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此不疲学了凡

引子北京城，东城区，有一条胡同，叫宝钞胡同。这名字起得吉利——宝钞宝钞，

听着就跟钱有关系，打清朝那会儿就是管着造纸币的地界儿。如今虽然不造纸币了，

但胡同里头住着的，可都是老北京的精气神儿。在这条胡同的深处，有个不大的院子，

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常年摆着俩马扎、一张小方桌。桌上呢，

一年四季离不了一壶高末儿——就是那茶叶铺子里头筛下来的碎末子，便宜，

但沏出来也有茶色、也有茶味儿。夏天的时候，桌上还多一把大蒲扇；冬天的时候，

扇子换成个捂手的茶缸子。住这院儿的，是一对老两口子。老爷子姓周，大号周济民，

今年七十有三，头发白得像落了霜，但那张脸盘儿圆乎乎的，一说话先咧嘴笑，

看着就跟年画上的老寿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是老国企退休的，

年轻时在北京第三棉纺厂干了四十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一辈子跟棉纱打交道，

练就了一副热心肠，也练出了一张絮絮叨叨的嘴。老太太姓吴，闺名淑芬，比他小两岁，

头发还黑着一多半，烫着卷儿，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她退休前是厂里的会计，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脑子里头也跟算盘似的，什么事儿都得拨拉清楚了才行。

可就是有一点——她认死理儿，只要是她觉得对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两口子，

是宝钞胡同里有名的“热心肠”。谁家孩子放学没人接了，

周大爷颠颠儿地去接；谁家两口子吵架了，吴大娘颠颠儿地去劝；胡同口来了生人，

片警小刘还没到呢，周大爷已经盘问三遍了；谁家老人有个头疼脑热的，

吴大娘比人家亲闺女跑得还快。可就是这么一对热心肠的老两口儿，有时候也让人哭笑不得。

为啥？因为他们有一个“毛病”——张口闭口，离不了一本书。这本书，叫《了凡四训》。

话说十几年前，周大爷在胡同口的旧书摊上，花两块钱淘了本破破烂烂的《了凡四训》。

这书是明代袁了凡写的，讲的是怎么改过、怎么积善、怎么修身养性的事儿。

周大爷如获至宝，回家翻来覆去地看，看得都卷了边儿、缺了页，还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

打那以后，周大爷就像是开了窍，张嘴就是“了凡先生曰”，闭嘴就是“积善之家，

必有余庆”。吴大娘一开始嫌他絮叨，可架不住天天听，听着听着，也记住了几句。到后来，

这两口子一块儿絮叨，你一句“命由我作”，我一句“福自己求”，跟说对口相声似的。

街坊邻居都说了：“周大爷吴大娘这老两口子，那是‘了凡四训’背得滚瓜烂熟，

可就是——好心办的事儿，有时候还不如不办呢！”这话怎么说？您别急，

咱今儿个就给您讲讲这老两口子四件糗事儿。每一件，

都跟《了凡四训》里头的话有关；每一件，都是好心办坏事、热心肠惹笑话的经典案例。

这正是：宝钞胡同二老贤，了凡四训不离口。帮人反倒帮倒忙，笑煞东城众街友。

第一训：立命之学——帮孩子“立志”记一、命运的邂逅要说周大爷吴大娘最上心的事儿，

那得数胡同里头的孩子们。老两口子自己没儿没女——年轻时要过，没要上，后来也就认了。

可正因为没孩子，他们对别人家的孩子，那叫一个稀罕。见着谁家小孩，

都跟见着亲孙子似的，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人家。胡同东头住着一户人家，

小两口带着个儿子，叫马跃。这孩子那年刚上初二，瘦高个儿，戴副眼镜，看着挺斯文。

可就是一条——不爱学习，天天就惦记着打游戏。他爹妈都是普通工薪族，起早贪黑地上班，

没工夫管他，由着他放学就往网吧钻。周大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天天跟吴大娘念叨：“这孩子，可不能这么下去啊！了凡先生说了，‘命由我作，

