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发的是“福报”，我把这福报送给老板全家

1 福报礼包血汗成灰年终奖发的是“福报”，

我把这福报送给老板全家会议室冷白色的灯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我坐在长桌末端，

面前是那份印着烫金公司logo的“年终大礼包”信封。空气里有新打印文件的油墨味，

还有总监王明身上那股永远甜腻的古龙水味。十二月的空调开得太足，

热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嗡嗡地往下吹，我却觉得指尖发冷。“小陈啊。

”王明的声音从桌子那头飘过来，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那个姿势我太熟悉了——每次要画大饼的时候，他都是这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今年公司不容易。”他说，语气沉重得像在宣读悼词，“市场环境你也知道，

竞争对手压价，原材料涨价，咱们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我盯着那个红色的信封，没说话。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八度，“公司从来不会亏待奋斗者！特别是像你这样，

连续三年996，几乎把公司当家的优秀员工！”他的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像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交响乐队。“所以今年，董事会经过慎重考虑，

决定发一份——特别的年终奖。”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其他五个同样坐在这里的“优秀员工”，“一份能够体现公司文化，

能够激励大家继续奋斗，能够……”“到底是什么？”坐在我对面的李薇忍不住了，

她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王明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拿起我面前的那个信封，动作郑重得像在颁发奥运金牌。“来，小陈，你拆开给大家看看。

”他把信封递到我手里，“你是今年的‘奋斗之星’，最有资格第一个感受这份惊喜。

”信封很厚。我捏了捏，不是现金那种硬挺的厚度，也不是银行卡那种薄片感。

更像是一叠……纸？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手上。李薇咬着下唇，

小张的脖子伸得老长，老刘推了推眼镜。这六个人里，

我是连续加班时间最长的——去年三百六十五天，我打卡记录显示我来了三百六十一天。

另外四天是因为急性肠胃炎去医院挂了水。撕开信封封口的时候，塑料纸发出清脆的撕裂声。

我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叠印刷精美的卡片。最上面一张是金色的，

用艺术字体写着：“奋斗者福报大礼包”。下面用小字标注：价值8888元。

我翻到第二张。“公司健身房免费体验券一张限非工作时间使用”。第三张。

“深夜加班营养餐兑换券限凌晨12点后使用，需提前两小时申请”。第四张。

“年度体检套餐升级券可在基础套餐上加查一项，需自费差价”。第五张。

“董事长亲笔签名励志书籍《奋斗者无敌》一本”。第六张。

明年调薪优先考虑资格券需满足全年无迟到早退、加班时长部门前三、绩效考核S级”。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越来越用力，纸张的边缘被捏得发皱。最后一张卡片滑出来，

掉在桌面上。那是一张A4纸打印的“感谢信”。

“致我最亲爱的奋斗者伙伴：在过去的一年里，你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是‘使命必达’，

什么是‘以公司为家’。你的汗水，你的付出，你的青春，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份‘福报大礼包’凝聚了公司对你最深的认可和最高的期待。奋斗的路还很长，

但请你相信，你的每一分努力，都会成为你人生最宝贵的财富。加油！明年，

我们继续并肩作战！”落款是董事长龙飞凤舞的签名，还盖着公司的公章。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空调还在嗡嗡响，热风卷着王明身上那股古龙水的甜腻味，

在我鼻腔里打转。我抬起头，看向王明。他还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恰到好处，

眼睛眯成两条缝，里面闪着期待的光——他在等我的反应，等我感激涕零，等我热泪盈眶，

等我站起来握着他的手说“谢谢公司给我这份荣誉”。“就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王明的笑容僵了一下。“小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调还是温和的，但里面已经掺进了一丝不悦，

“这可都是公司精心准备的……”“我的年终奖呢？”我打断他，

把那一叠卡片摊开在桌面上，“我说的是，真金白银的年终奖。去年这个时候，我拿了六万。

前年是五万。今年呢？”王明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他的声音冷了几度，“今年公司困难！能发出这些福利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知道这些‘福报礼包’成本多高吗？光设计印刷就花了不少钱！还有董事长的亲笔签名书，

那在外面买都买不到！”我盯着他。盯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盯着他西装领口那枚闪亮的公司徽章，盯着他手腕上那块我加班三年也买不起的劳力士。

