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宝易，鉴人心难

领证前三天，周敏毫无悔意地撕了我的婚书。“江离，生活是柴米油盐的算计，

你只是个穷画画的。只有王总手里的人脉，才能让我一夜成名。”举目无亲的我，

从落魄到成名，画笔下每一幅画都是周敏。我咽下苦涩，拿着贺礼，站在了发布会的后排。

周家亲戚和媒体记者的无数个镜头，都死死怼在我脸上，指指点点。“……都防着点，

万一他因爱生恨泼油漆立刻报警……千万别惊扰了王总。”可发布会过半，我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周敏挽起王总手臂时，我侧过了头。聚光灯下的周敏，余光立刻扫向我，

慌忙挡在王总身前。生怕我当众揭短，坏了她的前程。可我只是扬了扬眉梢。汗湿的袖口里，

是一枚古董扳指，和一份鉴宝协会的会长任命状。手机里特殊的通讯软件，震动了99+。

小离，爷爷盼了你二十年，回老宅好不好？小离，不想接管古董行也没事，

你想要哪件国宝，爷爷都送给你。小离，至少给爷爷一个卡号，让我把那几座矿转给你。

小离……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了。就算你不想认祖归宗，

也让爷爷看你一眼……好不好？台上，周敏和王总的签约仪式正在直播。

周敏在私信发来施舍。“江离，只要你识相点，今天之后，我可以买你一幅画。

”我没有理会，只是重重摁下清空键。打开通讯录，把那个号码备注成“爷爷”。

发过去一个字：行。1屏幕暗下。我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台上，

签约仪式的礼花“砰”地炸开。金色的彩纸落在周敏洁白的定制礼服上。王总，王大海，

本市最大的画廊老板，此刻正揽着周敏的腰。“各位媒体朋友。”王大海拿过麦克风，

声音洪亮，“今天，我不光签下了国内最具潜力的天才女画家周敏，还要宣布一个喜讯。

”他侧头亲了周敏的脸颊。“下个月初八，是我和敏敏的订婚宴。”台下掌声雷动。

周敏娇羞地靠在王大海怀里。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前排的记者，

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的我身上。周敏凑到王大海耳边说了句什么。

王大海抬起胖乎乎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我。“后排那位穿着旧夹克的先生。对，就是你。

”所有的摄像机瞬间调转方向，镜头死死怼在我的脸上。“那是敏敏的前男友，

一个在地下室画行画的穷酸小子。”王大海语气轻蔑，“听说你今天来，是想捣乱？

”保安迅速向我围拢。我没有动。周敏的母亲刘芬从第一排冲了过来。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你个丧门星！敏敏大喜的日子，

你带了什么破烂来恶心人！”刘芬用力一抖帆布袋。一幅装裱好的油画掉了出来，

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那是周敏的肖像画。我熬了三个通宵，

用尽了我身上最后一点买颜料的钱画出来的。画里的周敏，穿着廉价的白裙子，

笑得干净纯粹。刘芬抬起脚，尖锐的高跟鞋鞋跟狠狠踩在画框上。玻璃碎裂。

鞋跟戳破了画布，扎在画中周敏的脸上。“一堆破铜烂铁！”刘芬往画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这种废物，连王总的一根雪茄都买不起，还想拿这种垃圾来挽回敏敏？

”周敏的弟弟周强也凑了过来。他一脚踹在我的小腿上。“滚出去。别脏了王总包下的场子。

”我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画。画布上的颜料混着地上的泥水，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我抬起头，看向台上的周敏。她或许觉得我会发疯，或许觉得我会跪下求她。

她双手死死抓着王大海的胳膊，大声对着麦克风喊话。“江离，你别死缠烂打了。

生活是柴米油盐，不是你那些一文不值的颜料。王总能给我办巴黎个人画展，你能给我什么？

下雨天漏水的地下室吗？”我看着她。“那幅画，是祝你前程似锦的贺礼。”我语气平静。

周敏冷笑出声。“我不需要一个穷光蛋的廉价祝福。保安，把他赶出去，

别让他惊扰了王总的贵客。”两名保安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将我往门外推。我甩开他们的手。

“我自己走。”我转身，走向宴会厅沉重的大门。身后传来王大海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和刘芬讨好的附和声。推开玻璃大门。冬日的冷风裹挟着冰雨砸在我的脸上。

一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安静地停在台阶下。车牌号是五个连着的八。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定制西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撑着黑伞快步走上台阶。他在我面前停下，弯下腰，

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小少爷。老爷子在车里等您。”我迈下台阶，钻进车厢。

车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宴会厅里所有的喧闹。2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气味。

老爷子靠在真皮座椅上，鼻子上插着制氧机的吸管。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看到我，

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阵亮光。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小离……你终于肯回来了。”我看着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二十年前，

我父母在家族内斗中车祸身亡。我被保姆偷偷带出江家，扔在了孤儿院门口。直到上个月，

江家的管家才找到了在地下室吃泡面的我。“您身体不好，少说话。”我抽出一张纸巾，

擦掉他额头的冷汗。老爷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管家连忙递上温水。老爷子推开水杯，

