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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咒海棠

刘和崔 著

其它小说连载

萧景珩沈清澜是《血咒海棠》中的主要人在这个故事中“刘和崔”充分发挥想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而且故事精彩有创以下是内容概括:《血咒海棠》是大家非常喜欢的虐心婚恋,替身,虐文,古代小作者是有名的网络作者刘和主角是沈清澜,萧景小说情节跌宕起前励志后苏非常的精内容主要讲述了血咒海棠

主角:萧景珩,沈清澜   更新:2026-02-28 06: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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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亡国红妆暴雨如注,冲刷着南梁都城朱雀大街上的血污。昔日繁华的御道两旁,

金漆朱栏的楼阁倾颓半壁,焦黑的梁木斜插在泥泞里,像一具具被折断的骸骨。

雨水混着血水,在青石板缝隙里蜿蜒成暗红色的溪流,

倒映着残破的宫灯和北境士兵冰冷的铁甲。沈清澜跪在未央宫前的汉白玉阶上,

湿透的素色宫装紧贴着脊背,勾勒出单薄嶙峋的轮廓。雨水顺着她散乱的长发淌下,

滑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砸在冰冷的地面。她微微仰着头,目光穿过密集的雨帘,

望向那座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宫殿——飞檐上象征祥瑞的脊兽已被砸碎,

描金绘彩的窗棂洞开着,像一只只空洞绝望的眼睛。三天三夜,

震天的喊杀声、宫人绝望的哭嚎、兵刃刺入血肉的闷响,最终都沉寂在这片冰冷的雨幕里。

南梁,亡了。铁蹄踏破积水的声音由远及近,沉重而整齐,带着北境特有的肃杀之气。

一队玄甲骑兵簇拥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缓缓行来,停在阶下。马上的男人身披玄色大氅,

肩甲上狰狞的兽首在雨水中泛着幽冷的光。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上那个跪在泥泞中的身影,

目光如同他腰间的佩刀,锋利而毫无温度。萧景珩,北境太子,这场灭国之战的主帅。

他翻身下马,玄色战靴踏在湿滑的阶上,一步步走近。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轮廓滑落,

滴在沈清澜面前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她,

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位亡国公主,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战利品。“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沈清澜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神智清醒了一瞬。她缓缓抬起头,雨水模糊了视线,

却依旧能看清那双俯视着她的眼睛——冰冷、锐利,如同极北之地永不融化的寒冰。

她曾远远见过这位敌国太子,在两国邦交尚存时的宫宴上,彼时他端坐席间,

姿态优雅却疏离。如今,他是踏碎她家国的征服者。萧景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的价值。雨水洗去了她脸上的尘灰,露出原本清丽绝伦的容颜,

只是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和刻骨的恨意。“南梁已亡,

梁帝伏诛。”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宣告着一个王朝的终结,“你,沈清澜,前朝公主,

从今日起,便是本宫的太子妃。”此言一出,

阶下肃立的北境将领们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随即归于沉寂。

阶旁被驱赶着跪伏在地的南梁旧宫人中,有人猛地抬头,

难以置信地看向阶上那道纤细的身影,随即又被士兵粗暴地按了下去。

一个站在角落的老嬷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澜,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最终颓然地垂下头。太子妃?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清澜的心脏。亡国公主,

沦为敌国太子的妃妾?这是比死亡更甚的羞辱!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想笑,想质问,想扑上去撕碎眼前这张冷酷的脸,

可残存的理智和深入骨髓的骄傲死死压住了她。她不能失态,不能在仇敌面前显露脆弱。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萧景珩似乎并未期待她的回应,或者说,她的反应根本不在他考量之内。他漠然地移开视线,

仿佛刚才宣布的只是一道寻常军令。“带回太子府。”他转身,

玄色大氅在雨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重新跨上战马。铁蹄声再次响起,碾过破碎的宫砖,

碾过亡国的哀鸣,也碾碎了沈清澜最后一丝侥幸。她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士兵粗暴地架起,

拖行在泥泞中。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她,也冲刷着这座曾经金碧辉煌、如今满目疮痍的宫城。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熟悉的飞檐斗拱,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被仇恨和绝望烧灼后的灰烬。

太子府位于北境都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尽头,高墙深院,戒备森严。

府邸的规制远比南梁的东宫更为宏大粗犷,少了江南园林的精致婉约,多了北地的雄浑冷硬。

沈清澜被安置在一处名为“听澜苑”的偏院。院如其名,临着一方不大的池塘,

本该是清幽雅致之所,此刻却成了囚禁她的金丝牢笼。院中伺候的侍女皆是北境人,

她们低眉顺眼,动作麻利,却始终带着一种疏离的恭敬。

沈清澜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们目光中隐藏的审视、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亡国公主的身份,如同一道无形的烙印,让她在这座府邸里格格不入。婚期定在三日后,

仓促得如同儿戏。没有纳采问名,没有三书六礼,甚至连最基本的嫁衣都只是临时赶制的。

那身鲜红如血的嫁衣被捧到她面前时,沈清澜只觉得刺眼。这红色,

像极了未央宫阶前流淌的血。新婚之夜,太子府张灯结彩,

喧闹的人声和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更衬得听澜苑一片死寂。

沈清澜身着那身刺目的红嫁衣,端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沉重的凤冠压得她脖颈酸痛,

眼前垂下的赤金流苏和绣着繁复龙凤呈祥图案的盖头,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

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象征喜庆的红色。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烛泪一滴滴滚落,堆积在鎏金的烛台上,

如同凝固的血珠。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酒气。

房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外面喧闹的余音灌入。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

沈清澜的心跳骤然加速,身体僵硬如石。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盖头落在她身上,

带着审视和某种她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空气仿佛凝固了。然而,

预想中的秤杆挑开盖头并未发生。那身影在她面前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随即,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朝着门口的方向。他走了。

