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坐上我工位那天，我带着核心客户成立了新公司

我的工位上坐了个姑娘。周一早上八点半，我端着豆浆推开销售部的门，第一眼就看到了。

我的位置。我的电脑。我的转椅。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坐在那里，正往桌上摆一盆多肉。

我往桌面看了一眼——我的笔筒、台历、十年攒的客户名片夹，全不见了。她抬头看见我，

站起来，笑了。“周姐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钱雨桐，赵总让我这段时间跟您学习。”赵总？

赵建成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我看着她脸上那个笑——热情、乖巧、一点不心虚。

我的豆浆凉了。1.我给赵建成打电话。响了六声，没接。我又打了一个。这次接了。

“琳姐，正要找你说，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他叫我琳姐。叫了十年。

2009年我入职的时候，公司加上赵建成一共七个人。那时候他叫我“小周”。

后来客户从零做到六十多家，团队从七个人做到四十个人，他开始叫我“琳姐”。“依赖你，

尊重你。”他在年会上说过。我九点到的他办公室。钱雨桐的那盆多肉已经浇过水了。

赵建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了两杯茶。“琳姐，公司最近在做战略调整。

”他说“战略调整”的时候，眼睛看着茶杯。“销售部要做年轻化转型，引进新鲜血液。

你经验丰富，我想让你转到后台做销售督导，带一带新人。”销售督导。

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岗位。没有客户对接权，没有签单权限，月薪减四千。“我的客户呢？

”我问。“客户是公司的嘛。”他笑了一下，“会有人接手。”“谁接？

”“先让雨桐熟悉熟悉。”雨桐。来了不到三个月的实习生。我看着赵建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小事。我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

看到走廊尽头放着一个纸箱。我的笔筒，我的台历，我的客户名片夹。装在纸箱里。

放在走廊上。我站在那个纸箱前面。十年，装了一纸箱。中午我没去食堂。坐在车里，

手机响了。孙哥。孙志强，华瑞建材的采购总监。我手里最大的客户，年采购额一千二百万。

合作了八年。“琳姐，你们公司今天上午给我发了个邮件，说换对接人了？”我愣了一下。

“一个叫钱什么桐的，说以后她负责我们的单子。”我没说话。“我还没收到你的消息，

想跟你确认一下。”上午九点半，赵建成跟我谈完话。十点钟，客户那边就收到了邮件。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他是在通知我。“孙哥，我回头跟你说。”“行。

不过琳姐——”孙哥顿了一下，“我跟你合作了八年，不认识什么钱桐。她的邮件我没回。

”我挂了电话。坐在车里。外面太阳很大。我没开空调。2.我在这家公司做了十年。

十年是什么概念？2009年入职的时候，销售部就我一个人。公司没有一个客户。

赵建成给了我一本黄页，一部座机，说“你去跑”。我跑了三个月，签了第一单。华强五金，

采购额十一万。签回来那天，赵建成拍着我肩膀说：“好好干，不会亏待你。”后来的十年，

我一个一个客户跑出来的。华瑞建材，年采购一千二。昌隆工贸，年采购八百万。德信建筑，

年采购六百万。还有散在各地的四十多个中小客户。每一个客户的第一次见面，都是我去的。

每一个客户的生日，我记在手机里。孙哥的女儿高考，我帮忙找了一个做填报咨询的朋友。

昌隆的马总离婚，是我半夜接的电话听他哭了两小时。德信的赵副总喜欢钓鱼，

每年秋天我陪他去千岛湖钓一次。这些事情赵建成知道吗？知道。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报表上的数字。数字好看，年底夸我两句。数字不好看，开会点我名。

十年里我没涨过底薪。我问过一次，赵建成说：“琳姐，你的收入靠提成嘛，

底薪那点钱不重要。”提成确实不少。但提成是我自己跑出来的。底薪不涨，

意思是：你的位置不值钱，值钱的是你手里的客户。现在他要把客户拿走。那我呢？

下午两点，我在公司里走了一圈。办公区里多了一间独立办公室。门上贴着标签：钱雨桐。

独立办公室。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年，没有独立办公室。开放工位。和所有人坐一起。