“所以，”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今年加班三百六十一天，每天平均工作十四小时，

通宵二十七次，国庆假期全勤，过年只休了除夕一天——换来的就是这叠废纸？”“陈默！

”王明拍了一下桌子，“注意你的态度！”“我的态度？”我笑了，真的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我该用什么态度？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谢谢公司给我机会为公司卖命？”会议室里其他人开始骚动。李薇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眼神里写着“别说了”。老刘低头假装看手机。小张缩了缩脖子。王明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换上那副“谆谆教诲”的表情。“小陈，我理解你的心情。”他说，

语气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但你要明白，公司培养了你三年！给你平台，给你机会，

让你成长！这份‘福报’代表的是公司对你的认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精神财富！年轻人，

不要只看眼前利益，要看长远发展……”“长远发展？”我又打断他，“王总，

我去年体检甲状腺结节三级，医生建议我立即休息调整。我今年二十八岁，

头发掉了三分之一，胃药成了常备药。我女朋友因为我天天加班上个月跟我分手了。

我爸心梗住院，我因为项目上线只回去陪了一天——你跟我说长远发展？”我的声音在抖。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尖锐的东西，

正顺着血管往上爬。王明皱起了眉。“工作和生活本来就要平衡……”他试图说些什么。

“平衡？”我把那叠卡片举起来，“用这个平衡？

用‘凌晨加班餐兑换券’平衡我破碎的健康？用‘健身房体验券’平衡我消失的个人生活？

用一本破书平衡我三年加起来该拿的十七万年终奖？”卡片在我手里哗啦作响。“小陈！

”王明彻底失去了耐心，“你要是这种态度，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公司给你这份荣誉，

是看得起你！你不要不知好歹！外面多少人想进咱们公司都进不来！”“那就让他们进来啊。

”我放下卡片，身体往后靠进椅背，“让他们来体验这份‘福报’。”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

人事总监张莉探进头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王总，

董事长那边问‘奋斗之星’的颁奖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直播设备已经架好了，

公众号小编也在等着发推文。”王明脸上的怒意瞬间收起，

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表情：“马上就好！马上！小陈他们正在感受公司的温暖呢！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警告：“小陈，别闹了。直播马上开始，董事长亲自颁奖，

这是多大的荣誉！你好好配合，刚才那些话我就当你没说过。年底的晋升名额，

我还可以考虑……”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三年前面试我时，握着我的手说“公司就是家，

我们都是家人”的男人。看着这个在我连续加班晕倒在工位时，

第一句话是“项目进度会不会受影响”的上司。看着这个此刻眼神闪烁，一半威胁一半诱饵，

还在试图把我最后一点价值榨干净的“领导”。“直播？”我问。“对！”王明眼睛一亮，

以为我动摇了，“董事长很重视这次活动！全公司都要观看！你作为‘奋斗之星’代表，

要上台接受颁奖，还要发表感言！演讲稿我都让行政给你写好了，你照着念就行！

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两页纸，推到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标题：《感恩公司，奋斗无悔——我在XX科技的三年成长路》。

正文第一段：“当我三年前踏入公司大门时，我从未想过，

这里会成为我梦想起航的地方……”我伸手，拿起了那两页纸。王明松了口气，

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要懂事，要识大体……”我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王总。”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你说你说！”王明连连点头。“您的年终奖，

”我看着他的眼睛，“发的是什么？”王明的笑容僵在脸上。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李薇倒抽一口冷气。老刘的手机“啪”一声掉在桌上。“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明的表情很不自然。“好奇。”我说，“您作为总监，

今年的‘福报’应该比我们更丰厚吧？能不能也让我们开开眼，学习学习？”张莉站在门口，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看了王明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小陈，

这不是你该问的。”王明的语气冷硬起来，“管理层的事……”“是不该问，”我点点头，

“还是不敢说？”我把那两页演讲稿放在桌上，用手指慢慢抚平上面的折痕。“这样吧，

王总。”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直播不是要开始了吗？我现在就去准备。

毕竟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得好好‘感恩’，好好‘奋斗’，对不对？”王明盯着我看了几秒，

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最后，他像是说服了自己，表情松弛下来。“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大，“去吧，去休息室准备一下。十分钟后，