没有只言片语,没有揭开盖头看她一眼,甚至连一个象征性的仪式都吝于给予。

他就这样来了,又这样走了,仿佛踏入这间婚房,只是为了确认一件物品是否还在原地。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喧嚣。偌大的婚房里,只剩下沈清澜一人,

以及满室跳跃的红烛光影。那喜庆的红色,此刻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嘲笑着她的身份,

她的处境,她所经历的一切屈辱。她依旧端坐着,维持着僵硬的姿态。

盖头下的世界一片模糊的暗红。许久,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束缚,

无声地滑过她冰冷的脸颊,砸在紧紧交握、指节泛白的手背上。那不是泪,

是心头被反复碾压后渗出的血珠。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孤独地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很长。窗外的夜,浓稠如墨,吞噬了所有光亮,也吞噬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亡国的红妆,终究只是一场祭奠。第二章 深宫囚鸟晨光透过听澜苑糊着高丽纸的窗棂,

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里残留着昨夜红烛燃烧后的蜡油气味,

混合着窗外池塘飘来的、带着水腥气的凉风,沉闷地淤积在房间里。

沈清澜依旧穿着那身刺目的红嫁衣,端坐在床沿,沉重的凤冠早已取下,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如纸。盖头被随意地丢在脚边,

像一团揉皱的、沾了污渍的血。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

是伺候的侍女来了。她们推门而入,动作轻巧,训练有素。为首的侍女名叫琉璃,身量高挑,

眉眼间带着北地女子特有的利落,只是那恭敬垂下的眼睫下,目光掠过沈清澜时,

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太子妃,奴婢伺候您梳洗。”琉璃的声音平板无波,

听不出任何情绪。她身后的两个小侍女端着铜盆、热水和干净的素色衣裙,低眉顺眼地站着。

沈清澜没有动,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亡国公主,敌国太子妃。

这两个身份在她身上撕扯,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刮得她心头血肉模糊。昨夜那无声的羞辱,

比任何酷刑都更彻底地碾碎了她的尊严。她像一尊失了魂的玉像,任由侍女们上前,

为她褪下那身象征屈辱的红衣,换上素净的月白襦裙。布料摩擦过皮肤,

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却无法驱散心底那彻骨的寒意。琉璃的动作算不上轻柔,

梳篦划过纠结的发丝时,扯得头皮生疼。沈清澜微微蹙眉,却没有出声。

疼痛反而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一些。她需要活着,清醒地活着。南梁的血仇,

父母的尸骨未寒,她不能就这样在绝望中枯萎。“太子妃,请用药。”梳洗完毕,

琉璃端来一碗黑褐色的汤药,浓重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沈清澜的目光落在药碗上,

浓稠的药汁倒映着她模糊的、憔悴的容颜。她没动。琉璃端着药碗的手稳稳的,

声音依旧平淡:“太子殿下吩咐,太子妃体弱,需按时服药调养。”那“体弱”二字,

在她舌尖轻轻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沈清澜缓缓抬起眼,看向琉璃。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里面沉淀着昨夜被反复淬炼过的、冰冷的恨意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药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那温度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她端起碗,凑到唇边。苦涩的药气直冲鼻腔。就在她准备屏息喝下时,

琉璃身后一个小侍女似乎没站稳,脚下一滑,手肘猛地撞在琉璃端药的手臂上。“啊!

”琉璃惊呼一声,手一抖。“哐当!”药碗脱手飞出,

滚烫的药汁大半泼洒在沈清澜的胸前和手臂上,褐色的汁液迅速在月白的衣料上洇开,

留下难看的污迹。碗摔在地上,碎裂成几片,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小侍女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琉璃也慌忙跪下,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太子妃恕罪!是奴婢没端稳!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但那颤抖更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而非纯粹的恐惧。

沈清澜胸前的衣料被药汁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灼痛。她低头看着那片狼藉,

又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琉璃的惶恐浮于表面,那小侍女倒是真吓得不轻,

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空气凝滞了片刻。沈清澜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叫她们起来。她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扇。

微凉的晨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沉闷的药味,也吹得她湿透的衣襟一片冰凉。“出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琉璃和小侍女如蒙大赦,慌忙收拾了地上的碎片,躬身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沈清澜站在窗边,任由冷风吹拂。胸前的灼痛感渐渐被凉意取代,

但心底那股被刻意压抑的屈辱和愤怒,却像野草般疯长。她看着窗外。听澜苑不大,

院墙却极高,青灰色的砖石垒砌得严丝合缝,墙头甚至能看到巡逻守卫铁甲反射的冰冷寒光。

池塘的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几片枯黄的落叶漂浮其上,了无生气。这里不是东宫偏院,

是囚笼。一座用看似精致的亭台楼阁、用“太子妃”这个虚名堆砌起来的,

华美而冰冷的囚笼。午后的阳光短暂地驱散了阴霾,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沈清澜独自在府邸偏僻的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园中景致疏朗,多是耐寒的松柏,

少见南梁宫苑里常见的奇花异草。几株晚开的海棠在角落里伶仃地绽放着,

花瓣边缘已显出颓败的焦褐色,在萧瑟的风中微微颤动。假山石后传来刻意压低的嬉笑声,

是几个侍女在偷闲。“……瞧见没?早上那碗药,泼得可真准!

”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琉璃姐姐也是厉害,那亡……咳,那位,脸都白了,

愣是一声没吭。”“哼,亡国公主罢了,摆什么太子妃的架子?殿下连盖头都没掀,

新婚之夜就把她一个人晾在那儿,这府里谁不知道?装什么清高!”“就是,

听说南梁的皇帝懦弱无能,皇后也是个短命的,生个女儿也……”尖刻的议论像淬了毒的针,

一根根扎进沈清澜的耳中。她停下脚步,隐在一丛半枯的竹子后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亡国公主。这四个字像烙印,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她可以忍受冷落,忍受屈辱,

却无法忍受有人如此轻贱她的故国,轻贱她逝去的父母!她猛地从竹丛后走出,

冰冷的目光直射向那几个聚在一起的侍女。嬉笑声戛然而止。侍女们脸上的笑容僵住,

瞬间转为惊慌,纷纷低下头,瑟缩着不敢与她对视。沈清澜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很轻,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她停在方才说得最起劲的那个侍女面前,目光如同冰棱,

一寸寸刮过对方低垂的脸。“再说一遍。”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空气,

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那侍女吓得浑身一抖,扑通跪倒在地:“太子妃饶命!

