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女友到期那天，傅总跪在民政局门口

摘下戒指的时候，我的手一点都没抖。卫生间的镜子里，我看了自己一眼。眼下没有乌青，

气色甚至算得上好。两年。七百三十天。我在傅衍舟身边当了七百三十天的隐形人。

梳妆台上摆着一沓文件，最上面那页印着四个字——合约终止。我签好名字，

将戒指搁在文件旁边。六克拉的钻戒，当初套上来时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响，宋瑶的笑声隔着走廊飘进来。“衍舟，

今天早餐我想吃你做的三文鱼。”傅衍舟这辈子没给我做过一顿饭。我拎起行李箱，

拉开卧室的门。走廊尽头，他正系着围裙往厨房走。路过我身边时，连余光都没分给我一个。

我笑了一下。傅衍舟，你的合约女友，今天到期了。01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大理石地板，

声音很轻。我特意挑了周六。周六阿姨休息，家里只有三个人。或者说，两个人，

外加一个即将消失的影子。客厅里，宋瑶歪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拖着箱子，

她抬了抬眼皮。“姜禾，这么早出门？”“嗯，走了。”她没听懂。或者听懂了，但不在意。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我把那沓文件和戒指放在餐桌正中央。

钻戒在灯光下折出一道白光。我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转身往门口走。“等一下。

”傅衍舟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锅铲。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眉头微皱。

“什么东西？”“合约终止协议。”我说，“今天是最后一天，我该走了。”他愣了一瞬，

然后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急什么，坐下吃了早饭再说。

”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让我坐下吃饭。可惜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宋瑶那份和他那份。

我看着那两副碗筷，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特别好笑。七百三十天。我在这个家里吃过的早饭，

一只手数得过来。不是没人做。是没有我的份。最初半年，我还会自己热一杯牛奶、煎个蛋。

后来冰箱里的食材全是宋瑶列的采购清单。有机三文鱼、澳洲和牛、法国黄油。没有牛奶。

因为宋瑶乳糖不耐受，她觉得冰箱里放牛奶“有味道”。我习惯了。出门买个包子就对付了。

“不用了。”我拉开门，“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字寄回给我就行。”“姜禾。

”他叫住我，语气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下属，“你是不是因为瑶瑶住过来的事不高兴？

我说过了，她身体不好，暂住几天——”“傅衍舟。”我打断他，回过头。

“合约上写的是两年，今天到期。跟宋瑶没关系。”他靠在厨房门框上，表情很淡。

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行，那你把银行卡号发我，尾款三天内到账。”尾款。

两年合约，总价五百万。前期付了两百万，尾款三百万。我妈的手术费、后续治疗费，

全靠这笔钱。两年前我签下这份合约时，双手都在发抖。现在我听到“尾款”两个字，

心跳连半拍都没多。“好。”我拖着箱子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从玻璃里看见自己的脸。很平静。比我想象中平静得多。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叶桐发来的消息：姐妹，东西搬完了，新家钥匙在门垫下面。我收起手机。

楼下秋风灌进大堂，吹得我头发乱飞。我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傅衍舟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比如我不光有一把新家钥匙。还有一张三个月前就拿到的建筑设计师资格证。

02两年前的事，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妈刚确诊尿毒症，一周三次透析，每次一千二。

我大四没毕业，实习工资三千块。三千块。不够我妈透析三次。

学校的建筑设计课我已经旷了两周。导师打电话来，声音很重：“姜禾，你再不来，

毕业设计就算弃权了。”我说好，我明天来。挂了电话，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手机里弹出一条中介消息——“高端私人伴侣合约，两年期，

报酬五百万。”我以为是诈骗。后来才知道不是。傅衍舟需要一个女朋友。不是因为爱情，

是因为他奶奶。傅老太太八十二岁，身体不好，唯一的心愿是看孙子成家。

而傅衍舟心里只有宋瑶。宋瑶人在国外治病，归期不定。他需要一个“过渡品”。

中介挑了二十几个女孩，他选了我。原因很简单——我长得不像宋瑶。

“跟我那位朋友差别越大越好。”这是他对中介的原话。宋瑶是骨相美人，清冷寡淡。

我圆脸，笑起来有酒窝，看着就好说话。签合约那天在他办公室。他穿着灰色西装，

头都没抬。“规矩很简单。”“出席必要的家庭场合和社交场合。

”“对外以女朋友身份介绍。”“不能主动接触我的私人生活。”“有问题吗？”我说没有。

他这才抬起眼看了我一秒。大概是确认了一下货物完好，然后低下头继续签文件。

助理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首付两百万已到账，尾款合约结束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

”我攥着那张银行卡走出傅氏大厦。深秋的风很冷，我低头看了看卡面。两百万。

我妈有救了。至于我自己——我捏了捏书包里那本没做完的毕业设计手稿。算了。

命是我妈的命重要，还是一纸文凭重要？不用选。我给导师发了消息：老师，我申请休学。

二十二岁那年，我用五百万的合约卖掉了自己两年的人生。那时我以为，

这是我做过最值的买卖。后来才知道。那两年里真正值钱的，不是那五百万。

03搬进傅家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自己是个外人。傅衍舟给我安排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

