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一口气
雨太大。
陈岩把摩托车停在红灯前，雨衣早就透了，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他眯着眼看对面的人行灯，六十秒倒计时，慢得像伤口愈合。
手机在口袋里震。
他没动。
又震。
他摸出来，屏幕上一层水膜，勉强能看清来电显示——老家的区号，座机号码。
接起来，那边是堂哥的声音，喘得厉害：“岩子，你爸不行了。”
雨声轰隆隆的，陈岩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什么？”
“你爸，”堂哥的声音像被人掐着喉咙，“在医院抢救，你赶紧回来，快，快一点——”
绿灯亮了。
后面汽车在按喇叭。
陈岩把手机揣回去，拧油门冲进雨里。风把雨刮进眼睛，他眨了眨，又眨了眨，视线还是模糊的。
三个小时后，他站在县医院走廊尽头。
抢救室的灯刚灭。
门推开，护士推着床出来，白布盖到头。陈岩没往前去，就站在墙边，看那张床从眼前过去。轮子碾过地砖缝隙，咯噔一下，咯噔一下。
堂哥在旁边说什么，他听见了，又没听进去。
有人拍他肩膀。
他扭头，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头发梳得很整齐，皮鞋上一点泥点子都没有。
“陈建国是你父亲？”男人问。
陈岩点头。
“跟我来一趟。”
男人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就是等。
陈岩跟上。
他们穿过走廊，下楼，拐进地下室。县医院的地下室就是太平间那层，灯光发白，嗡嗡响。男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没窗户。
男人在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放在桌上推过来。
陈岩没动。
“打开看看。”
他打开。
里头是一把钥匙。黄铜的，旧得发黑，齿纹磨得快平了。还有一张照片，像素很差，打印在普通A4纸上——照片里是一扇门，红漆斑驳，门框上钉着块门牌，字看不清。
“你父亲生前是我们单位的，”男人说，“合同工，二十年。”
陈岩抬起眼：“什么单位？”
男人没答，从夹克内兜掏出个黑色小本，翻开，往他眼前递了递。上面有国徽，有钢印，有“特别遗产管理处”几个字。
陈岩看清了。
又没看清。
男人把本收回去：“你父亲负责保管一些东西。三天前，保管的物品失窃。他在追查过程中出了车祸。”
“车祸。”陈岩重复。
“刹车失灵，坠崖。”
“你们说的。”
“我们查过。”男人看着他，“你父亲的驾驶技术，在这种路段开三十年，闭着眼都不会出事。”
陈岩把钥匙和照片放回信封，退回去。
男人没接。
“这东西现在归你，”他说，“你父亲签的合同，保管权可以继承。”
“我没同意继承。”
“你可以拒绝。”男人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信封上，“三天之内有效。三天后如果你不联系我，这把钥匙会由其他人接管。但那个门里的东西，从今往后跟你没关系。”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回头。
“你父亲最后说了一句话。”
陈岩等着。
“他说，让陈岩去看一眼。就一眼。”
门关上。
陈岩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灯光还在嗡嗡响。
他把信封拿起来，钥匙倒出来，攥在手心里。金属冰凉，硌着掌纹。
他想起七岁那年夏天，他爸带他去河边游泳，他不敢下水，他爸就蹲在浅滩上，把手伸给他：“来，攥着爸的手，沉不下去。”
他攥了二十年。
三天后，他拨了名片上的电话。
第二章 门
那扇门在郊区。
陈岩按地址找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导航把他带到一片待拆的厂房区，红砖墙上刷着巨大的“拆”字，窗户全没了，黑洞洞的。他骑着摩托车在废墟里转了二十分钟，最后在一个废弃的传达室后面找到那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红砖墙，墙头插着碎玻璃。摩托车进不去，他下车走。
巷子尽头是一扇门。
照片里那扇。
红漆斑驳，门框上钉着门牌，白底黑字：丰收路307号附1。
问题是这周围没有丰收路。
他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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