奴婢……奴婢胡言乱语,奴婢该死!”其他侍女也慌忙跟着跪下,连声告饶。

沈清澜看着她们匍匐在地的身影,胸中翻涌的怒火和恨意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想厉声呵斥,

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回击,想……可她最终只是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

她不能。在这里,她没有任何依仗。任何失态,都只会成为她们背后更肆无忌惮的笑柄。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焚毁理智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只留下冰封般的冷硬。

她没有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着听澜苑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的背影,却倔强地挺得笔直。回到听澜苑附近,她心神恍惚,

脚下被一块松动的鹅卵石绊了一下,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布满老茧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沈清澜站稳身形,抬眼看去。

扶住她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嬷嬷。嬷嬷面容沧桑,皱纹深刻,

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扶着沈清澜的手很稳,指节粗大,

显然是做惯了粗活。“太子妃小心。”老嬷嬷的声音低哑,带着岁月的磨砺感。

沈清澜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在目光触及老嬷嬷袖口时猛地顿住。那粗布衣袖的袖口边缘,

磨损得厉害,

却隐约露出里面一截极其细密的针脚——那是南梁宫廷特有的、双股捻金线回字纹锁边!

这种针法,只有南梁尚服局的老绣娘才会!她的心骤然狂跳起来,目光倏地看向老嬷嬷的脸。

老嬷嬷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飞快地垂下眼睑,扶着她的手却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然后迅速松开,退后一步,恭敬地垂手而立。“多谢。”沈清澜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老嬷嬷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老奴姓赵,

是负责浆洗的粗使婆子。太子妃金尊玉贵,这园子里的石子路不平,走路还需仔细些。

”她说完,便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沈清澜站在原地,

看着赵嬷嬷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那熟悉的针脚,

那短暂却有力的暗示……这个赵嬷嬷,绝非普通的粗使婆子!她是南梁旧人!

在这座冰冷彻骨的敌国太子府里,竟然还藏着一个来自故国的旧人!这个发现,

像在无边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微弱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心中几近熄灭的某种东西。

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和恨意,而是掺杂了一丝冰冷的、名为“可能”的火焰。夜深了。

听澜苑内一片死寂。沈清澜坐在灯下,白日里赵嬷嬷的身影和那截袖口在她脑中反复盘旋。

亡国的秘密?萧景珩的意图?这府邸里究竟藏着什么?房门被轻轻叩响。“谁?

”沈清澜警觉地问。“太子妃,是老奴。”门外传来赵嬷嬷低哑的声音。沈清澜心头一紧,

起身开门。赵嬷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站在门外,昏黄的灯笼光映着她沟壑纵横的脸,

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殿下吩咐,太子妃需按时服药。”赵嬷嬷将药碗递过来,

声音压得极低。沈清澜接过药碗,指尖再次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她看着碗中黑褐色的药汁,

又抬眼看向赵嬷嬷。老嬷嬷的目光与她短暂相接,那里面没有白日的恭敬,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药……”沈清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赵嬷嬷的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她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回廊,

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太子妃,这府里的水……深得很。有些药,

看着是补药,闻着……却像鸩酒。”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小心脚下……这太子府的地基下,埋着的可不止是砖石……”沈清澜瞳孔骤然收缩!鸩酒?

地基下埋着的?赵嬷嬷说完,迅速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躬身道:“太子妃趁热喝了吧,凉了药性就散了。”她不再停留,转身没入浓重的夜色里,

脚步声很快消失。沈清澜端着那碗犹自温热的药,站在门边,浑身冰凉。

赵嬷嬷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响。这药有问题?太子府的地基下埋着什么?白骨?秘密?

还是……关于南梁灭亡的真相?她猛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几乎要撞破肋骨。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蔽,只留下窗棂上模糊扭曲的暗影,

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鬼魅,无声地窥视着这间囚笼般的屋子。那碗药被她放在桌上,

黑褐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小心太子……赵嬷嬷未尽的话语,

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她看着那碗药,又看向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

眼中熄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不再是绝望的死灰,而是淬了冰的、带着刺骨恨意的寒芒。

第三章 暗流涌动日子在听澜苑死水般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沈清澜依旧穿着素净的衣裙,

每日按时“服用”那碗黑褐色的汤药——在琉璃或其他人监视的目光下,

她会将药碗凑到唇边,做出吞咽的动作,实则任由那苦涩的液体顺着微启的唇缝滑落,

浸入早已备在袖中的厚厚棉帕。药汁的痕迹在帕子上洇开,留下深褐的污渍,

如同她心头不断扩大的疑团。她变得异常安静,像一株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植物,

只在必要的时候才开口,声音轻而淡。她不再去花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听澜苑内,

或临窗而坐,望着高墙外那片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灰白天空,

或翻阅着几本从府中藏书阁寻来的、无关痛痒的杂书。她将自己缩进一个无形的壳里,

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连眼神都刻意放得空洞而顺从。

琉璃送药时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在她低眉顺眼的姿态下,似乎也渐渐松懈了。

但这平静的表象下,是日夜不休的观察和计算。沈清澜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蜘蛛,

无声地编织着自己的网。她留意着太子府内人员的走动,记下侍卫换岗的时辰和路线,

观察着府中管事嬷嬷的日常。她尤其留意萧景珩的动向。这位名义上的夫君,

北境帝国的太子,似乎完全遗忘了她的存在。他极少踏足听澜苑,

甚至很少出现在府邸的前院。沈清澜只能从偶尔路过的侍从低语中,

捕捉到关于他行踪的零星碎片:今日去了城外军营,明日要入宫觐见陛下。

他的生活轨迹如同被精心规划过,规律得近乎刻板。直到一个微凉的夜晚。

沈清澜照例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书,心思却全然不在书页上。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