钱雨桐来了三个月，独立办公室。门是开着的。我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崭新的办公桌，

崭新的椅子，电脑是新买的。桌上除了那盆多肉，还有一个相框。我看不清相框里是什么。

刘姐从身后走过来，拉了我一下。刘姐叫刘秀云，行政部的。和我同年入职。“周琳，

知道了？”“嗯。”“你知道她那间办公室谁批的？”“赵总呗。”刘姐看了看左右，

压低声音：“上周五批的，你那天出差去昌隆了。赵总亲自盯着人装修的，

打了一面玻璃隔断，花了一万二。”我没说话。“周琳，你小心点。”刘姐说，

“这个实习生不简单。”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在公司坐到九点。所有人都走了。我站起来，

走到走廊尽头。纸箱还在那里。我蹲下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笔筒。台历。名片夹。

名片夹翻开，第一页是孙志强的名片。2016年。八年了。后面是马总的，赵副总的，

王经理的，李主任的。六十多张名片。有的角已经卷了。我一页一页翻。翻完了，合上。

放回纸箱里。站起来，关灯，走了。3.第三天，我开始发现更多不对劲的事。

钱雨桐要我的客户资料。不是口头要——赵建成发了邮件，

让我把所有客户的对接信息、合同台账、拜访记录整理成文件包，移交给钱雨桐。“尽快，

最好这周完成。”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打开客户拜访记录的文件夹时，我看到一个东西。

这个文件夹上次修改时间是三天前。我三天前在出差。有人在我出差的时候，

用我的电脑打开了这个文件夹。我查了一下操作日志。三天前，上午十点二十六分，

登录账号：钱雨桐。她用我的电脑登过。在我出差的时候。在赵建成跟我谈话之前。

也就是说，在赵建成通知我“岗位调整”之前，钱雨桐就已经在看我的客户资料了。

我没声张。继续翻。然后我看到了另一个东西。公司的客户方案库。

所有给客户做的定制方案都存在里面。

我点开最近的一个——上周给昌隆工贸做的年度合作方案。PPT的模板是三年前我做的。

公司名称改了。日期改了。数据改了。方案框架、分析模型、报价逻辑——一个字没改。

我翻到最后一页。页脚。“制作人：周琳”。她连页脚都没改。我关了电脑。站起来去倒水。

路过钱雨桐的办公室，门半开着。她在打电话。“……放心嘛，就是些基础工作，

那些客户跟了这么久，有什么难的……”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但我听清了下一句：“好了不说了，成哥，晚上你定个地方。”成哥。赵建成。

我端着水杯走过去。手没抖。回到工位上坐下来。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刘姐。

“你知道钱雨桐什么背景？”刘姐看了我一眼。“你发现了？”“什么意思？

”刘姐把筷子放下。“上个月公司团建，晚上自由活动，我去酒店游泳池游泳。

看到赵建成和钱雨桐两个人在泳池边上坐着。”她顿了一下。“赵建成搂着她。

”我放下筷子。“行政部小陈也看到过。有天加班到十点多，

看到赵建成从钱雨桐办公室出来。”刘姐看着我：“周琳，她不是什么实习生。

”我坐在食堂里。对面是吃了一半的盒饭。酸辣土豆丝，红烧茄子，米饭。十年了，

食堂的菜单没换过。我也没换过。“那间独立办公室，”我说，“是他给她装的。

”刘姐点头。“玻璃隔断，一万二。”我想起来了。

去年我跟赵建成说销售部需要一台新打印机。他说“预算紧张，先用着”。

一台打印机三千块。一面玻璃隔断一万二。我笑了一下。没什么好说的。

4.知道了钱雨桐的身份后，很多事情突然通了。

为什么一个实习生来了三个月就能有独立办公室。

为什么赵建成在没通知我的情况下就给客户发了换人邮件。

为什么“岗位调整”来得这么突然。但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太快了。一个刚来三个月的人，

