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惊悚连载
书名:《猎局者》本书主角有穆恒沈作品情感生剧情紧出自作者“江夜辞”之本书精彩章节:男女重点人物分别是沈奕,穆恒,纪云舟的悬疑惊悚小说《猎局者由实力作家“江夜辞”创故事情节紧引人入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274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1 02:04:3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猎局者
主角:穆恒,沈奕 更新:2026-03-01 05:4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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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委托冬天最后一场雨下了整整三天。沈奕坐在事务所里,
窗玻璃上的水痕一道叠着一道,把对面楼的霓虹灯渡成了一片模糊的橙红。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角已经磨毛,封口的细绳缠了又拆,拆了又缠,
显然被人反复打开过很多次。档案袋上没有任何标注。他没有去碰它。烟灰缸里有三根烟蒂,
最后一根还没熄透,一缕青烟从烟灰里慢慢漫出来,在台灯的光晕里绕了一圈,散掉了。
墙上的挂钟走到了十一点四十分,分针每动一格,都会发出一声细微的钝响,
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
事务所在沪州市静安区一栋老式写字楼的五层,电梯时常罢工,
楼道常年飘着一种说不清来源的霉味。房间不大,两张办公桌,一面墙的文件柜,
一张待客的双人沙发,沙发靠背上有一道裂缝,用透明胶带粘着,粘了很久,
胶带的边缘已经发黄。他的助理早在八点就下班了,所以整个五楼只有他一个人,
偶尔能听见隔壁空置房间里什么东西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撞击声。门铃响了。不是电铃,
是有人用指关节轻轻叩了三下门板。很轻,但节奏很稳,不是那种找错了地方的慌乱,
也不是那种久等不开门的焦躁——是一种知道对方在里面,所以有耐心等的轻叩。沈奕没动。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袋,然后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最终把那根还剩半截的烟从烟灰缸里拾起来,在裤腿侧面弹了弹灰,重新夹在指间,
才开口:“没锁。”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她大约三十出头,
穿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领口扣到最高的那粒扣子,头发简单地拢在脑后,没有散落一根。
沪州的冬夜湿冷,她从外面进来,鬓角有细碎的水珠,她没有去拭,只是站在门口,
先环视了一圈房间,然后把目光落在沈奕身上。她的眼睛很平静。
不是那种经历过什么之后的麻木,而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就像水面结了冰,
看上去安稳,但冰层下面的水还在动。“沈奕先生?“她的声音不高,咬字很清晰。“坐。
“他用下巴示意对面的沙发,没有起身。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把随身的皮包放在膝盖上,双手叠放在包口,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沈奕把这个细节收进眼底,没有说话,只是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
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等她开口。“我叫纪云舟,“她说,“我丈夫三天前死了。
”“警方的结论是什么?”“心脏病突发。”“你不信?”她顿了一下。“我信不信,
和事实是什么,是两件事。”沈奕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那片橙红依然模糊,像是有人在玻璃外面用手抹了一把,把所有边界都弄脏了。
他在心里把她刚才那句话过了一遍,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他叫卓邺,做地产和私募。
“她语速平稳,像是提前把这段话过了很多遍,“三天前,他在书房里被人发现倒地,
送医后不治。法医鉴定是急性心肌梗塞,无外伤,无中毒迹象,现场没有任何异常。
”“但你认为有人杀了他。”“我认为有人杀了他。“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
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想清楚的答案。沈奕把手上的半截烟放回烟灰缸。“你有什么根据?
”“他身体一直很好,“她说,“每年体检,心脏从来没出过问题。去年十月的检查报告,
我可以拿给你看。”“心脏病不一定有预兆。”“我知道。“她说,“但在他死前两周,
有人给他打了四十七个电话。号码是空号,打过去是停机状态,
但通话记录确实存在——每天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他接了,
每次接通时长三十秒到两分钟不等。“她顿了顿,“接到第三十几个电话的时候,
我看见他从书房出来,脸色很差。我问他,他说没什么,只是生意上的事。
”“你有这份通话记录?”“有。”“有没有可能他自己知道,只是不告诉你?