她微微侧首,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不甚明亮,

只能隐约看到一队披甲执锐的侍卫簇拥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步履匆匆地穿过连接前院与后苑的回廊,朝着府邸最西侧的方向行去。那身影,

即使隔着夜色和距离,沈清澜也绝不会错认——是萧景珩。她心中一动,

迅速记下了这个日子——十五。接下来的日子,她更加留意。萧景珩的行踪依旧飘忽不定,

但每到十五,无论白日是否在府中,入夜后,他必定会带着那队亲卫,在固定的时辰,

沿着同样的路径,前往府邸西侧深处。那个方向,沈清澜曾远远望过,

只有一片荒废的园子和几处低矮的、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院落,平日里罕有人至。

又一个十五之夜来临。白日里下了一场小雨,入夜后,空气湿冷,月光被薄云遮蔽,

只透出朦胧黯淡的光晕,给整个太子府披上了一层诡秘的纱。

沈清澜早早熄灭了听澜苑内的灯火,将自己隐在窗后最深沉的阴影里。她的心在胸腔里擂鼓,

手心沁出薄汗,指尖冰凉。来了。那熟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看着萧景珩那熟悉的身影在侍卫的簇拥下,

如同一道沉默的剪影,迅速掠过庭院,消失在通往西苑的月洞门后。机会稍纵即逝。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深青色旧衣——这是她前几日从浆洗房晾晒的衣物中“遗失”的。

她将长发紧紧绾起,用一块深色布巾包住,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她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翻身而出,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贴着墙根,利用花木和假山的阴影作为掩护,朝着西苑的方向潜行。

白日里观察好的路线此刻发挥了作用,她避开了一处巡夜侍卫必经的岔路口,

绕行到一片竹林之后。夜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掩盖了她细微的脚步声。

越靠近西苑,守卫似乎越发森严。她甚至能看到远处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旁,

持戟而立的侍卫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味道。

前方就是那片荒废的园子,园子深处,几座低矮的屋舍轮廓在黯淡的月光下若隐若现。

萧景珩和侍卫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想必是进入了其中某间屋子。沈清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伏在一丛茂密的冬青灌木后,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动静。园子里似乎没有守卫,

只有远处廊下的灯光勾勒出侍卫的轮廓。她咬了咬牙,决定冒险穿过这片开阔的废园,

靠近那几间屋子。她猫着腰,借着半人高的荒草和倒塌的石柱阴影,快速而谨慎地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泥土和枯叶上,她极力控制着落脚的力量,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息越来越浓。就在她即将穿过废园,

靠近最外侧那间看起来像是库房的屋子时,脚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糟了!

她踩断了一根不知何时遗落在草丛中的枯枝!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异常刺耳。“什么人?!

”一声厉喝骤然从前方不远处的廊下传来,紧接着是铠甲碰撞的急促声响和纷乱的脚步声!

沈清澜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她猛地蹲下身,将自己缩进一丛半枯的蔷薇花架下,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脚步声正快速朝她藏身的方向逼近!

灯笼的光晕已经能映照到附近的荒草!完了!被发现了!她脑中一片空白,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一旦被抓,她这个心怀叵测的亡国公主会是什么下场?

萧景珩会如何处置她?就在灯笼的光即将扫到她藏身的花架,

侍卫沉重的脚步声近在咫尺的瞬间——一股大力猛地从侧面袭来!

一只手迅捷无比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了她的腰!沈清澜惊恐地睁大眼睛,

还未来得及挣扎,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拖离了原地,向后急退!

眼前景物飞速掠过,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侍卫越来越近的呼喝。

捂着她嘴的手干燥而有力,带着薄茧,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更是如同铁钳。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

在黑暗的庭院和廊柱间无声地穿梭、腾挪。几个起落间,

身后的呼喝声和灯笼的光亮便被远远甩开。那人带着她,

如同鬼魅般闪入一处假山背后狭窄的缝隙中,才终于停了下来。缝隙里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沈清澜惊魂未定,背脊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山石,大口喘着气,

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和对方同样急促的呼吸声。箍在她腰间的手松开了,

捂着她嘴的手也缓缓移开。“别出声。”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陌生的温热。沈清澜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黑暗中,

她只能感觉到一个高大身影的存在,近在咫尺,

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极其淡薄的药草气息?“谁在那里?!

”侍卫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再次逼近,在假山附近逡巡。沈清澜的心再次揪紧,

连呼吸都屏住了。黑暗中,她感觉身旁的人似乎也绷紧了身体,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侍卫在假山附近搜寻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走远了。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周围重新陷入死寂,沈清澜才感觉箍住她身体的那股无形压力稍稍松懈。她刚想开口询问,

身旁的人却猛地将她往缝隙深处又推了一把,自己则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走。

”依旧是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清澜借着从缝隙口透入的微弱月光,

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全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的高大轮廓,脸上蒙着黑巾,

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她脸上飞快地扫过,似乎带着一丝审视,

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你是谁?”沈清澜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还有无法抑制的疑惑。

蒙面人没有回答。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身形一晃,

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瞬间消失在假山之外,快得让沈清澜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只有他临走前,用那沙哑的嗓音,留下的最后一句警告,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她的耳中,

让她浑身血液再次凝固:“小心太子。”第四章 血色真相夜露深重,

寒气顺着单薄的衣料直往骨头缝里钻。沈清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听澜苑的后窗,

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狼狈不堪。她反手关上窗棂,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黑暗中,