朝北。推开门，窗帘是深灰色的，床单也是。像间没装修完的样板间。二楼主卧的门虚掩着，

我路过时瞥了一眼。米白色窗帘，暖黄色床头灯，床头柜上插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

那是宋瑶的房间。人不在，但房间一直保留着。每周有人来换花。我住了三个月后才知道，

那束花的品种叫“初雪”。一束六百八。每周一换。一个月两千四，一年将近三万。

而我那间朝北的卧室，连个台灯都没有。第一个月，傅衍舟带我去见了他奶奶。

傅老太太住在城郊的老洋房里，精神很好，拉着我的手笑了半天。“长得真好看，有福气。

”傅衍舟站在旁边，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演技很好。好到连他奶奶都没看出来，

他牵着我的手时，力道只用了指尖。像捏着一片他随时要丢掉的纸巾。回程的车上，

他把手抽走，拿湿巾仔细擦了擦手指。我看着他擦手的动作，没说话。第三个月，

傅老太太过生日，全家聚餐。傅母第一次见我。她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

打量了我三秒钟。“哪个大学毕业的？”“还没毕业，休学了。”她的笑意明显淡了。

“家里什么情况？”“母亲生病，父亲不在了。”她转头看了傅衍舟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怎么找了这么个条件的。傅衍舟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宋瑶——不，

放到他自己碗里。全程没看我。傅母的态度从那天起就定了。不冷不热。叫我“姜小姐”，

不叫名字。家庭聚餐时把我安排在最远的位置。偶尔指挥我帮忙端菜，

语气像使唤餐厅服务员。我都照做了。端菜、倒茶、收拾桌子。笑容标准，姿态得体。

因为合约上写了：出席家庭场合时，需配合维护良好的关系形象。合约第八个月，

宋瑶从国外回来了。那天傅衍舟取消了跟客户的晚餐，亲自去机场接人。

我是从管家口中知道的。“傅总说晚上不回来吃了，宋小姐今天到。

”管家看我的眼神带着一丝同情。那种同情让我比什么都难受。宋瑶回来后，一切变本加厉。

她没住进傅家，但隔三差五就来。每次来，傅衍舟都像变了一个人。会笑，会主动倒水，

会帮她拉椅子。那些他从没给过我的东西，在宋瑶面前像呼吸一样自然。有次她来家里吃饭，

我按惯例坐在餐桌最远的位子。宋瑶冲我笑了笑：“姜禾妹妹，坐过来一点嘛，

离那么远干什么。”我端着碗往她那边挪了一个位子。傅衍舟忽然放下筷子。“她坐哪都行。

”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坐哪都行。因为她是谁都行。合约女友嘛，

一个代号而已。04合约第十二个月，我妈的手术做完了。肾源配型成功，手术顺利。

我在医院陪了三天三夜，傅衍舟没问过一句。我也没指望他问。但回到傅家那天，

我发现我房间的门把手上挂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的洗漱用品。牙刷、牙杯、洗面奶，

全被人从三楼卫生间里清了出来。管家站在走廊里，表情为难。“姜小姐，

傅太太说……三楼客卫以后给宋小姐专用，您用一楼那个就行。

”一楼的卫生间在杂物间旁边，四平米，没有窗户。灯泡是声控的，一动就灭。

我抱着那个塑料袋站了一会儿，把东西搬到了一楼。这是第一件小事。后来的事越来越多。

我的运动鞋从鞋柜里消失了，管家说是“不小心收到了储藏室”。

我放在客厅充电的手机被人拔了线，理由是“插座不够用”。

冰箱里我买的酸奶上被贴了标签——“瑶瑶专属”。那是我自己掏钱买的酸奶。可我没吭声。

因为没必要。再过十二个月我就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正让我觉得冷的，

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坐在客厅看书，宋瑶和傅母在阳台上喝下午茶。她们以为我戴着耳机。

但我那天忘了连蓝牙。傅母的声音隔着玻璃门飘进来。“瑶瑶你放心，

那个姜禾也就是个临时工，合约一到就打发了。”宋瑶笑了一声：“姜禾挺乖的，

帮我跑了不少腿。”“可不是嘛，”傅母压低声音，“白用两年不花钱的保姆，上哪找去。

”她们笑起来。我低下头，看着书上的字。一个字都读不进去。但我翻了一页。假装在看。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我把休学手续里夹着的那张旧图纸抽了出来。

上面是我大四没做完的毕业设计——一座社区图书馆的概念图。铅笔线条已经模糊了，

边角被压出了折痕。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第二天，我找到了一个在线建筑课程。学费一万二。