福自己求’。他现在不立志，将来可怎么办？”吴大娘也跟着叹气：“可不是嘛！

这要是我孙子，我早把他拎回来了！”终于有一天，周大爷忍不住了。那天傍晚，

他正在胡同口遛弯，正好看见马跃背着书包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脸的没精打采，

眼睛底下两团乌青，一看就是又熬夜打游戏了。周大爷一把拽住他：“小跃！过来过来，

爷爷跟你说几句话。”马跃懒洋洋地站住了，眼皮都没抬：“周爷爷，嘛呀？

”周大爷把他按在胡同口的石墩子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蹲下来，清了清嗓子，

开始了他的“了凡讲座”：“小跃啊，爷爷问你，你知道什么叫‘立命之学’吗？

”马跃摇摇头，心说这老头又要念叨了。周大爷也不管他听不听，

自顾自地说：“了凡先生曰：‘余童年丧父，老母命弃举业学医，谓可以养生，可以济人，

且习一艺以成名，尔父夙心也。’——你听听，人家了凡先生，小时候爹就没了，

他妈让他学医，既能养活自己，又能帮助别人。你呢？你爹妈都在，你怎么就不学学人家？

”马跃听得云里雾里，但也听出个大概——这老头是嫌他不学无术。“爷爷，我不是那块料。

”他嘟囔着。“哎！可不能这么说！”周大爷一拍大腿，

“了凡先生又说了：‘凡人所以不得作圣者，只为妄念相缠耳。

’你现在就是被那些游戏啊、手机啊给缠住了！只要你把那些都放下，一心向学，

将来怎么就不能有出息？”马跃被他说得有点懵，但看老头这么认真，也不好意思走，

就嗯嗯啊啊地应着。打那天起，周大爷就跟马跃“杠”上了。每天放学，他都等在胡同口，

逮着马跃就给他上一课。今天讲“立命”，明天讲“改过”，后天讲“积善”，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跟复读机似的。马跃被他烦得不行，

可又不好意思躲——这老头是真心对他好，他知道。

二、吴大娘的加入吴大娘看老头子一个人忙活，也不甘落后。她觉得，光嘴上说不行，

得来点实际的。有一天，她把马跃他妈堵在胡同口，拉着人家的手，

语重心长地说：“小马他妈啊，我跟你说，这孩子啊，得从小抓起。了凡先生说了，

‘务要日日知非，日日改过’。你们家小跃，现在就是不知道自己的‘非’在哪儿，

所以老也改不了。”马跃他妈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能赔着笑脸：“是是是，

吴大妈您说得对。”“所以啊，”吴大娘压低声音，“我有个主意。你们家不是住得挤吗？

让小跃每天晚上到我们家来写作业！我跟你周大爷看着他，保证他好好学习！

”马跃他妈一听，心里那叫一个感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您二老这么大岁数了……”“哎呀，客气什么！”吴大娘一拍胸脯，“了凡先生说了，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我们老两口子没孩子，帮你们带孩子，那是积善！

将来我们也有‘余庆’！”就这么着，马跃被“押送”到了周家小院。每天晚上七点，

马跃准时过来，在周家的方桌上摊开书本。周大爷坐在一边，戴着老花镜，

捧着他那本破破烂烂的《了凡四训》，一边看一边念念有词。吴大娘在旁边织毛衣，

时不时抬头瞄马跃一眼，看他在不在写。“小跃啊，这道题会不会？”周大爷凑过来。“会。

”马跃头也不抬。“会就好，会就好。了凡先生曰：‘即命当荣显，

常作落寞想；即时当顺利，常作拂逆想。’你现在学习顺，

也得想着不顺的时候……”马跃已经习惯了他的念叨，自动过滤，继续写作业。

吴大娘看不过去了：“老头子，你别老念叨，让孩子专心写！”“我这不是在教他道理吗？

”周大爷不服气。“你教你的，他写他的，两不耽误！”吴大娘说着，转向马跃，

笑眯眯地问，“小跃啊，饿不饿？大娘给你煮碗面？”“不饿，大娘。”“不饿也得吃点，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了凡先生说了，‘爱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连老鼠都舍不得饿着，

何况是你呢？”马跃哭笑不得，心说您这是把我跟老鼠比吗？

三、一片丹心照错人就这么过了俩月，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那天晚上，

马跃拿着成绩单来到周家，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周大爷一看他进来，

赶紧问：“考得怎么样？快给爷爷看看！”马跃把成绩单递过去。周大爷戴上老花镜，

凑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哎哟！数学从六十二分考到了七十八分！英语也及格了！

语文……语文怎么还降了五分？”马跃挠挠头：“作文跑题了。”“跑题？

”周大爷一拍大腿，“了凡先生曰：‘过有千端，惟心所造。’你这个跑题，

就是因为心不静！写作文的时候，是不是又想着游戏了？

”吴大娘在旁边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念叨了。孩子进步了就是好事！”说着，她站起来，