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小心太子。

”那沙哑的警告如同淬了冰的针,一遍遍刺穿着她的耳膜,

也刺穿了她连日来强行维持的平静假象。蒙面人是谁?他为何要救她?那句警告是善意提醒,

还是更深的陷阱?无数疑问在脑中翻腾,搅得她头痛欲裂。但比这些疑问更清晰、更迫切的,

是那个被侍卫重重守卫的西苑荒园,以及萧景珩每月十五夜雷打不动的秘密行程。那里,

一定藏着什么。或许,就藏着南梁覆灭的真相,藏着老嬷嬷欲言又止的秘密。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执拗——却在恐惧的缝隙里疯狂滋长。

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永远做一只被囚禁在华丽牢笼里、等待宰割的鸟。她必须知道,

必须亲眼看见。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澜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安分”。她按时“喝药”,

安静地待在听澜苑,连窗边都很少再去,仿佛那夜的惊魂只是一场噩梦。琉璃送药时,

她甚至能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低声道一句“有劳”。她将自己缩得更小,藏得更深,

像一粒尘埃,彻底消失在太子府仆役们的视线里。暗地里,她的目光却从未停止搜寻。

目标不再是守卫森严的西苑,而是另一个地方——萧景珩的书房。那是太子府的核心,

亦是禁地。寻常仆役根本无法靠近,只有萧景珩的心腹侍卫和几个贴身内侍才有资格出入。

沈清澜观察了数日,发现萧景珩处理公务多在午后,书房重兵把守。而入夜后,他若在府中,

多半会独自在书房待上半个时辰,侍卫则守在院门外。唯有深夜,当他离开后,

守卫会相对松懈,只留两人在院门口值夜。这便是她的机会。

一个极其渺茫、风险巨大的机会。她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萧景珩不在府中,

且府内守卫因故分散注意力的时机。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三日后,宫中传来急报,

北境皇帝突发急症,召太子萧景珩即刻入宫侍疾。消息传来时已是黄昏,

太子府瞬间忙碌起来,车马备齐,侍卫调动,连府中管事都被紧急召去前厅听令。暮色四合,

萧景珩带着大批亲卫匆匆离府,马蹄声踏碎了府邸短暂的喧嚣,留下一种异样的沉寂。

沈清澜的心跳在萧景珩离府的那一刻骤然加速。她强压着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激动,

强迫自己等待。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她需要等到府中彻底安静下来,

等到守卫换岗后最疲惫的时刻。子时将近,万籁俱寂。听澜苑内,

沈清澜换上了那身深青色的旧衣,长发紧紧束起。她推开后窗,冰冷的夜风灌入,

让她打了个寒噤,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融入浓重的夜色。府邸的路径她已烂熟于心。避开巡夜的灯笼,绕过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她如同鬼魅般潜行至书房所在的院落外。院门紧闭,门口果然只有两名侍卫值守,抱着长戟,

身影在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显然已是强打精神。

沈清澜伏在院墙外一丛茂密的冬青后,屏息凝神。她需要制造一点动静,引开守卫的注意,

哪怕只有片刻。目光扫过,落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她拾起一块小石子,手腕用力,

石子划破夜色,精准地砸在槐树另一侧的树干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谁?!

”两名侍卫立刻警觉,其中一人握紧长戟,朝着声音来源处低喝一声,谨慎地迈步过去查看。

就是现在!沈清澜如同离弦之箭,在另一名侍卫视线被同伴吸引过去的瞬间,从冬青后闪出,

几步冲到院墙下。她深吸一口气,脚尖在墙砖缝隙处借力一蹬,双手攀住墙头,腰腹用力,

整个人轻盈地翻了上去,随即无声无息地落入院内,迅速隐入墙角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几乎没有任何声响。院内一片漆黑,只有主屋书房的门窗缝隙里,

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守夜人留下的长明灯。沈清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猫着腰,

紧贴着回廊的廊柱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终于,

她摸到了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前。门从里面闩上了。

她抽出藏在袖中的一根细长铜簪——这是她这几日偷偷磨尖的——小心翼翼地插入门缝,

凭着感觉一点点拨动门闩。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她不敢擦拭,全神贯注于手上细微的触感。“咔哒。”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门闩终于滑开。

沈清澜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掩上。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沉水香的气息。借着长明灯豆大的光晕,

她看清了室内的陈设: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堆着整齐的卷宗;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角落还有一张供小憩的软榻。一切都透着属于萧景珩的冷硬和秩序。

她的目标很明确——书案。那里最可能存放着重要的文书密函。她不敢点灯,

只能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和那点长明灯光,摸索到书案后。心跳如擂鼓,

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她小心翼翼地翻动案上的卷宗,大多是军务奏报、地方呈文,

并无异常。她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印章、笔墨等杂物。难道在暗格里?

沈清澜的目光扫过书案下方和侧面,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上细细摸索。终于,

在书案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她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她用力一按,

只听“嗒”的一声轻响,书案侧面弹开一个扁平的暗格。暗格里只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

沈清澜的心猛地一沉,她颤抖着手取出信函,展开。借着长明灯微弱的光,

透纸背的字迹——正是当初她父皇御案上那份宣告南梁与北境开战的“密函”拓本上的笔迹!

她曾无数次在父皇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笔迹批注!可这封信的内容,

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信是写给北境皇帝萧启元的,落款赫然是“萧远山”!

信中言辞恳切,痛陈南梁“狼子野心”,“屡犯边境”,“劫掠商队”,“屯兵关隘”,

字字句句都在渲染南梁的威胁,力主“先发制人,以绝后患”。信的末尾,

更是以“为江山社稷计,臣弟万死请命”结尾,力劝皇帝下旨发兵!

这根本不是南梁的宣战书!这是一封由萧远山精心炮制、构陷南梁、挑起战火的檄文!