”她的手在包口上停了一下。“有可能。”这个回答在沈奕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她会辩解,
会说”不可能,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一类的话,但她没有,她直接承认了这种可能性,
然后就停在那里,没有补充,没有解释,像是那两个字已经足够。他重新看了她一眼。
“你希望我做什么?“他问。“查清楚他是怎么死的,“她说,“以及——是谁让他死的。
”“如果结果是心脏病,单纯的心脏病,和那些电话没有任何关系呢?
”“那我接受这个结果。”沈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做私家侦探这些年,
他见过各种形态的委托人:哭哭啼啼的,咬牙切齿的,漫不经心却眼底有火的,
还有一种——把所有情绪都埋进去,只留一张脸在外面应付这个世界。纪云舟是最后一种。
这种人通常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悲恸到极限,情绪已经耗光,剩下的只有理智在撑着。
另一种,是根本没打算让情绪参与进来。他没有立刻说接不接。“你丈夫的公司现在由谁管?
”“他有一个合伙人,楼思远,律师出身,负责法律和财务这块。“她说,“还有一个助理,
曲莺,跟了他六年,现在……“她停顿了一下,“失联了。”“失联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卓邺死后的第二天,她没有出现在公司,手机关机,住所已经清空,
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沈奕把这个信息在心里压了压。“警方知道这件事?”“知道。
他们说,她可能只是辞职走人,这不违法。”“确实不违法。”“我知道。
”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一阵,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玻璃上,然后又散开。沈奕站起来,
走到窗边,用手背碰了碰玻璃,感受到从缝隙里渗进来的冷气。
沪州的冬天是那种渗进骨头里的湿冷,不像北方,北方的冷是直接的,一刀下去,
这边的冷是慢慢浸的,等你意识到,已经从里面透了。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她。
“调查费是日结还是事结?“他问。“事结。“她说,“如果查出来是谋杀,
再加一笔结案费。“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定金,三万,如果你不接,
我现在拿走。”他转回身,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她一眼。她的手已经从信封上移开,
放回了包口,等他的回答。那双眼睛依然平静,没有恳求,没有施压,
只是等——像是她已经想好了两种结果,两种都可以接受。
沈奕在心里把今晚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行。“他说。她没有立刻说谢谢,
也没有明显的松了口气的神情。她只是站起来,重新把包扣好,然后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沈先生,我只有一个要求。”“说。”“不管你查到什么,
第一个告诉我。”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这句话的重量不一样。沈奕听出来了,
他把这句话放在心里,点了点头:“好。”她走了。
楼道里传来她高跟鞋踩在旧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直到下楼梯的声音消失在雨声里。沈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桌边,
把那个信封拾起来,掂了掂,放进抽屉,却没有关上抽屉。他就这么站着,
看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过了很久,他把档案袋拿起来,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照片是旧的,
边角泛黄,画质有些粗糙,像是从监控截图里放大打印出来的。照片里有一栋楼,
沪州老城区的居民楼,六层,外立面是那种八九十年代的灰砖,
有人在三楼的晾衣架上晾着衣服,底层的单元门边堆着几辆自行车。这栋楼他认识。
他在这张照片上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档案袋里,压在桌角,关上了台灯。
房间里只剩窗外渗进来的橙红光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重新坐下,手指搭在桌沿,