我犹豫了三天。第四天，我付了款。从那天起，每天晚上九点以后，

我锁上一楼那间没有窗户的卫生间的门。坐在马桶盖上，打开平板，上课。

作业画在A3纸上，叠好塞进行李箱夹层里。没人发现。因为没人在意我九点以后在干什么。

这件事成了我在傅家唯一的秘密。也是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05合约第十六个月，

宋瑶正式搬进了傅家。不是住客房。是住我隔壁。三楼东边的房间，原本是书房。

傅衍舟让人三天改造完毕，粉色窗帘、梳妆台、衣帽间。宋瑶搬进来那天，我路过她房间，

门开着。里面全是新家具。我的房间还是两年前的灰色床单。我没有任何感觉。真的没有。

该有感觉的阈值，在第八个月就已经用完了。但搬进来的第二周，她做了一件事。

我的房间门上贴了张便签纸，粉色的。上面写着：姜禾妹妹，阳台的晾衣架以后我用左边哦，

你用右边那根就好啦～右边那根晾衣架在墙角，被空调外机挡着，衣服根本晒不到太阳。

我把便签撕了。换了根绳子，把衣服晾在一楼的小院子里。没跟任何人说。第三周，

宋瑶在客厅办了一场小型聚会。请了五六个朋友，全是她和傅衍舟的共同好友。

我当时在厨房洗水果。客厅里一个女声忽然问：“诶，衍舟那个女朋友呢？

”宋瑶笑了笑：“在呢，她比较忙。”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到底什么情况啊？

她跟衍舟是不是快分了？你都住进来了。”“别乱说，”宋瑶的声音很柔，

“人家姜禾也不容易，我跟她关系挺好的。”傅衍舟的声音插进来：“行了，别聊这个。

”没有为我说话。也没有否认“快分了”。只是“别聊这个”。我站在厨房，

手里攥着一个苹果。攥得很紧。直到指甲陷进果皮，汁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我把苹果放下，

洗了手，端着果盘出去。笑容标准。步伐平稳。“水果来了，大家随便吃。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微妙。同情、好奇、和隐隐的鄙夷混在一起。

像在看一个不知道自己该退场的演员。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建筑设计竞赛的报名页面。“青年建筑师创新大赛”，

面向全国35岁以下设计师。奖金十万。更重要的是，

获奖作品会被推荐给国内顶级设计事务所。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完成参赛作品。

白天当隐形人。晚上九点以后，关上门，在A3纸上画图。那个月我瘦了六斤。

不是因为节食。是因为每天只吃两顿，中间那顿被省掉了。省下来的时间全用来画图。

报名截止前一天，我把作品扫描成电子版，上传了。参赛笔名：林迟。没有人知道。

在这栋傅家的豪宅里，没有人知道三楼尽头那间灰色的房间里，有个人正在拼命生长。

0**约第二十个月，发生了一件事。傅衍舟的助理周明打电话给我。“姜小姐，

傅总让我通知您，下周三傅老太太的体检复查，需要您陪同。”这是合约里的常规条款。

每两个月陪老太太做一次体检。我说好。周三一早，我到了老洋房。

傅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就笑了。“禾禾来啦，快坐。

”她是家里唯一叫我“禾禾”的人。也是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蹲下来帮她整理膝盖上的毯子。她忽然握住我的手，声音低了。“禾禾，

你跟衍舟……好不好？”我愣了一下，笑着说：“好啊，奶奶放心。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骗人的吧。”我喉头一紧。“奶奶，

真的好——”“我老了，不傻。”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叹了口气。“上个月家庭聚餐，

你坐在最远的角落，衍舟一眼都没看你。”她顿了顿。“倒是那个宋家姑娘，

跟衍舟说话时他笑得跟朵花似的。”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我这个孙子什么都好，

就是分不清好赖人。”傅老太太松开我的手，“禾禾，你要是过得不开心，就走。别耗着。

”我鼻腔猛地一酸。“奶奶……”“人这辈子就这么长，”她望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别在不值当的人身上浪费。”从老洋房出来，我坐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手机响了。

是参赛组委会发来的邮件。“恭喜您的作品《归巢》入围决赛，

请于下月15日前提交完整方案……”我盯着屏幕，反复读了三遍。入围了。

全国两千多份参赛作品，入围决赛的只有十二份。我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

是心脏跳得太猛了。那天晚上回到傅家，宋瑶正在客厅里跟傅衍舟撒娇。“衍舟，

我最近胃又不舒服了，你陪我去看看嘛。

”傅衍舟放下手里的文件：“明天我让周明约谢主任。”我从他们中间穿过，上楼。

没人看我。关上房间门，我坐在床上，把那封邮件又读了一遍。窗外月光照进来，

落在我枕边摊开的图纸上。《归巢》。一座为独居者设计的社区空间。

核心理念是让每一个落单的人，都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评委的评语写着：“设计者对’孤独’的理解极其深刻，空间语言精准且克制。

”我合上电脑。是啊。对孤独的理解。住在这栋豪宅里的这二十个月，

我大概是全国最懂孤独的建筑设计师了。07合约第二十三个月。离到期还有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