沈清澜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原来如此!原来她的国破家亡,父兄喋血,

万千子民流离失所,竟源于这样一场卑劣的构陷!萧远山!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匕首,

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带来灭顶的恨意和滔天的悲愤!她死死攥着那封信,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在这时,

一阵夜风从未关严的窗缝吹入,吹动了书案上的一盏小小烛台,烛火摇曳,光影晃动。

沈清澜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身后巨大的书架。在书架最高一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本异常厚重、书脊没有任何题名的古籍引起了她的注意。它的颜色比其他书籍更深沉,

像是被岁月浸染成了深褐色,边缘甚至有些破损。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她。

她搬过书案旁的矮凳,踩上去,踮起脚尖,才勉强够到那本书。入手沉甸甸的,

带着陈年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和淡淡的霉味。她跳下矮凳,将书放在书案上,借着烛光翻开。

泛黄脆弱的书页上,是密密麻麻、如同鬼画符般的古老文字,

夹杂着一些令人心悸的图案——扭曲的人形,诡异的符文,还有……滴血的祭坛。

她看不懂那些文字,但其中一页上,用朱砂笔圈出的一段文字旁,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咒,

旁边用稍显工整的字体标注着两个字:“血咒”。沈清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快速翻动书页,

终于在扉页处,看到一行用同样朱砂笔写下的、力透纸背的蝇头小楷,那字迹凌厉而熟悉,

与萧景珩批阅奏章的字迹如出一辙:“二十载轮回,血债血偿。

”第五章 意外相救指尖下的朱砂字迹仿佛烙铁般滚烫,“二十载轮回,

血债血偿”八个字在昏黄的烛光下狰狞地跳动着,每一个笔画都像淬了毒的针,

狠狠扎进沈清澜的眼底,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滔天的恨意与这诡异古籍带来的冰冷寒意在她体内疯狂撕扯,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萧远山!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碾磨,带着血腥的铁锈味。是他!是他一手炮制了那封构陷南梁的密函,

点燃了战火,覆灭了她的家国!而萧景珩……这行字迹冰冷地提醒着她,这位太子殿下,

也绝非置身事外之人!“血债血偿”,他要向谁讨还?是南梁?还是……她?

就在这心神剧震、几乎要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的瞬间,府外由远及近传来的急促马蹄声,

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耳边!萧景珩回来了!沈清澜浑身一颤,几乎是凭着本能,

猛地合上那本沉重的古籍,连同那封致命的密函一起,胡乱塞回暗格。

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僵硬得不听使唤,暗格“咔哒”一声合拢的轻响,

在她听来却如同丧钟。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书案边缘,顾不上疼痛,

慌乱地扫视四周,确认是否留下痕迹。长明灯微弱的光晕里,

只有她急促呼吸带起的尘埃在不安地浮动。来不及了!沉重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地踏入了前院,

正朝着书房的方向快速逼近!侍卫的呼喝声隐隐传来。沈清澜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像一只受惊的夜鸟,猛地扑向书房的后窗。

窗户被她之前推开了一条缝隙通风。她用力推开窗扇,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

吹得她一个激灵。她毫不犹豫地翻身而出,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她咬紧牙关,

顾不上查看,拼尽全力朝着听澜苑的方向狂奔。身后,书房的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

侍卫冲入院落的脚步声,如同追魂的鼓点,紧紧撵在她的身后。她不敢回头,

只能将身体压得更低,在假山花木的阴影里亡命穿梭。夜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也吹不散她额上涔涔的冷汗和心头的惊悸。方才在书房看到的一切——那封密函,那本古籍,

那行朱砂字——在她脑中疯狂盘旋,与身后越来越近的追捕声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终于,听澜苑熟悉的院墙轮廓在黑暗中显现。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矮墙,

几乎是滚落在地,随即手脚并用地爬回自己的房间,反手死死关上了后窗。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火烧火燎,

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黑暗中,

她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幼兽。书房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轮转。

萧远山的构陷,萧景珩的朱批,

那本记载着“血咒”的诡异古籍……巨大的信息量和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她头痛欲裂,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股呕吐的欲望。

这一夜,注定无眠。窗外风声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沈清澜睁着空洞的双眼,

在黑暗中枯坐到天色微明。恨意在胸中翻腾燃烧,几乎要将她吞噬,而更深沉的恐惧,

却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未知,而漩涡的中心,是萧景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接下来的几日,

太子府的气氛似乎并无异样。萧景珩回府后,并未传出书房失窃或发现异常的消息。

沈清澜强迫自己表现得更加“安分”,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默寡言。她按时“喝药”,

在琉璃面前低眉顺眼,仿佛那夜书房惊魂从未发生。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

内心的惊涛骇浪从未平息。她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彻底断裂。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了连日阴霾的云层,

洒下几缕稀薄的光线。沈清澜坐在听澜苑内一株半枯的海棠树下,

手里拿着一卷早已翻烂的旧书,目光却毫无焦距地落在远处。脑中反复回响着“二十载轮回,

血债血偿”这八个字,以及那本古籍上令人心悸的“血咒”符咒。萧景珩到底知道多少?

他和萧远山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四周都是高墙,

找不到出路。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从前院隐隐传来,

打破了府邸午后惯常的宁静。起初是几声急促的呼喝,随即是兵刃相交的刺耳锐响!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还夹杂着侍卫们愤怒的吼叫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之声!沈清澜猛地站起身,

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出事了!几乎是下意识的,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连接前厅与后花园的竹林小径跑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了她。她刚跑到竹林入口,眼前的一幕便让她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萧景珩正被数名黑衣蒙面刺客围攻!他一身玄色常服,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

剑光凌厉,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风之声,逼退近身的敌人。然而刺客人数众多,配合默契,

招招狠辣致命,显然训练有素。萧景珩虽然武功高强,但猝不及防之下,

身上已添了几道血痕,动作也显出一丝凝滞。他身边的几名侍卫正奋力拼杀,

试图冲过来护主,却被另外几名刺客死死缠住。刀光剑影,杀气纵横。

竹叶在劲风中簌簌落下,被凌厉的剑气绞得粉碎。沈清澜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恨意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在胸中翻涌。她该恨他,恨他是北境的太子,

恨他可能是覆灭南梁的帮凶!她应该转身就跑,或者……甚至该期盼这些刺客成功!