拍了拍马跃的肩膀，“小跃，大娘真为你高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从前种种，

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你现在就是新生了！”马跃听着这些文绉绉的话，

心里其实挺感动的。他知道这老两口子是真对他好，虽然念叨得烦，可这份心意，

比什么都重。“谢谢周爷爷，谢谢吴大娘。”他鞠了一躬。周大爷眼眶都红了，

连连摆手：“不谢不谢，你好好学，将来有出息，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谢了！

”这事儿要是到这儿，那就算是个圆满的结局。可偏偏，后面还出了岔子。岔子出在哪儿呢？

出在周大爷太“尽职”了。自从马跃成绩进步之后，周大爷的“事业心”一下子膨胀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这“了凡教学法”管用啊！既然能帮马跃进步，那也能帮别的孩子进步！于是，

他开始在胡同里“招生”。见着谁家孩子学习不好，他就凑上去，

热情洋溢地邀请人家晚上来他家写作业，接受“了凡教育”。“来嘛来嘛，不收钱！

我们家那口子还会煮面！”他热情得让人不好意思拒绝。可问题是，

不是每个孩子都像马跃那么听话。有的孩子来了，坐不住，十分钟就跑了；有的孩子来了，

跟马跃凑一块儿，俩人反而一块儿玩起来了；还有的孩子，被爹妈硬逼着来，满脸的不情愿，

坐那儿跟坐牢似的。周大爷那个急啊！他天天念叨：“了凡先生曰：‘天下聪明俊秀不少，

所以德不加修、业不加广者，只为因循二字，耽搁一生。’这些孩子，就是太‘因循’了！

”吴大娘也跟着上火：“可不是嘛！‘一日不知非，即一日安于自是’。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可他们越急，孩子们越不来。到最后，

连马跃都不大愿意来了——不是不想来，是实在受不了那念叨。有一天晚上，马跃没来。

周大爷等到八点，坐不住了，跑到马跃家去看。马跃他妈开门，一脸为难：“周大爷，

真不好意思，小跃他……他说他今晚想在自己屋写。”周大爷愣了愣，啥也没说，扭头走了。

回到家，他坐在那棵老槐树下头，对着那本破书发呆。吴大娘端了碗面过来，搁在小桌上，

轻声说：“行了，别想了。咱是帮人，不是招人烦。了凡先生还说了，‘凡与人相处，

当方便提撕’。关键是‘方便’，不是硬来。”周大爷叹了口气，喃喃道：“我知道。

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些孩子，可惜了。”打那以后，周大爷的“家教班”就黄了。

但胡同里的孩子们见了他，还是会叫一声“周爷爷”。他也还是会念叨几句“了凡先生曰”，

但不再拉着人家不放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道，没过多久，

又出了第二档子事儿。这真是：周大爷热心办夜校，了凡名句不离口。本想帮着立大志，

谁知学生全溜走。歇后语怎么说的？这叫“剃头挑子——一头热”！

第二训：改过之法——劝和记一、战火纷飞的小两口胡同西头住着一对小两口，男的叫大勇，

女的叫小慧。俩人结婚三年，孩子两岁，本来是挺好的日子。可偏偏，这俩人都是火爆脾气，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得四邻不安。周大爷吴大娘住在胡同东头，

都能听见他们吵架的声音。“你又出去喝酒！孩子我带一天了，你回来倒头就睡！

”小慧的声音尖得能穿透几道墙。“我上班累一天了，喝点酒怎么了？你不也在家歇着吗？

”大勇的声音闷声闷气的，但也不服软。“我歇着？我带一天孩子叫歇着？你给我滚！

”“滚就滚！”然后是摔门声，大勇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骂骂咧咧地走了。小慧在屋里哭，

孩子在屋里哭，整条胡同都跟着闹心。周大爷听了，心里那个急啊。他拽着吴大娘：“走，

咱去劝劝！”吴大娘拉住他：“你别去！人家两口子吵架，外人掺和什么？越掺和越乱！

”“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吵下去啊！”周大爷跺着脚，“了凡先生曰：‘过有千端，