大会议室见。”他的手搭在我肩上，那股甜腻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我点点头，

拿起桌上那叠“福报礼包”，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张莉身边时，

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小陈，别做傻事。”我脚步没停。走廊的灯光比会议室更亮，

白晃晃地照在地砖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两边墙上挂着公司的“文化标语”：“奋斗是青春最亮丽的底色”、“以公司为家，

以奋斗为荣”、“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我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推门进去。2 镜中倦容决意已生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胡子两天没刮，

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这是我，陈默，

二十八岁，职场三年，收获了一身病，一叠废纸，

和一个即将在全公司面前直播的“颁奖典礼”。我把那叠“福报卡片”放在洗手池边，

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腕上，刺痛感让我清醒了一点。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看，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默默，你爸今天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还行，就是不能再受刺激。

你工作忙就不用回来了，好好照顾自己。钱够用吗？不够妈这里还有。”我盯着那条消息，

看了很久。然后我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手机相册。最上面一张照片，

是三个月前女朋友小雅发给我的最后一条信息截图：“陈默，我受不了了。

我需要的是男朋友，不是一台只会加班的机器。我们分手吧。”再往上翻，

是去年的体检报告截图：甲状腺结节、胃溃疡、轻度脂肪肝、腰椎间盘突出。再往上，

是加班到凌晨三点拍的公司大楼，整栋楼只有我那一层还亮着灯。再往上，

是刚入职时和王明的合影，他搂着我的肩膀，我笑得很灿烂，眼里有光。我把手机按灭，

放回口袋。洗手池边的“福报礼包”在白色瓷砖的映衬下，红得刺眼。

那张金色的“价值8888元”卡片在灯光下反着光，像在嘲笑什么。我伸手，

一张一张捡起那些卡片。

、深夜加班餐券、体检升级券、励志破书、调薪空头支票、还有那封打印出来的“感谢信”。

我把它们叠整齐，边缘对齐，像在整理一份重要的文件。然后我从西装内袋里，

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今天早上出门前，我鬼使神差塞进兜里的——我爸住院时，

医院给的装CT片的牛皮纸袋。本来想下班去复印店扫描发给医生咨询，一直没来得及。

现在，它空着。我把那叠“福报卡片”小心翼翼地装进牛皮纸袋里，封口，抚平边角。

纸袋很轻，轻得不像装着一个人一年的血汗。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

用手指捋了捋头发。镜子里的人眼神很静，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陈默！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王明的助理小周探头进来，“直播马上开始了！王总让你快点！

”“来了。”我说。3 直播怒撕福报奉还我拿起那个牛皮纸袋，走出卫生间。走廊那头，

大会议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我能看见摄像机的三脚架，

看见穿着正装的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看见主席台上那个铺着红丝绒的颁奖台。

王明站在门口，远远地朝我招手，脸上是急切的表情。我朝他走去。一步一步，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响声。手里的牛皮纸袋被我捏得很紧，边缘硌着掌心。

还有十米。五米。三米。“快快快！”王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会议室里拽，

“董事长已经到了！就等你了！记住，按稿子念！一个字都不要错！”他的手掌湿漉漉的，

全是汗。我被他拉进会议室。灯光瞬间变得刺眼。

机镜头的反光、还有主席台上那个满头银发、正微笑着和旁人说话的董事长——所有的一切，

像潮水一样朝我涌来。王明把我推到颁奖台旁，塞给我一个麦克风。“准备好了吗？

”他压低声音问，眼神里满是警告。我握紧麦克风，点了点头。台下，

全公司两百多号人黑压压地坐着。前排是管理层，后面是普通员工。我看见李薇坐在第三排，

眼神躲闪。看见老刘低头玩手机。看见小张一脸麻木。主持人走上台，

笑容满面：“各位同仁，大家好！今天我们齐聚一堂，

共同见证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年度‘奋斗之星’颁奖典礼！”掌声响起，稀稀拉拉。

“在过去的一年里，有这样一位同事，他以公司为家，以奋斗为荣，用汗水浇灌青春，

用拼搏书写人生！他，就是技术部的陈默！”聚光灯打在我脸上，热得发烫。“下面，

有请我们敬爱的董事长，为陈默颁发‘奋斗之星’特别大奖——‘福报大礼包’！

”掌声再次响起。董事长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