可就在这一刹那,一名埋伏在竹丛后的刺客骤然暴起!他手中并非刀剑,

而是一张早已拉满的劲弩!冰冷的箭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寒芒,

正正对准了萧景珩毫无防备的后心!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沈清澜看到了那刺客眼中残忍的杀意,看到了那支蓄势待发的致命弩箭,

也看到了萧景珩正全力格开前方劈来的一刀,对身后的危险浑然不觉。“小心——!

”一声凄厉的尖叫冲破喉咙,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那声音属于自己。身体比思维更快,

在那支弩箭离弦的瞬间,她像一道扑火的飞蛾,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萧景珩的方向猛扑过去!

剧痛!一股难以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从左肩后方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全身。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向前踉跄扑倒,视野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猩红。

她似乎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带着熟悉的、冷冽的沉水香气。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眼帘。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带着审视与冰冷的凤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

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碎裂的震惊。那震惊之下,

似乎还藏着一丝……一丝她不敢辨认、也无法理解的……担忧?黑暗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彻底吞没了她。……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如同沉船般,

艰难地从一片冰冷粘稠的黑暗深处一点点浮起。最先恢复的是听觉。“……箭簇淬了毒,

所幸入肉不深,未伤及心脉……但毒性猛烈,

需小心调养……”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无论如何,救活她。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却又似乎压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是萧景珩。沈清澜费力地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

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左肩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醒了!

姑娘醒了!”一个带着惊喜的女声响起,是琉璃。视线终于艰难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听澜苑床帐顶,以及琉璃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床边,

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正收拾着药箱。而几步之外,负手而立的,正是萧景珩。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只是衣襟上沾染了大片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那是她的血。

他背对着床榻,身形挺拔如松,但沈清澜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听到琉璃的声音,萧景珩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依旧是那副冷峻如冰的模样,眼神深得像寒潭。但当他看向她时,沈清澜却清晰地感觉到,

那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纯粹的审视与冰冷,

而是多了一种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暗流在涌动。“感觉如何?”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听不出情绪。沈清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摇了摇头。

萧景珩的目光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她被厚厚包扎的左肩,

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他没有再问,只是对老太医道:“好生照料。

”又对琉璃冷声吩咐:“按时煎药,不得有误。”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

玄色的衣摆拂过门槛,消失在门外。房间里只剩下琉璃和收拾药箱的老太医。琉璃红着眼眶,

小心翼翼地用湿帕子沾了沾沈清澜干裂的嘴唇:“姑娘,

您吓死奴婢了……您怎么那么傻……”沈清澜疲惫地闭上眼。傻吗?或许吧。那一扑,

是恨意滔天中的本能?还是绝望深渊里抓住的一根浮木?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她只知道,

在看到他眼中那抹震惊与担忧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那堵坚冰筑成的高墙上,

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自那日起,听澜苑的守卫并未撤去,但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琉璃不再像防贼一样时刻盯着她,送来的汤药和膳食也明显精细了许多。更重要的是,

沈清澜发现,自己似乎……自由了。起初只是试探。她扶着受伤的左肩,

缓慢地走出听澜苑的院门。守在门口的侍卫看了她一眼,并未阻拦,只是目光依旧警惕。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感受着久违的、带着凉意的风拂过面颊。没有人呵斥,没有人阻拦。

她走到花园的池塘边,看着残荷败叶在水面漂浮。走到藏书楼附近,仰头望着那高耸的飞檐。

甚至,她走到了离萧景珩书房不远的那片竹林外——那日遇刺的地方,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

只有几株被剑气削断的竹子还残留着新鲜的断口。无论她走到哪里,

身后总会有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一种沉默的监视。但这监视,

不再像以前那样密不透风,充满压迫。更像是一种……保护?或者说,一种默许的界限。

萧景珩的态度变得极其微妙。他不再踏入听澜苑,甚至很少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但沈清澜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变化。府中的管事对她的态度恭敬了许多,她偶尔需要什么,

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琉璃都能很快办到。那本应禁锢她的华丽牢笼,仿佛在无声无息中,

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沈清澜站在一株盛放的秋菊前,指尖拂过冰凉的花瓣。

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那惊心动魄的一刻。她救了他。而他,

给了她有限度的自由。这算什么?是报答?是愧疚?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她抬头望向太子府主殿的方向,那里是萧景珩日常起居之所。阳光照在琉璃瓦上,

反射出刺目的光。她看不透那个男人,就像她看不透那本记载着“血咒”的古籍扉页上,

那行“二十载轮回,血债血偿”的真正含义。但有一点她无比清晰:她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揭开所有的谜团,才能让那些枉死的亡魂,得以安息。这有限度的自由,

或许,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机会。第六章 密室惊魂左肩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新生的皮肉,提醒沈清澜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她坐在听澜苑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粗糙的木纹。窗外,秋意渐浓,

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微凉的空气中划出寂寥的弧线。

自那日她为萧景珩挡箭重伤后,这太子府便似换了一番天地。琉璃送来的汤药不再冰冷刺骨,

而是温热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膳食也精细了许多,不再是敷衍的残羹冷炙。

最让她心悸的,是那道无形的枷锁松动了。她可以走出听澜苑了。

不再是囚徒般被禁锢在方寸之地,而是能在府中漫步。侍卫依旧如影随形,

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目光警惕却不再咄咄逼人。这自由,像一道微光,

刺破了她心中厚重的阴霾,却也带来更深的疑虑。萧景珩的意图是什么?