惟心所造。’他们这就是心不正，所以才有这么多过！咱得去帮他们改过！

”吴大娘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去了。俩人敲开小慧家的门。小慧眼睛红红的，

把孩子抱在怀里，一脸憔悴。见是老两口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周大爷，吴大娘，

您二位怎么来了？”周大爷进门就叹气：“小慧啊，我刚才听见你们吵架了。

不是大爷多管闲事，是实在不忍心看你这么难过。”吴大娘在旁边补充：“是啊，

了凡先生说了，‘务要日日知非，日日改过’。你们两口子老这么吵，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非’在哪儿。”小慧一听这话，眼圈又红了：“我知道，

我就是改不了他那脾气！”周大爷摆摆手：“你先别光说他的不是。了凡先生还说了，

‘闻谤而怒，虽巧心力辩，如春蚕作茧，自取缠绵’。他骂你，你就生气，

这不就跟春蚕一样，自己把自己缠住了吗？”小慧愣住了，这话她从来没想过。

吴大娘接过话头：“对对对！你应该怎么做呢？了凡先生有办法！‘闻谤而不怒，

虽谗焰薰天，如举火焚空，终将自消’。他不讲理，你不理他，他自个儿就消停了！

”小慧听得半信半疑：“您二老的意思是……他骂我，我就忍着？”“不是忍着，

是……”周大爷想了想，憋出一句，“是以德服人！”二、老两口的“攻心战”打那天起，

周大爷吴大娘就开始了两边做工作的“攻心战”。周大爷负责大勇。

他瞅准大勇下班回来的时间，在胡同口堵着他。“大勇啊，来，大爷跟你说几句话。

”周大爷笑眯眯地拉着他，往墙根儿一蹲。大勇不耐烦，可也不好意思甩脸子：“周大爷，

您有啥话快说，我还得回家呢。”周大爷慢条斯理地开始了：“大勇啊，

你知道什么叫‘改过之法’吗？了凡先生说了，改过要有三心——羞耻心、敬畏心、勇猛心。

”大勇听得云里雾里：“啥？”“羞耻心，就是做了错事要知道害臊；敬畏心，

就是头上三尺有神明，不敢胡来；勇猛心，就是有了错赶紧改，不拖泥带水。

”周大爷掰着指头数，“你现在啊，就是缺这三心！你天天出去喝酒，把媳妇孩子扔家里，

你不害臊吗？你不怕老天爷看着吗？你就不想改？”大勇被他这么一说，

脸上有点挂不住：“我……我那是应酬，没办法。”“应酬？”周大爷一瞪眼，

“了凡先生曰：‘即命当荣显，常作落寞想；即时当顺利，常作拂逆想。

’你现在顺风顺水的，更得想着不顺的时候！你现在对媳妇不好，将来她跑了，你怎么办？

”大勇被他念叨得脑袋疼，连连点头：“行行行，大爷您说得对，我改，我改！

”周大爷这边劝着大勇，吴大娘那边也没闲着。她天天往小慧家跑，帮忙带孩子，陪她聊天。

一边干活，一边念叨：“小慧啊，你知道什么叫‘从心改过’吗？了凡先生说了，

‘过有千端，惟心所造’。你老觉得是大勇的错，可你想想，你自己有没有错？

”小慧委屈：“我有什么错？我在家带孩子，累死累活，他还出去喝酒，是我错？

”吴大娘叹口气：“错不错的不说，了凡先生还说了，‘吾心不动，过安从生’。

他惹你生气，你心不动，这过就没有了。你一动心，跟他吵起来，这过就有了。

”小慧听得糊里糊涂：“您是说……我应该心不动？”“对对对！不管他做什么，

你心里头不起波澜，你就赢了！”吴大娘一拍大腿。三、哲学对决现实就这么劝了一个多月，

还真有点效果。大勇出去喝酒的次数少了，小慧跟他吵的架也少了。老两口子挺得意，

觉得自己这“了凡劝和法”管用了。可谁知道，好景不长。那天晚上，大勇又喝多了。

晃晃悠悠回到家，一推门，看见小慧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孩子已经睡了。他借着酒劲儿，

嘟囔了一句：“又看电视，也不做饭？”小慧火腾地就上来了，刚想开口骂，

脑子里忽然想起吴大娘的话——“心不动”。她深吸一口气，压着火，说：“你吃了没？

厨房有剩饭，自己热点吃。”大勇愣了愣，没想到媳妇没发火。但他酒劲儿上头，

又嘟囔了一句：“剩饭？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就吃剩饭？”小慧心里那个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