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肢百骸里一寸寸钻出来,冻得她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成冰。、破窗灌入的刺骨寒风、喉间灼烧般的毒酒腥甜、还有庶妹沈清柔那张笑靥如花、却字字淬毒的脸,死死缠在沈清辞的意识里,挥之不去。“姐姐,你看,这凤血玉佩戴着真好看,本来就该是我的。三皇子殿下早就厌弃你了,若不是你占着嫡女的位置,我早就成了皇子妃。你的母亲?哦对了,她不是失足落水,是我和母亲亲手推下去的呢。”,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身为相府嫡长女,自幼痴傻迟钝,被继母哄着,被庶妹骗着,对未婚夫三皇子萧景煜掏心掏肺,最后却落得个痴傻顽劣、德行有亏的罪名。
被退婚、被夺嫁妆、被偷遗物、被废去身份,最终打入冷宫,一杯毒酒,了却残生。
临死前,漫天风雪,唯有那个权倾朝野、素来不近女色的摄政王萧惊渊,远远站在宫墙之下,一身玄色披风落满白雪,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里,竟掠过一丝她读不懂的痛惜。
可那又如何。
她还是死了。
死在最信任的人手里,死得屈辱,死得不甘。
“啊——!”
沈清辞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鬓发湿哒哒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胸膛。
入目不是冷宫的破败黑瓦,不是冰冷的石墙,而是熟悉的藕荷色锦帐,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的檀香气息。
柔软的锦被盖在身上,温暖而干燥。
这不是冷宫。
“小姐!小姐您醒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紧紧扶住了她的胳膊。
沈清辞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床边的人。
青黛。
她的陪嫁大丫鬟,从小跟着她,忠心耿耿,前世为了护她,被继母柳氏的人乱棍打死,尸骨都未曾保全。
此刻的青黛不过十三四岁,眉眼稚嫩,眼眶通红,鼻尖红红的,脸上满是担忧,见她睁眼,泪水瞬间就掉了下来:“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昏迷三天了,太医说您寒气入体,奴婢……奴婢都快吓死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模样,活生生的人。
不是幻觉。
沈清辞缓缓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细白皙、毫无伤痕的手,指尖小巧,肌肤细腻,不是冷宫那双枯瘦如柴、布满冻疮的手。
她挣扎着坐起身,不顾青黛的阻拦,猛地抓过床头的菱花铜镜。
镜面微微晃动,映出少女的模样。
不过十五岁的年纪,眉眼清丽如画,鼻梁小巧,唇瓣天然带着一抹淡粉,虽因久病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却难掩嫡女的精致骨相。
眼神清澈,却不再是往日的混沌痴傻。
取而代之的,是惊涛骇浪过后的死寂,与深埋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她回来了。
回到了十五岁这年。
回到了她被继母柳氏假意关怀,推下池塘染了重症、昏迷三日的这一天。
就是今天。
午时一到,三皇子萧景煜就会亲自登门,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当众退婚,将她的尊严踩在泥里。
也是今天,庶妹沈清柔会假意前来探病,趁她昏迷,偷走她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凤血玉佩。
还是今天,继母柳氏会以“冲喜”为名,强行将她母亲的嫁妆册子夺走,暗中变卖,掏空她所有的依仗。
前世的她,醒后懵懂无知,被众人几句软话哄得团团转,以为退婚是自已不配,以为庶妹真心相待,以为继母是为她着想,傻乎乎地任人宰割,一步步坠入深渊。
直到死,才看清所有豺狼虎豹的真面目。
滔天恨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沈清辞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刺出细小的血痕,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老天有眼。
真的有眼。
竟让她沈清辞,死而复生,重回悲剧未生之时。
“小姐……您、您怎么了?”
青黛被她此刻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小半步。
她家小姐从前总是呆呆傻傻,眼神混沌,温顺得像只小羊,可此刻的小姐,眼神冷得像冰,锐利得像刀,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陌生得让人心慌。
沈清辞缓缓回神,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看向青黛的目光,瞬间褪去冰冷,多了一丝极淡的暖意与珍视。
这是她前世唯一的光,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这一世,她定要护青黛周全,谁也别想再伤她半分。
“我没事。”
沈清辞轻轻开口,声音还有些久病后的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是做了个噩梦罢了。”
一个长达十七年、痛彻心扉的噩梦。
“噩梦?”青黛连忙上前,轻轻替她抚着胸口,“小姐别怕,都过去了,您现在醒了就好。”
“嗯,过去了。”
沈清辞重复了一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毫无温度的弧度。
过去了。
但欠下的债,还没算。
继母柳氏,伪善狠毒,谋害她生母,夺她家产,毁她名声。
庶妹沈清柔,白莲花一副皮囊,蛇蝎一般的心肠,抢她婚约,偷她遗物,步步紧逼。
三皇子萧景煜,眼瞎心盲,薄情寡义,利用她的感情,将她当作上位的踏脚石。
还有那些落井下石、冷眼旁观的下人、亲戚、京中贵女。
所有欺她、辱她、害她、毁她的人。
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清辞抬手,轻轻抚上自已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前世毒酒灼烧的痛感,也藏着今生不死不休的恨意。
“青黛,”她缓缓抬眼,眸中寒光乍现,“替我梳妆。”
“可是小姐,您的身子还弱……”
“无妨。”沈清辞打断她,声音轻却坚定,“客人马上就要到了,我总得,好好‘迎接’一下。”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已经隐隐传来了管家恭敬而小心翼翼的通传声。
“大小姐,三皇子殿下驾到——说有要事,要当面告知大小姐!”
来了。
沈清辞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殆尽。
她掀开锦被,赤脚踏在微凉的地面上,素白的裙摆垂落,衬得她身姿纤细,却脊背挺直,如同一株风雪中傲然挺立的寒梅。
沈清柔。
萧景煜。
柳氏。
你们准备好。
我的复仇,
从此刻,
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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