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青溪县柳河村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清江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平缓了许多,像一条青色的绸带绕着村子缓缓流过。江边的芦苇荡里,几只白鹭正低头觅食,偶尔发出几声清越的鸣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三间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棵老槐树下。屋顶的茅草已经有些发黑,墙角的裂缝里长出了几株倔强的野草。这是万大河的家,或者说,是万大河和李秀兰这对年轻夫妇赖以遮风挡雨的全部。,李秀兰正躺在那张用木板和稻草搭成的床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床边,接生婆王婶正忙碌着,热水盆里的白汽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朦胧。"秀兰,再加把劲!看见头了!"王婶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稻草。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向外挣扎,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但就在这一刻,她听到了窗外传来的风声——那是清江上的风,穿过芦苇荡,掠过柳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远处吹响了号角。"哇——"。王婶熟练地剪断脐带,将那个浑身通红、皱巴巴的小生命高高举起:"恭喜!是个带把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转过头,看着那个正在啼哭的孩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那是喜悦的泪水,也是忧虑的泪水。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小小的生命,却发现自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但面色黝黑的男人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这是万大河,他刚从地里赶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早晨的露水。
"生了?生了?"万大河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站在门口,不敢靠近,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生了,是个小子。"王婶一边用粗布擦拭着婴儿,一边笑着说,"大河,你有后了。"
万大河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近床边。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粗糙的大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却又缩了回来,在自已的衣服上使劲擦了擦,生怕弄脏了孩子。
"秀兰,你...你辛苦了。"万大河的声音哽咽了。他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李秀兰虚弱地笑了笑,她握住丈夫的手,将他的手掌贴在孩子的脸颊上:"大河,你看,他多像你,这鼻子,这眉毛..."
万大河感受着掌心那微弱的、温暖的触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今年二十八岁,娶李秀兰已经五年了。五年里,他们起早贪黑地劳作,守着那两亩薄田,却依然摆脱不了贫困。他们住的是土坯房,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吃的是红薯拌野菜。但此刻,抱着这个刚刚降临的小生命,万大河觉得,一切的苦都是值得的。
"给他取个名字吧。"李秀兰轻声说。
万大河抬起头,望向窗外。清江的风还在吹,吹得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风从江面上来,带着水汽,带着远方未知的气息。
"叫...叫万江吧。"万大河喃喃道,"万江,万江...清江万里,愿他以后能走出这清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李秀兰点点头,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小家伙已经停止了啼哭,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睛清澈得像是清江的水,又明亮得像是天上的星。
"万江,我的儿..."李秀兰轻声呼唤着,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窗外,清江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那风声穿过柳河村,穿过青溪县,向着更远的地方飘去,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又仿佛在预示着这个寒门之子未来的不凡。
但在这间破旧的土坯房里,喜悦很快被现实的忧虑所笼罩。王婶收拾好东西,接过万大河递来的五角钱——那是家里仅剩的一点钱——叹了口气:"大河,秀兰身子虚,得吃点好的补补。还有孩子,得准备点细粮..."
万大河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看着墙角那半袋红薯干,看着锅里剩下的野菜糊糊,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从今天起,家里又多了一张嘴要喂。而这两亩薄田,连他们夫妻俩都养不活,现在又添了一个孩子...
"我会想办法的。"万大河咬了咬牙,转身拿起墙角的锄头,"秀兰,你好好休息,我去地里看看能不能再刨点红薯。"
李秀兰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怀中的万江。她轻轻抚摸着孩子柔软的脸颊,低声说:"儿啊,别怪爹娘穷。爹娘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你养大。你要争气,要走出这柳河村,走出这青溪县,去过大河没见过的日子..."
清江的风还在吹,吹散了屋内的血腥气,也带来了深秋的寒意。但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小万江睡得安稳。他还不知道,自已降生的这个家,穷得连一床完整的棉被都拿不出来;他还不知道,为了让他能喝上一口米汤,他的父亲要在寒夜里去清江里捕鱼;他还不知道,他的人生,将从这片贫瘠的土地开始,走向一条漫长而崎岖的路。
这个在江风中啼哭的寒门之子,未来能走多远?没有人能回答。但此刻,在江南省青溪县柳河村这间破旧的土坯房里,一个母亲正用她全部的爱,为这个新生命筑起第一道温暖的屏障。而清江的风,正呜呜地吹着,像是在等待答案,又像是在见证一个传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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