是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还是另一种更隐秘的监视?她猜不透那个男人。自她苏醒后,

他便再未踏入听澜苑半步,仿佛刻意回避着这里。府中管事的态度却恭敬得近乎谄媚,

她试探着要几卷闲书,琉璃很快便从藏书楼取了来。这有限度的自由,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沈清澜强迫自己沉下心,像一只蛰伏的猎豹,静静观察着这座华丽牢笼的每一处角落。

她每日“散步”的路线渐渐固定:从听澜苑出发,绕过花园的池塘,穿过那片曾染血的竹林,

再沿着回廊走向藏书楼附近。她走得极慢,左肩的伤让她无法疾行,

却也给了她更多时间留意周遭的一切。侍卫的脚步在身后不疾不徐,

她甚至能分辨出今日当值的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高个侍卫,脚步声沉稳而规律。

她留意萧景珩的动向。主殿的方向总是肃穆而安静,但每日清晨,

总会有侍卫统领匆匆进出禀报。午后,则常有朝臣模样的官员求见。她躲在回廊的阴影里,

远远望见过他几次。玄衣墨发,身形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从不曾朝她的方向瞥过一眼,

仿佛她只是府中一株无关紧要的花木。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滑过。

沈清澜的伤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疼痛渐消,只余下深层的酸软无力。

她开始有意识地延长“散步”的时间,脚步也探得更远。府邸西北角,有一处荒废的院落,

院墙爬满了枯藤,朱漆剥落,门扉紧闭,常年落锁。琉璃曾不经意间提过,那是府中禁地,

连洒扫的下人都不许靠近。沈清澜每次路过,目光总会在那扇紧闭的院门上多停留片刻。

禁地?她心中冷笑。这府邸里,何处不是禁地?只是这处,格外透着股阴森的死寂。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那日午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沈清澜刚走到藏书楼附近,便听到前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马蹄声急促,

侍卫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她心头一跳,闪身躲在一根粗大的廊柱后,屏息凝听。“殿下!

北境急报!萧远山在边境屯兵,似有异动!”一个侍卫的声音带着喘息禀报。紧接着,

是萧景珩那熟悉的、冰冷而威严的嗓音,隔着距离传来,依旧清晰:“备马!即刻入宫!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马匹的嘶鸣声迅速远去,府邸瞬间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

沈清澜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在耳中奔涌。萧远山异动?萧景珩紧急入宫?这意味着什么?

她无暇细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脑海——禁地!那个荒废的院落!萧景珩不在府中,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肩因激动而传来的刺痛。

不能急,不能慌。她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踱步,仿佛只是随意闲逛。

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身后。今日跟着她的侍卫,正是那个高个沉默的,

此刻他的注意力似乎也被前院的动静吸引,正侧耳听着什么,脚步微顿。

沈清澜不动声色地调整方向,朝着西北角那片荒废院落走去。脚步依旧缓慢,

带着伤者的虚浮,手心却已沁出冷汗。她走过熟悉的池塘,穿过回廊,

那片爬满枯藤的院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院门紧闭,一把沉重的铜锁挂在上面,

锁孔锈迹斑斑。她停下脚步,假装被墙角一丛顽强的野菊吸引,俯身佯装赏花。

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四周。院墙很高,墙头布满碎瓷片,显然是为了防人攀爬。院门紧锁,

锁头坚固。唯一的入口似乎只有这扇门。她该如何进去?硬闯?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身后的侍卫虽然距离稍远,但目光依旧不时扫来。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一阵风掠过,

卷起地上的落叶。风声中,夹杂着一丝极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松动的“咔哒”声。

沈清澜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院门右下角——那里有一块青石板,边缘似乎有些松动,

缝隙里积满了泥土和枯叶。她心头一动,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脚下“不小心”一个趔趄,

身体微晃,手顺势扶在那块松动的青石板上。入手冰凉,石板的边缘果然有些晃动!

她借着身体的遮挡,指尖用力一抠!石板竟被她微微撬起了一角!

下面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勉强钻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迅速用脚将撬起的石板复位,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踉跄后站稳了身形。她直起身,

拍了拍裙角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身后的侍卫。那侍卫似乎并未察觉异常,

只是在她看过来时,微微颔首示意。沈清澜知道,机会稍纵即逝。她不能立刻行动。

她继续沿着院墙慢走,绕到院落的另一侧。这里更加荒僻,几株高大的槐树投下浓重的阴影,

几乎遮蔽了天光。她在一棵槐树后停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假装歇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息都漫长如年。她必须等待一个时机,一个侍卫视线被短暂遮挡的时机。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远处似乎传来几声鸟雀的惊飞声。

沈清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刹那,身体如同灵猫般猛地一矮,闪电般扑向墙角那块松动的石板!

指尖用力,石板应声而起!她毫不犹豫,甚至顾不上左肩撕裂般的疼痛,蜷缩身体,

一头钻进了那个狭窄幽暗的洞口!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尘土和腐朽气息的霉味扑面而来,

呛得她几乎窒息。洞口狭窄,她几乎是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爬进来的。身后,

石板落下的轻微声响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眼前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她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勉强适应了这极致的黑暗。她摸索着站起身,

指尖触到粗糙的石壁。这里似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行。她扶着墙壁,

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死寂和阴冷。甬道不长,

尽头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她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那光亮。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昏暗摇曳,像是烛火。沈清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轻轻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她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合上门。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她瞬间僵立当场!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皆是粗糙的石墙,

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似乎就是她进来的那扇门。密室中央摆着一张陈旧的石桌,

桌上放着一盏青铜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发出昏黄摇曳的光,

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诡谲。而最让她血液凝固的,

是石桌正对着的那面墙壁!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

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宫装,云鬓高挽,眉目如画。那眉眼,那鼻梁,

那唇瓣的弧度……竟与她沈清澜,有八九分相似!不,不是相似!那几乎就是另一个她!

只是画像中的女子气质更为雍容沉静,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眼神却清澈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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