没有动。沈奕在心里把纪云舟这个名字过了一遍。他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任何东西。
但他认识她——不是认识这个人本身,而是认识她背后那条线,
那条线从她现在坐过的那张沙发,一路往回延伸,穿过很多个城区,穿过很多年,
最终抵达那栋旧楼,抵达那张照片。他等这条线等了很久了。等她主动找来。
窗外的雨继续下。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扣回桌上,没有拨出去。不急。事情才刚开始。
第二章:死者的另一张脸纪云舟回到家是凌晨十二点过十分。
公寓在静安区一栋高档住宅楼的二十三层,客厅朝南,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远处的陆家嘴,
但今晚什么都看不见,窗外是一片灰白的雨雾,把整座城市都包进去,
只剩楼下街道上几点模糊的车灯,像浮在水面的萤火,随时会熄掉。她没有开大灯。
只按开了玄关的小壁灯,昏黄的光打在鞋柜上,把她的影子压成一个矮小的楔形,
钉在地板上。她把大衣挂好,换上室内的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倒水,
没有开电视,就那么坐着,让黑暗把自己围住。三天了。卓邺死了三天,
这套两百六十平的公寓里,她一个人度过了七十二个小时。保姆来过一次,被她打发回去了。
亲戚打来过电话,她一一接了,说了很多听起来悲恸的话,那些话说出口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背一份事先备好的稿子,字字妥帖,句句得体,
没有一个字是她真正想说的。她不是不难过。但她的难过和别人以为的那种难过,
不是同一种东西。她认识卓邺是在十一年前。那时候她刚从大学毕业,
在一家小型律所做助理,月薪三千二,住在七平方的隔断间里,
床和书桌之间只有侧身才能过人的缝隙。卓邺那时候已经是沪州商界有点名气的人物,
做地产起家,开始往私募方向扩张,需要一个熟悉合同的人帮他处理一些文件,
辗转找到了她所在的律所。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穿了一件极其普通的浅灰衬衫,没有戴表,
没有任何刻意的排场,但整个人坐在那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他说话直接,
逻辑清晰,提问尖锐,会在她回答的时候盯着她的眼睛看,像是在做某种测量。
她当时以为那是欣赏。后来才明白,那是评估。他在评估她能用到什么程度。
他们结婚是在认识后的第三年。纪云舟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包括曲莺,
完整地说过这段婚姻的来龙去脉,因为其中有一些东西,放在阳光下太难看,
她宁愿让它待在阴影里。但今晚,在这个没有人的客厅里,
她允许自己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看一看。她嫁给卓邺,有爱。早期确实有,
不是那种少女式的懵懂,是一种她以为足够清醒的情感——她知道他的缺点,知道他的手段,
知道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但她以为她可以在这段关系里站稳脚跟,
以为她的聪明足以保护她自己。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婚后的第二年,
她开始知道那个基金的事。不是他主动告诉她,是她无意间看见了一份对账单,数字太大,
和她理解中的正常商业运作对不上。她去问他,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事情的轮廓告诉了她——只是轮廓,没有细节,
轮廓已经足够让她明白那是什么性质的东西。她记得那天晚上,她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然后她走出来,什么都没说。这个选择,
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错的一件事。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卓邺的字,楷书,
写的是”知止”两个字,装裱得很好,黑框白底,放在那面浅灰色的墙上,端正得有点庄严。
纪云舟在黑暗里看着那两个字。知止。她父亲不知止。她父亲是一个退休的中学老师,
一辈子拿死工资,存了二十几年,攒了一百二十万,那是他们家所有的积蓄,
包括她大学四年的学费,包括她母亲手术的备用款,包括老两口以为可以安度晚年的底子。
父亲被一个”高回报私募基金”的项目书迷住了,那个项目书做得极其精致,数据详实,
有背书,有案例,朋友圈里已经有人先投进去,前几个月都正常返息。
父亲把一百二十万全投了进去。那个基金的操盘人,在圈子里的名字有好几个,
