉得没有必要。
可现在,有人把花送到她面前,她忽然不知道该不该接。“拿着呀。
”慕清寒将花往她手里一塞,“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几枝花而已。”道姑握着那束杏花,
低着头,看着粉白的花瓣。花瓣上有露水,沾湿了她的指尖,凉丝丝的。“多谢公子。
”她轻声说。慕清寒摆摆手,笑道:“谢什么。走吧,去城南。这时候杏花开得正好,
再不去就晚了。”他说着,已经转身往外走。道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花,
转身回屋,找了个空茶壶,装了水,将花插进去,摆在窗台上。阳光照进来,落在花瓣上,
粉白的,嫩黄的,像是一小片春天。她看了片刻,转身出门。城南离客栈不远,
走两刻钟便到。出了城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官道两旁,
是大片大片的杏林。此刻正值花期,杏花开得如云似雪,远远望去,像是天上落下的云絮,
堆叠在枝头。道姑站在路边,看得有些怔住。她在山上多年,也见过花开。可山上的花,
开得零星,开得寂寞,哪有这般阵仗?这般热闹?“好看么?”慕清寒站在她身侧,轻声问。
道姑点了点头。他笑起来:“走,进去看看。”两个人沿着田埂走进杏林。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头顶是繁密的花枝,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身上,
斑斑驳驳的,像是一层碎金。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肩头,落在发间,
落在手心里。道姑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薄薄的,粉白的,带着淡淡的香气。她看着,
忽然想起一句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若弦姑娘。
”慕清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过头,看见他站在一棵杏树下,正笑着看她。
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衣胜雪,眉眼温柔。风一吹,花瓣落了他满身,他也不拂,就那么站着,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道姑的心又跳了一下。她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姑娘。
”他看着她,目光深深,“我能问你一件事么?”道姑点了点头。“姑娘下山,是为什么?
”道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寻人。”“寻人?”他微微一怔,“寻什么人?”“师兄。
”道姑说,“我师兄半年前下山,至今未归。师父让我下山寻他。”慕清寒点了点头,
又问:“寻到了么?”道姑摇了摇头。“那姑娘打算去哪里寻?”“不知道。
”道姑望着远处的杏林,“一路走,一路问。总能寻到的。”慕清寒看着她,
忽然说:“我陪姑娘一起寻。”道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公子——”她开口,却被他打断。“叫我清寒。”他说,“别叫公子,生分。
”道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又笑起来:“怎么,叫不出口?”道姑垂下眼睫,
轻声说:“清寒。”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轻的,软软的,像是怕惊着什么。
慕清寒眉眼弯弯,应了一声:“嗯。若弦。”两个人站在杏花树下,谁也不说话。
风从林间穿过,吹落一地花瓣。道姑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盼过。
盼着有一个人,能站在她身侧,叫她的名字,陪她看花,看月,看这人间。可她又觉得害怕。
怕什么,她不知道。也许是怕这一切太美好,美好得像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走吧。”慕清寒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前面还有一片桃林,也开得正好。去看一看?
”道姑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杏林渐渐落在身后,眼前是一片缓坡,坡上种着桃树。
桃花开得正盛,粉红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片灿烂的云霞。道姑站在坡下,
仰头望着那片桃花。忽然,她眼神一凝。桃林深处,有一个人影。那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
正弯腰在树下刨着什么。他的动作很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道姑看着那个背影,
眉头微微皱起。那人的身形,有些熟悉。“怎么了?”慕清寒察觉到她的异样。
道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人影。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直起身,回过头来。
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还算周正,可眼神却透着几分阴鸷。他看见道姑,也是一愣,
随即脸色一变,转身就跑。“站住!”道姑身形一晃,已经追了上去。那人跑得极快,
在桃林里左穿右插,显然对这一带极为熟悉。可道姑的速度更快,几个起落,
已经追到他身后。“师兄!”她厉声喝道,“站住!”那人哪里肯听,跑得更快了。
眼看就要追出桃林,忽然,一道白影从斜刺里掠出,拦在那人面前。是慕清寒。
那人收势不及,一头撞上去,被慕清寒一把擒住手腕,动弹不得。“跑什么?