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翠绿的古董扳指。

“这是江家家主的信物。”老爷子把扳指塞进我手里，“戴上它，

江南江北所有的古董行、矿山、拍卖行，都由你说了算。”我看着手里那枚冰凉的扳指。

“我什么都不懂。”“不需要你懂。”老爷子喘着粗气，

“江家养了上千个顶级的鉴定师和经理人。你只要记住，你是江家唯一的血脉。这世上，

没有人能再让你低头。”他拿出一份烫金的任命状。上面印着“鉴宝协会会长”的头衔。

“下周三，鉴宝协会在明月楼举办三年一度的拍卖晚宴。”老爷子靠回椅背，“去露个脸。

让那些人认认主子。”我把扳指套进大拇指。尺寸刚好。“好。”三天后。明月楼。

这栋仿古建筑外停满了各种限量版豪车。整个城市的权贵都聚集在这里，

只为了在今晚的拍卖会上买下一两件珍品，去巴结那位传说中新上任的“神秘会长”。

我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风衣，走上台阶。门口的迎宾小姐拦住了我。“先生，

请出示您的邀请函。”我没有邀请函。管家只说我刷脸就可以进。我正准备给管家打电话。

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喇叭声。一辆保时捷停在阶梯下。周强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快步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周敏穿着一身酒红色的高定晚礼服，

挽着西装革履的王大海走了出来。周强一抬头，看见了我。他夸张地大叫起来。“哟，

这不是那个被我姐踹了的穷画画的吗？”周敏皱起眉头，眼中满是厌恶。

王大海搂着周敏的腰，慢悠悠地走上台阶。“江离，你跟踪我们？

”王大海上下打量着我的旧风衣，“这里是明月楼，今晚是鉴宝协会的顶级晚宴。

你这种下等人，连站在门口呼吸的资格都没有。”周敏往王大海怀里缩了缩。“王总，

别理他。他肯定是打听到您今晚要来拍那件明代青花瓷送给新会长，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看能不能捡点别人不要的垃圾。”周强指着我的鼻子，对迎宾小姐大喊。“你们怎么做事的？

这种要饭的也放进来？还不快叫保安把他轰出去！万一冲撞了王总，你们担待得起吗？

”迎宾小姐脸色一变，立刻拿起对讲机。“保安队长，门口有人闹事，请马上过来。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周敏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过去的温情。

只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和急于撇清关系的决绝。“江离，你现在滚，我还可以当没看见你。

”周敏冷冷地说，“如果你非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别怪我不念旧情。

”3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厅里传来。

明月楼的安保队长带着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壮汉冲了出来。周强见状，更加嚣张。

他直接走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推我的胸口。“听见没有？赶紧滚！保安，

把这个穷鬼扔到大街上去！”保安队长冲在最前面。他的目光越过周强，

落在了我垂在身侧的右手上。大拇指上，那枚翠绿的古董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保安队长猛地停住脚步。他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周强的手还没碰到我。

保安队长反手就是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啪！”周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打得原地转了半圈，

重重地摔在台阶上。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肝色，嘴角溢出鲜血。全场死寂。周敏尖叫一声，

扑过去扶起周强。“你疯了吗！你凭什么打我弟弟！”周敏转头怒视保安队长。

王大海脸色铁青。他上前一步，指着保安队长的鼻子。“我是王大海！王氏画廊的老板！

你们明月楼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客人的？把你们经理叫出来！”保安队长看都没看王大海一眼。

他转过身，面向我。腰部弯折，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先生，对不起。是我失职，惊扰了您。

”王大海愣住了。周敏扶着周强，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你叫他什么？先生？

”周强捂着脸，口齿不清地大喊，“他叫江离！他就是一个住地下室的穷光蛋！

你是不是瞎了眼了！”保安队长直起腰，眼神冰冷地看着周强。“再敢对先生出言不逊，

我打断你的腿。”王大海觉得自己的面子被按在地上摩擦。他冷笑一声。“好，很好。

一个看门的保安，也敢跟我叫板。江离，你是不是被哪个富婆包养了？

拿着别人的钱在这里装大爷？”周敏恍然大悟。她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极其鄙夷。“江离，

你真让我恶心。我以为你只是穷，没想到你连骨气都没有了。为了报复我，你去卖身？

你以为靠着一个老女人的势力，就能在这个圈子里立足？”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犬吠。

我迈开腿，跨过周强摔倒的位置。“我可以进去了吗？”我问保安队长。“您请进。

天字第一号包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保安队长恭敬地让开路。我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

身后，王大海愤怒的咆哮声还在继续。“立刻给你们老板打电话！我要投诉！

我要让这个保安在江城混不下去！”我乘坐专属电梯，直达二楼的天字第一号包厢。

从这里的单向玻璃看下去，整个拍卖会场尽收眼底。十分钟后，

王大海带着周敏和周强走进了会场。他们坐在了一楼最靠前的VIP座位上。

周强的脸已经用冰袋敷过了，但依然肿得老高。周敏不停地给王大海顺气。

王大海脸色阴沉地盯着二楼的方向。他大概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