但核心的那个,是卓邺。她知道这件事,是在父亲死后的第八个月。
父亲跳楼是在她大学最后一年的冬天。她那时候在期末备考,手机调了静音,
错过了父亲在跳楼前打来的那个电话。她后来无数次想过,如果接了,会怎样。
但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她最终没有接,父亲最终从那栋六层的居民楼顶跳了下去,
死在了楼道门口那堆自行车旁边。警方的记录上写的是”抑郁症,轻生”。正式的,合法的,
无懈可击。他确实得了抑郁症,因为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积蓄,因为债主开始登门,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她的母亲开口,也不知道怎么跟女儿解释那笔学费已经不见了。
他的抑郁症是真实的,但让他得抑郁症的那件事,没有人去追究,
那个基金在那年年底正常”清盘”,所有投资人拿回了零,理由是”市场波动,风险自担”,
合同上白纸黑字,无懈可击。卓邺当时没有任何问题。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谁。她知道,
是三年后。她已经嫁给他了。那天她在整理他的旧文件,在一个纸箱的最底层,
翻出了一个U盘,里面有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她父亲的名字在第一百七十二行。
旁边的备注栏写着:一百二十万,全额,已处理。“已处理”。她在那个词上看了很久。
后来她把U盘放回去,把纸箱重新摆好,走出书房,在厨房里烧水,把水烧开,泡了一杯茶,
端着茶坐到窗边,看窗外的陆家嘴。她没有哭。
那是她这辈子第二次在决定性的时刻什么都没说。客厅的壁灯发出一声轻微的嗡响,
像是电流不稳,然后恢复了平静。纪云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书房,书房的灯开到最亮,
白炽的光把什么都照得很清晰。书桌上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A5大小,封面没有任何印字。
她把它拿起来,翻到最新的一页。页面的上方写着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一列备注,
备注用的是一种简化的符号系统,不熟悉的人看不懂,但她每个符号的含义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拿起旁边的钢笔,在第三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细小的圆圈。
那个圆圈代表:已进入计划轨道。她停了一下,想了想,又在第一个名字后面,
也就是”卓邺”这个名字后面,画了一条细线,把那行字整个划掉。然后她合上笔记本,
把它放回书桌最下方的抽屉,用钥匙锁好。她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
把今晚和沈奕的见面重新过了一遍。他比她预想的安静。她见过很多侦探,
有些喜欢一开始就掌握谈话节奏,
有些喜欢故作姿态让委托人觉得他们很忙、能接这个案子是在帮忙。沈奕不是这两种,
他只是听,偶尔问,眼神放在她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不透——不是职业性的审视,
也不像是被委托内容吸引的好奇,更像是一种在等什么的耐心。她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没关系。她的计划从来不依赖于对每个人内心的精确把握,
只需要把每个人放到正确的位置,让他们按照合理的逻辑做出合理的选择,
结果就会是她想要的。沈奕只要去查,就够了。只要他去查楼思远,去查那条线,
事情自然会走到她需要的地方。她回到客厅,重新坐回沙发,闭上眼睛。雨声从窗外渗进来,
密而均匀,像什么人在远处不停地叹气。她在这种声音里,
把脑子里的每一个步骤重新检查了一遍,像是工程师在施工前最后一次核对图纸。没有漏洞。
她想。没有漏洞。但有一件事她没有想到。她今晚离开事务所之后,
沈奕在那个房间里又坐了多久,他面前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装的是什么,
及那张她不知道存在的旧照片——那栋她父亲跳楼的居民楼的照片——此刻正压在他的桌角,
在黑暗里,没有人翻动它。她不知道这件事。
第三章:每个人都在撒谎沈奕第二天上午九点约了穆恒。见面地点是穆恒选的,
一家开在老居民区里的早餐店,包间靠里,门帘是那种厚实的棉布,隔音效果出奇地好。
穆恒到的时候,沈奕已经点好了两碗馄饨,汤头清亮,飘着几滴葱油,冒着热气。
“你还记得我口味。“穆恒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围巾。“你二十年没换过早饭,