”慕清寒笑吟吟地看着他,“见了同门,不该打个招呼么?”那人脸色涨红,挣扎了几下,
挣不脱,只得认命地停下。道姑追上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师兄。”她喘着气,
“你让我好找。”那人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道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她要找的人。她的师兄,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半年前偷了山上的秘籍,一走了之。
师父说,找到他,把秘籍带回来。至于他,随他去。
可此刻看着他灰扑扑的衣裳、狼狈的模样,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师妹,
”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你放我走吧。”道姑没有说话。“我知道我错了,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可我真的没办法。山下诱惑太多,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秘籍我卖了一部分,剩下的在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的书册,塞进道姑手里。
道姑接过书册,翻开看了看。确实是山上的秘籍,可少了大半。“剩下的呢?”她问。
那人低下头,不说话。“卖了?”道姑问,“卖给谁了?”那人还是不说话。
慕清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若弦,”他轻声说,
“要不要先把他带回去?”道姑点了点头。可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发力,
猛地挣脱慕清寒的手,往桃林深处跑去。道姑身形一晃,就要去追。“别追了。
”慕清寒拦住她,“前面是悬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惨叫。道姑心头一紧,
飞身掠过去。桃林的尽头,是一处断崖。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那人已经坠了下去。
道姑站在崖边,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风吹过来,带着崖底的水汽,凉丝丝的,像是眼泪。
她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慕清寒走到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过了很久,
道姑才开口,声音很轻:“他是我师兄。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慕清寒没有说话。
“他小时候对我很好,”道姑说,“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有人欺负我他就替我出头。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慕清寒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
暖得像是三月的阳光。道姑低下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她没有挣开。“走吧。
”慕清寒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道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心疼,
有温柔,还有别的一些什么。她看不懂,可她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桃林里,花瓣还在落,纷纷扬扬的,像是一场无声的雨。
道姑忽然想起刚才在杏林里,她心里的那个念头——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可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暖的,真的。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道姑在屋里坐了很久,
什么也没做,只是望着窗外出神。窗台上的杏花还插在茶壶里,花瓣微微有些蔫了,
耷拉着脑袋,像是也累了一天。她看着那束杏花,想起今天早上的事。那时候,
她站在院子里,接过这束花,心里还有些欢喜。现在再看,只觉得恍惚。不过一天,
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敲门声忽然响起。“若弦。”是慕清寒的声音。道姑起身开门。
他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两碗面,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饿了吧?”他笑着走进来,
将面放在桌上,“客栈的厨房借我用了一下,下了两碗面。尝尝我的手艺。
”道姑看着那碗面。面是普通的阳春面,清汤寡水,飘着几片葱花。可热气腾腾的,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忽然觉得饿了。“多谢。”她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地吃。
慕清寒坐在对面,也端着自己的那碗,吃得很香。屋里很静,只有两个人吃面的声音。
道姑吃着吃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想起小时候,师兄也给她做过面。
那时候山上没什么好吃的,师兄就偷偷下山,买些面粉回来,在厨房里给她下了一碗面。
面糊了,盐放多了,可她还是吃得很开心。那时候的师兄,还是那个会护着她的师兄。
怎么就不一样了呢?“若弦。”慕清寒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抬起头,看着他。“别想了。
”他说,目光温柔,“吃面。”道姑点了点头,继续吃面。面很好吃。汤清味鲜,面条筋道,
葱花切得细细的,撒在面上,绿莹莹的,看着就开胃。她吃完了整碗面,
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慕清寒看着她,笑了:“好吃?”道姑点了点头。他收了碗,
起身要走。“清寒。”道姑忽然叫住他。他回过头。道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还是别的什么?慕清寒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走回来,
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若弦,”他说,“你不用说什么。我都懂。
”道姑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从小就不爱哭。师父说,修道之人,六根清净,
不该有太多情绪。所以她从来不哭,也不会哭。可现在,她看着他的眼睛,
忽然觉得眼眶酸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热热的,烫烫的。慕清寒伸出手,
轻轻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想哭就哭。”他说,“在我面前,你不用忍着。”道姑低下头,
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静静地流着泪,像是一场无声的雨。慕清寒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身边,
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屋里很静,只有烛火摇曳的声音。过了很久,
道姑才止住泪。她坐直身子,低着头,有些不敢看他。“我……”她开口,声音沙哑。
“没事。”慕清寒打断她,“哭出来就好了。”道姑抬起眼,看着他。烛光里,
他的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点不耐,只有满满的温柔和心疼。
“清寒。”她轻声说。“嗯?”“谢谢你。”慕清寒笑了笑,
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谢什么。你是我……朋友,应该的。”朋友。
道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是朋友。她垂下眼睫,没有再说话。慕清寒站起身,