就算是老板的情人，也不可能三个月就接手六十多个客户。

除非——这件事不是三个月前才开始计划的。我开始往回翻。翻人事系统的入职记录。

钱雨桐的入职时间是三月份，没问题。但我又翻了公司邮箱。往前翻。翻到去年十月。

一封赵建成发给人事部的邮件。标题：“关于销售部人才梯队建设方案”。打开一看。

第一条：“引进年轻化销售人才，计划明年一季度到岗。

”第二条：“现有核心岗位做AB角安排，确保人员可替代性。

”第三条：“建立客户资源公司化管理流程，减少个人依赖。”每一条都没有提我的名字。

每一条都是冲着我来的。去年十月。那时候钱雨桐还没入职。但赵建成已经在布局了。

“减少个人依赖”——这五个字，说的是谁？说的是我。我帮他从零做到六十多个客户。

他的下一步，是让客户跟公司不跟我。再下一步，是让一个人替掉我。

再下一步——已经到了。我把邮件截了图。日期清清楚楚：去年十月十七号。八个月前。

在我还在帮他跑客户的时候。在我帮他拿下德信建筑六百万订单的时候。

在我陪他年底客户答谢晚宴、一桌一桌敬酒的时候。他已经在写“减少个人依赖”的方案了。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截图。忽然想起去年年底公司年会上，赵建成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琳姐，这杯酒敬你。十年了，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公司。”全场鼓掌。

那天晚上我还发了朋友圈。配图是赵建成和我碰杯的合影。文案写的是：“十年，值了。

”我把那条朋友圈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删了。打开计算器。开始算。华瑞建材，

年采购额一千二百万。这个客户是我2016年签的。昌隆工贸，年采购额八百万。

2017年签的。德信建筑，年采购额六百万。去年签的。加上四十多个中小客户，

年采购总额大概在四千到五千万之间。我翻出去年的销售年报。公司全年营收六千四百万。

我经手的客户，占78%。78%。这个数字我以前没算过。或者说，不需要算。

因为我一直以为这些客户是我和公司的。现在赵建成告诉我——“客户是公司的”。行。

那我们看看，没有我，这78%能剩多少。5.接下来一周，我的表演开始了。我没有闹。

没有去找赵建成吵。没有去人事部投诉。我接受了“销售督导”的岗位，

搬到了后台的小隔间里。主动整理客户资料移交给钱雨桐。态度好得不得了。赵建成很满意。

“琳姐就是大气。”他在部门群里发消息。大气。你等着。我每天上班正常打卡。

坐在小隔间里，对着电脑，看起来在整理文件。实际上我在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给客户打电话。不是用公司的手机，是用我自己的手机。十年的客户关系，

我的私人号码比公司的座机好使一万倍。我没说任何公司的坏话。只是聊天。“孙哥，

最近忙不忙？”“马总，上次说的钓竿买了没？”“赵总，千岛湖今年的鱼肥不肥？

”每一个电话，聊完了，我会加一句：“最近有些个人打算，到时候跟您当面聊。

”没有一个人多问。但每一个人都说了同一句话：“行，到时候你说。

”第二件事：查公司的合同台账。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年，所有合同都过我的手。

成有一件事没想到：他让我整理客户资料移交——那我就有充分的理由去调阅所有合同原件。

我一份一份看。看合同签署方。看付款条款。看有没有排他协议。

看有没有点名指定对接人的条款。看完了。六十三份合同里，

有四十七份——甲方联系人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不是公司的名字。是我的名字。

因为这些客户签合同的时候，认的就是我。赵建成想让钱雨桐接手？客户凭什么配合？

第三件事：注册公司。名字我想了三天。最后定了一个：琳信贸易。

“琳信”——琳是我自己，信是十年信任。注册资金不多。

办公地址租的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商住两用房。小。但够了。刘姐知道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