不难记。“沈奕说。穆恒四十五岁,脸长,颧骨高,下巴上有一道不明显的疤,
是早年便衣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他在市局刑侦支队做了十八年,现在是大队长,
见惯了各种形态的案件,
说话习惯一种很微妙的方式——把最关键的信息放在最不起眼的语序位置,如果你不仔细,
很容易从耳边飘过去。沈奕和他认识了十四年。认识的方式,不打算细说。“卓邺的案子,
“沈奕直接开口,“你们怎么定性的?”穆恒先喝了一口汤,没着急回答。“自然死亡,
心脏病。”“尸检报告有没有复核?”“有。两个法医,结论一致。
“穆恒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馄饨,“你是受谁委托?”“他妻子。”穆恒”嗯”了一声,
放下汤匙。“她觉得是谋杀。”“你觉得呢?”穆恒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让自己靠得更舒服,然后抬眼看了沈奕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动得很慢,像是在做某个权衡。“我觉得,“他最后说,
“这个案子结得有点快。”沈奕没有动声色。“哪里快?”“现场处理是第一时间进行的,
但卓邺被发现之前,他在书房里待了多久,没有人说得清楚。
他妻子说当晚十点看见他进书房,发现他倒地是第二天早上六点。“穆恒顿了顿,
“八个小时的时间窗口,没有目击者,没有完整的监控——他书房外面的走廊监控,
在当天夜里有大约三十分钟的信号中断。”“这一点进没进报告?”“进了。
解释是老楼的线路问题,历史有过类似中断记录。”沈奕把这个答案嚼了嚼。“确实有过?
”“确实有过。两次,间隔半年,持续时间分别是十二分钟和二十二分钟。“穆恒说,
“这次是三十一分钟。”“差了将近一倍。”“差了将近一倍。“穆恒重复了一遍,
然后低头重新去喝馄饨,像是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了。沈奕看着他,没有追问,
也没有转移话题,只是等。外面的早餐店里人声嘈杂,油条的香味从门帘底下钻进来,
和这个狭窄包间里的沉默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穆恒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推到一边,
用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直接看着沈奕。“你要查什么,我管不了,“他说,
“但有一件事,我提醒你——卓邺这个人,他的背景不简单。如果你查下去,
很可能碰到一些东西,那些东西比一个谋杀案要麻烦得多。”“麻烦到什么程度?
”穆恒站起来,拿起外套,“麻烦到,如果我是你,我会想清楚接不接这个委托。
“他把外套穿好,围上围巾,“但你已经接了。”“已经接了。“沈奕确认。
穆恒”嗯”了一声,把包间的门帘掀开,走了出去。沈奕在包间里又坐了一会儿,
把穆恒刚才的话拆开来重新排列了一遍。穆恒是一个说话很精准的人,
他不会无目的地透露信息,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愿意让沈奕知道的东西,不多,
不少。三十一分钟的监控中断,他说了,意味着他认为这是值得注意的异常。
“背景不简单”,他也说了,但没有解释是什么背景,意味着那部分他还没打算给。
他在给沈奕一个方向,同时也在测量沈奕会走多深。沈奕把自己的那碗馄饨也吃完,结了账,
出了早餐店。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有那种雨后的铁腥气,
和炒菜的油烟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很沪州。他叫了辆出租,报了卓邺公司的地址,
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街道从老居民区的密集逐渐过渡到金融区的宽阔。楼思远在等他。
卓邺的公司在陆家嘴一栋甲级写字楼的三十一层,名字叫远岸资本,招牌设计得很低调,
来访登记的前台小姑娘说话轻声细气,把他引进一个会客室,沏了茶,说楼总马上来。
楼思远来了。四十岁,中等身材,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有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整洁得像是每天出门前要对着镜子检查三遍。
他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平和,握手,寒暄,在沈奕对面坐下,动作流畅,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纪太太委托你来的,“他说,“我知道。”“她告诉你了?
