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活剥,从来都不是干净的。、铁锈、腐烂垃圾与某种说不清的腥气,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的水花都是灰黑色。凌晨两点十七分,老城区福寿巷被警戒线死死封住,红蓝警灯在雨幕里反复切割,却照不亮巷子最深处那栋废弃了十二年的成衣厂。,先于视觉刺进鼻腔。。、筋膜被扯断、软骨被碾碎,混合着雨水浸泡后的腐甜气息,浓得像实质的黑雾,一吸进肺里,就顺着气管往下沉,沉到胃里疯狂搅动。“陈哥……你真要进去?”,口罩戴了三层,依旧挡不住那股能把人魂都熏飞的恶臭,他扶着墙干呕了两声,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惧,“里面……里面不是人能看的。法医队进去三个,两个直接吐晕,还有一个现在腿软站不起来。”
被称作陈哥的男人站在雨里,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到刻薄的下颌,和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脖颈。他没打伞,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黑水。
陈烬,三十二岁,市局刑侦支队挂名顾问,三年前还是支队最锋利的一把刀,破案率百分之百,下手狠,眼神毒,没有他审不垮的犯人,没有他破不了的案。直到他妹妹陈念,在一个和今天一模一样的雨夜里,失踪,再被找到时,只剩下一摊碎骨和一张被完整剥下的人皮。
从那天起,陈烬就半疯了。
他没回答小周,只是抬手,把口罩往下扯了扯,露出左边那只异常漆黑的眼睛。
别人的瞳孔是深棕,他的左眼,黑得像无底洞,仿佛能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
“让开。”
声音很低,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不带任何情绪,却自带一股压人的寒气。
小周不敢拦,下意识退了一步。
陈烬抬脚,踩过积水,走进成衣厂。
大门早就烂穿了,风裹着雨和臭味往里灌,空旷的厂房里吊着几截生锈的钢筋,影子晃来晃去,像吊死鬼的四肢。地面坑洼,积着黑红色的水,踩上去黏脚。
越往里走,那股味道越重。
重到让人产生幻觉——仿佛能听见活人在痛苦里扭曲的喘息,听见刀刃割开皮肤的声音,听见骨头被一点点掰断的脆响。
法医队长江屹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发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声音干涩得裂开:
“你不该来的,陈烬。”
“死者是谁。”陈烬的语气不是问句,是命令。
“张诚,男,四十一岁,黑市中介,半个月前有人报失踪,家里人放弃寻找,我们也是接到匿名报警才找到这里。”江屹顿了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你……你自已看,但我提醒你,看完今晚别想睡觉。”
陈烬往前走了三步。
然后,他停住了。
连他这种见过无数凶案、亲手从尸堆里扒过线索、妹妹被虐杀都强行撑着没垮的人,这一刻,左眼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指尖瞬间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见过枪杀、刀杀、分尸、焚尸、强酸溶尸。
但他从来没见过——把一个活人,当成材料,雕成了一件“东西”。
张诚没有死在地上,也没有死在角落。
他被固定在厂房正中央,用的不是绳子,是他自已的筋脉。
凶手极其专业,精准避开所有致命大动脉,却把死者体表皮肤从锁骨以下,完整、平滑、毫无破损地整片剥下,像脱一件衣服。皮下脂肪被刮得干干净净,鲜红的肌肉纤维一丝一缕暴露在空气中,被雨水浸得发白。
而最恐怖的,是骨骼。
凶手将死者四肢长骨、肋骨、指骨、腕骨,一根根敲碎、重塑、弯曲、拼接,没有使用任何外部支架,仅凭打断后的骨骼重新对接,硬生生把人体塑造成了一个跪着祈祷的姿态。
头颅被保留完整,双眼却被挖去,眼眶里塞满了死者自已的指甲与牙齿,嘴唇被针线从内部缝合,舌头被剪断半截,剩下的部分被强行拉出来,钉在下巴上。
死者的皮肤,没有被丢弃。
被凶手整张铺平,用特制的工具在上面烫出细密的纹路,不是文字,不是图案,是无数个极小极小的人脸,密密麻麻,挤在人皮上,像是无数被困在里面的冤魂,在雨雾里若隐若现。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与檀香味道。
说明凶手在这里,不急不躁,慢慢动手,一点点凌迟,一点点雕刻,像在完成一件耗时长久的艺术品。
而死者,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清醒。
也就是说,张诚是在绝对清醒、绝对痛苦、绝对绝望的状态下,被活活剥去皮肤、敲碎骨骼、挖掉眼睛、剪断舌头,直到最后一刻才因剧痛与休克死亡。
“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江屹声音发颤,“凶手应该刚走不久。现场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毛发,没有DNA,连一滴多余的血都没有。他把这里打扫得……比手术室还干净。”
陈烬站在原地,左眼死死盯着那张人皮上的无数小脸。
别人看是诡异纹路。
他看见的,是移动。
那些极小的人脸,在人皮上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盯着他看。
幻觉又犯了。
三年来,只要靠近极度残忍的凶案现场,他的左眼就会看见这种不属于现实的东西——受害者残留的极致痛苦,凝结成的残影。
“是他。”
陈烬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寒意。
江屹一愣:“谁?”
“剥走念念皮肤的那个人。”
陈烬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已的左眼,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
“三年了,他终于……又开始了。”
雨更大了。
厂房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远,仿佛被这座城市的黑暗吞噬。
无人注意,在成衣厂楼顶的阴影里,一道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静静站着,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他看着陈烬的背影,轻轻抬起手,对着下方,做出一个雕刻的动作。
游戏,重新开始。
而这一次,凶手要的不是一条命。
是整个新沧市,沉入骨与血的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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