收了碗,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找师兄。”道姑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屋里又只剩她一个人。她坐在桌边,看着窗台上的杏花。烛光摇曳,花影婆娑。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在我面前,你不用忍着。”不用忍着。从小到大,
她一直在忍。忍着不哭,忍着不说,忍着不想要。忍到最后,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可现在,有一个人告诉她,不用忍。她可以哭,可以说,
可以想要。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今夜看起来,好像格外地亮。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月光涌进来,落在她身上,凉凉的,软软的。
隔壁的窗也开着,可屋里黑着,他应该已经睡了。她看着那扇窗,嘴角弯了弯。很浅,很淡,
可这一次,是真的在笑。第二天一早,道姑就醒了。她洗漱完毕,推开门,院子里没有人。
老槐树静静地站着,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落了一地碎金。她站在院子里,
等了一会儿。隔壁的门还是关着。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应。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道姑眉头微皱,推了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封信。她走过去,拿起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若弦,
我去帮你打听师兄的下落,傍晚回来。等我。——清寒”道姑握着信,站在那里,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去帮她打听消息了。他明明可以不用的。这是她的事,
不是他的事。可他去了,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去了。她低头看着那封信,
看着那两个字——“等我”。她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在等。等他回来。这一天过得很慢。
道姑哪儿也没去,就在客栈里等着。她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又回屋坐了一会儿,
又去院子里坐一会儿。坐立不安,怎么也静不下来。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在山上修行多年,
她最擅长的就是静坐。一坐就是一整天,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可今天,她怎么也坐不住。脑子里总是想着他。想着他去了哪里,会不会有危险,
能不能打听到消息。想着他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赶不及傍晚,会不会遇上什么事。
她按着胸口,那里跳得厉害。这就是师父说的“杂念”么?如果是,那她怕是修不成道了。
傍晚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道姑站在院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他走过来。白衣如雪,
步子不急不缓,脸上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她忽然松了口气。“若弦。”他走近了,笑道,
“等急了吧?”道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慕清寒看着她的样子,笑了:“走,进去说。
”两个人进了屋,慕清寒坐下,倒了一盏茶,喝了一口,才说:“打听到了。”道姑看着他,
没有说话。“你师兄坠崖之后,被人救了。”慕清寒说,“救他的是个商人,路过崖底,
见他还有一口气,就带回去养伤。伤养好了,他就走了,现在在城南一家酒楼里做事。
”道姑愣了愣:“他没死?”“没死。”慕清寒看着她,“你想去看看他么?
”道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城南的酒楼,名唤“醉仙居”。道姑站在酒楼门口,
看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眉头微微皱起。她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地方,
不知道该怎么进去。“走吧。”慕清寒牵起她的手,“我陪你。”他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手,
像是握着一件珍宝。道姑跟着他走进去。酒楼里很热闹,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跑堂的小二穿梭其间,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慕清寒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你师兄就在后厨。”他说,“一会儿他出来,你就能看见他。
”道姑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看着后厨的方向。等了一会儿,后厨的门帘掀开,
一个人端着菜走出来。正是她师兄。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得齐整,
看起来比昨天在桃林里精神多了。他端着菜,送到一张桌上,笑着和客人说了几句话,
又转身回了后厨。道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没死。他活得好好的。
可他为什么不回山?“若弦,”慕清寒轻声说,“要去和他说话么?”道姑想了想,站起身,
往后厨走去。后厨的门帘掀开,热气扑面而来。几个厨子正在灶前忙活,锅铲翻飞,
油烟升腾。道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正在切菜,低着头,切得很认真。
“师兄。”她开口。那人手一顿,抬起头来,看见是她,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放下刀,往后退了一步。道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他说,声音有些发颤,“山下挺好的,我不想回去。
”“师父没让你回去。”道姑说,“师父只让我把秘籍带回去。至于你,随你去哪里。
”那人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那……那你来做什么?”道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才说:“来看看你。”那人又是一愣。“你小时候对我很好。”道姑说,“我记着的。
”她说完,转身要走。“师妹。”那人忽然叫住她。道姑停下脚步。“我……我对不起你。
”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秘籍的事,我……我不是故意的。下山之后,我遇上了些人,
被人骗了,欠了很多钱,没办法才……”道姑没有回头。“你多保重。”她说,掀开门帘,
走了出去。回到桌边,慕清寒正等着她。“说完了?”他问。道姑点了点头。“走吧。
”他站起身,牵起她的手,“回去。”两个人走出酒楼,走进夜色里。街上很静,
月光铺了一地,亮堂堂的。道姑走在他身侧,忽然说:“清寒。”“嗯?”“谢谢你。
”慕清寒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道姑低下头,
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她想,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希望永远不要醒。接下来的日子,
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慕清寒陪着她,在长安城里四处走走看看。去了大雁塔,去了曲江池,
去了乐游原。看花看水看山看云,什么都看,什么都不看。道姑从来没有这样过。
在山上十八年,她见过的风景,不过是终南山的那几座山头。她走过的最远的路,
不过是山门到后山的那条小路。可现在,有一个人陪着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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