”“她昨晚给我发了消息,说她请了私家侦探,问我是否愿意配合。我说当然愿意。
“楼思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卓邺是我认识了二十年的朋友,他的死,
我和纪太太一样想查清楚。”沈奕在心里记下来:纪云舟主动告知楼思远。
这个动作有点意思。“卓邺先生去世当晚,你在哪里?”“在家。“楼思远说,“独居,
没有目击证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防御性的情绪,像是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我知道这不是理想的不在场证明,但那确实是实情。
”“最后一次见到卓邺先生是什么时候?”“出事前三天,我们在公司开了一个内部会议,
讨论一个项目的退出方案。“他顿了顿,“会议进行得不太顺利,
我和他有一些意见上的分歧,但这是正常的商业分歧,不是什么冲突。”“分歧在哪里?
”楼思远第一次在回答前停顿了比较长的时间。他把茶杯放下,用指尖轻轻抵着杯沿,
看着沈奕。“这涉及公司内部的商业机密,
我能问一下这个问题和调查卓邺的死因有什么直接关联吗?”“如果你回答了,
我来判断有没有关联。“沈奕说。楼思远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一笑。“我理解你的逻辑,
但我现在还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如果警方需要,另当别论。”“你很清楚边界。
”“我是律师,“他说,“清楚边界是本职。”沈奕换了一个方向。“曲莺,你认识?
”楼思远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拿着茶杯的手指轻微地收了一下,很小的动作,
如果不是刻意在看,根本注意不到。“认识,卓邺的私人助理,很能干的姑娘。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不知道,“他说,“她失联这件事,我也很意外。
”“你和她私下有往来吗?”“工作上的联系,“他说,“仅限于此。
”沈奕在他脸上找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找到。楼思远是那种经过训练的人,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冷静,而是把情绪管理内化成了一种本能,在他脸上想看到真正的破绽,
就像在一面镜子上找裂缝,需要特定的角度和特定的光。他站起来,礼貌地结束了谈话。
楼思远送他到电梯口,临别前说了一句话,语气随意,像是闲话家常:“沈先生,这个案子,
你多保重。”电梯门合上。沈奕在下行的电梯里,把这句”多保重”在脑子里翻了个面,
看了看反面。是提醒,还是警告?他下午去看了案发现场。卓邺在沪州有三处房产,
案发地是静安区一套独栋别墅,三层,占地约六百平,花园朝东,整个小区只有二十户,
都是这种规格。警方已经撤离,但现场封条还在,纪云舟给他办了进出手续。
他在书房里站了大约四十分钟。书房在一楼,朝北,窗户是落地设计,外面是一小块庭院,
庭院有围墙,围墙约两米高。走廊监控的位置他确认了,覆盖范围是从书房门口到楼梯口,
大约六米的通道,中断的那三十一分钟,这段通道里进出了什么,没有记录。地毯是深色的,
厚实,脚步声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蹲下来,在地毯靠近卓邺当时倒地位置的右侧边缘,
看到了一个极小的压痕,圆形,直径约一厘米,深度很浅,但在光线的角度下,确实存在。
压痕的形状像是一个细圆柱的底端,但书房里所有的家具腿都是方形截面。他拍了张照片,
站起来,把这个细节放进脑子里的一个格子,先不去动它。出门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走廊监控的那个位置,摄像头是旋转式的,覆盖范围可调。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在心里做了一个简单的几何测量。监控的旋转轴,在信号中断期间,
没人知道它转到哪里去了。当天晚上十点四十分,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
发完即停机。短信只有一句话:“你知道你在被利用吗?”沈奕把这条短信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如果有人在场,会看见那不是一个苦笑,
也不是困惑,而是某种非常平静的、几乎像是早有预料的东西。他把那条短信截图,
存到一个加密的本地相册里,然后关掉手机,躺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像一个心里没有事的人。第四章:消失的曲莺纪云舟在等。这是她整个计划里最难熬的部分,
不是设计,不是执行,而是等待。等别人按照你预设的轨道走,等多米诺骨牌一块一块地倒,
等那个你推下去的第一块骨牌的力量传导到你算好的最后一块。这段时间,
时间会变得非常长。她用来打发这段时间的方式,是整理卓邺的遗物。不是因为她想,
是因为这是作为遗孀应该做的事,而且整理过程中,她可以顺手核查一遍,
有没有什么她遗漏的东西,有没有什么可能被外人发现的东西。她从书房开始。
书房已经被警方检查过,但警方的注意力集中在医学证据上,对文件、资料的排查相对粗疏。
她按照自己的逻辑重新过了一遍,大部分都在预期之内,一些商业文件,一些合同,
一个放着客户名片的盒子,卓邺的私人硬盘已经在案发后的第一时间被她做了处理,
现在那个硬盘的槽里插着一个格式化的新盘,里面除了系统文件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在书桌右侧的抽屉最底层,她找到了一个她不知道存在的小本子。
软皮封面,橄榄绿,磨损严重,像是被频繁翻阅过,封面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C”字,
用圆珠笔刻进去的,已经压出了凹痕。她把它拿起来翻开。字是卓邺的,
但内容不是她预期的任何形态——既不是账目,也不是名单,而是一些短句,
像是记录某种对话的片段,日期没有规律,有的一页密密写了十几条,
有的一页只有一两句话,有的页面之间隔了几个月。她随机翻到中间的某一页,
看见这样一行字:“C说她会处理,但我不信任她处理问题的方式。C的方式太彻底,
彻底的东西会留下痕迹。”C。纪云舟把这个字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知道这个字母代表谁。曲莺的全名是曲莺,没有别字,她从来不用英文名,
但她的注册邮箱是C开头的,卓邺私下叫她”C”,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个习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纪云舟不确定,但她知道这个细节,因为她曾经在卓邺不在家的时候,
看过他的部分通讯记录。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她当时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放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一直没有动。她继续翻。又翻了几页,找到一段更长的记录,
日期是八个月前:“今天C告诉我,她已经知道了纪的事。她说她知道的时候,
眼神让我不舒服。她知道多少?我没问,我不确定问出来会是什么结果。
”纪云舟把这本小本子合上,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她的心跳没有加快,
她只是在脑子里重新整理了一遍关于曲莺的那条线。曲莺知道”纪的事”。
“纪的事”是什么事,纪云舟很清楚——那是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部分,
是她整个计划的阿喀琉斯之踵,如果这个部分暴露,所有的布局都会从根部坍塌。曲莺知道,
而且卓邺也知道曲莺知道。而曲莺现在失联了。她在心里把这个变量重新评估了一遍,
然后做出了一个调整:曲莺需要被找到,但不是现在,不是由她来找,而是让沈奕去找,
让沈奕找到曲莺,然后让曲莺说出该说的话。只需要确保曲莺说出来的话,
是对计划有利的话。这一点,她很早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两天后,沈奕约她见面,
在一家靠江的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江水在窗外是一条宽阔的灰色带子,
有货轮缓慢地驶过,发出低沉的汽笛声。沈奕把一份文件夹推到她面前。“曲莺,“他说,
“我找到了她的部分行踪。”纪云舟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张打印的截图,
是曲莺失联后的银行流水记录:在卓邺死后的第二天,她的账户里有一笔大额进账,三十万,
转账方是一个企业账户,企业名是一家叫”正和行”的贸易公司。“正和行,
“纪云舟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抬起头,“这是什么公司?”“一家空壳公司,“沈奕说,
“注册地在某沿海城市,法人是一个六十三岁的农村老人,和这种转账业务毫无关系。
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过一层套娃,指向了——“他停了一下,
“楼思远名下的一个关联公司。”纪云舟在听到”楼思远”这三个字的时候,
让自己的表情产生了一个适度的变化:不是震惊,不是愤怒,
而是那种隐隐印证了某种猜测的、沉重的了然。“你是说,楼思远付钱让曲莺离开?
”“这是目前能推出来的一种解释。“沈奕说,“另一种解释是曲莺主动跑路,
这笔钱是她早先就约定好的报酬。”“报酬,“纪云舟把这个词咀嚼了一下,
“做什么事的报酬?”沈奕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那种等待的眼神又回来了,沉在眼底,
不动声色。纪云舟把视线挪开,看向窗外的江面。“曲莺跟了卓邺六年,“她说,
声音放得很慢,“六年,如果她参与了什么,她接触到的东西,远比我们能想到的多。
“她顿了顿,“沈先生,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拿到的这些,每一样都在把矛头指向楼思远?
”“是的,“沈奕说,“有点太指向了。”纪云舟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
“他把咖啡杯转了半圈,“有时候路太好走,是因为有人帮你清了路障。
”她在这句话上停了一秒。她不确定他这句话指向哪里,但她保持了镇定,没有追问,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说法。沈奕从文件夹里翻出另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是一张人物照,画质不高,像是远距离拍摄,照片里的人是一个年轻女人,侧脸,
在一个咖啡馆的玻璃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深色的帆布包,表情看不清楚。
“这是在曲莺失联后的第三天,在市区拍到的。“沈奕说,“她还在沪州,没有离开。
”纪云舟盯着那张照片,她认识那个侧脸,认识了很多年。她把照片放下,推回去,
声音保持平稳:“继续查。”“有一件事,“沈奕说,“我需要你告诉我,你和曲莺之间,
有没有我不知道的关联。”纪云舟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她说,
“我和她就是普通的雇主家属和员工的关系,见过几次面,没有私下往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着沈奕,声音平稳,表情真诚。沈奕回视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好。”他把文件夹重新收起来,起身去结账。纪云舟坐在原位,等他走远,
才低下头,在桌布上,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不留痕迹的线。
她在心里默默核算了一遍:沈奕找到了曲莺的踪迹,找到了那笔钱,
找到了那条通向楼思远的路。他走在她设计的那条路上。很好。但他那句”路太好走,
是因为有人清了路障”,让她有一点点不安。只是一点点。那天下午,
曲莺在一个她们事先约定的联系方式上给纪云舟发了一个信号。
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二手交易平台上的商品收藏,商品是一个橄榄绿的钱包,
收藏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纪云舟看到这个信号,把手机放下,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曲莺在按照计划走。她把那一点点不安压下去,重新整理思路,
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步骤重新排了一遍。但有一件事她没有在意。沈奕结账回来之后,
在他们分开之前,他拿出手机,假装是在查一条消息,但他的拍照功能是开着的,
他把镜头对准了桌面,在她没有注意到的角度,拍下了她刚才用指甲在桌布上划的那道痕迹。
那道划痕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拍下来,
只是因为这个动作本身——一个人在别人视线离开之后,下意识在桌布上划一道,
这个手势让他联想到某种他见过的习惯动作。他把那张照片压在手机相册最底层,
没有立刻去想它。时机不到。第五章:骗局的骨架沈奕找到那份名单,
是在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地方。他原本以为需要更长的时间。
名单藏在穆恒给他的一个线索里——穆恒约他在一个他们很少去的地方见面,
是一个废弃的仓储区边上的停车场,下午三点,阳光平铺在地面上,
把所有东西的影子拉得很长。穆恒的车停在最里面的角落,沈奕把车停在旁边,摇下车窗,
穆恒把一个普通的USB递过来,没有任何交接仪式,就像递一支烟。“里面的东西,
你看完删掉,“穆恒说,“我没有给过你这个东西。”“你没有给过我。“沈奕接过来。
穆恒重新摇上车窗,发动车,开走了。沈奕回到事务所,
把USB插进一台不联网的备用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没有文件名,打开,
是一份报告,三十七页,格式是内部调查文件的标准样式,抬头没有单位名称,
但行文风格是沈奕认识的那种——某种非正式的内部审计,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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