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爱情

1 凌晨的手术台，不期而遇的会诊凌晨三点，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

只有零星窗口亮着灯，妇科手术室的无影灯，是其中最刺眼的一盏。温知夏站在手术台前，

额角的汗被巡回护士轻轻擦去，目光紧紧锁在腹腔镜显示屏上，

握着手术器械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止血钳。”她的声音冷静清晰，

听不出半分疲惫——这已经是她当天做的第四台手术，从早上八点到现在，

她只在中午扒了两口冷掉的盒饭。“温主任，患者血压开始下降，心率加快。

”麻醉师低声提醒。“知道了，加快缝合速度，悬浮红细胞备上，随时准备输注。

”温知夏手上的动作没停，精准地完成最后一针缝合，长舒了一口气，“好了，关腹。

”手术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患者是个22岁的宫外孕破裂大出血女孩，送来时已经失血性休克，

是温知夏带着团队紧急手术，才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温主任，您也太厉害了，

这种凶险的急诊手术，您两个小时就完美收尾了。”年轻的住院医师满眼佩服。

温知夏摘下沾血的手术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别夸了，

术后护理跟紧一点，患者年纪小，家属暂时赶不过来，多上点心。另外，等她清醒了，

好好给她做一次避孕和生殖健康科普，别再让她受这种罪。”“好的温主任，我记住了。

”温知夏走出手术室，脱下手术服换上白大褂，凌晨的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她揉了揉发酸的腰，靠在墙上拿出手机，

才看到闺蜜林潇潇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知夏，你手术完了吗？值班室给你留了热水，

还有我带的全麦面包，记得吃。”她弯了弯嘴角，刚回完消息，

护士站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值班护士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转头就朝她喊：“温主任！急诊收了个孕妇，28周，妊娠合并重度主动脉瓣狭窄，

现在急性左心衰，情况特别不好！”温知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立刻快步往急诊室走：“什么情况？详细说。”“患者张敏，26岁，孕28周，

先天性主动脉瓣二叶畸形、重度狭窄，之前在老家产检没查出心脏问题，

今晚突然胸闷气短、咳粉红色泡沫痰，送来的时候已经意识模糊了，心内科正在抢救，

说必须妇科和心外科联合会诊，定治疗方案。”温知夏一边走，

一边快速翻看护士递来的病历，眉头越皱越紧。妊娠合并重度主动脉瓣狭窄，

是产科最凶险的急症之一，孕妇的心脏负荷会随孕周增加持续攀升，随时可能发生猝死，

可胎儿才28周，早产的存活率极低，完全是进退两难的局面。“心外科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心外科的顾主任已经往急诊赶了。”温知夏的脚步顿了一下。顾晏辰。

这个名字在市一院，乃至整个江城医疗圈，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31岁的心外科主任医师，

留美归来的医学博士，国内最年轻的复杂先心病手术专家之一，老院长的儿子，

却没靠家世半分，硬是凭着实打实的技术，在以高龄专家为主的心外科站稳脚跟，

成了学科带头人。温知夏和他同院三年，却几乎没什么交集。

妇科和心外科本就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科室，唯一的交集，不过是每年的全院大会，

她坐在台下，看他在台上做学术报告。一身熨帖的白大褂，眉眼清冷，语速平稳，逻辑缜密，

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她听说他对手术要求极致到苛刻，

手下的医生被他骂哭是常事；也听说他从来不和患者家属多说一句废话，只讲病情和方案，

冷得像块冰。温知夏对这种“天之骄子”式的人物向来没什么好感，更何况，她见过太多次，

心外科医生遇到妊娠合并心脏病的患者，第一反应就是劝终止妊娠，

完全不考虑孕妇和家属想要保住孩子的心情。她心里隐隐有些抵触，脚步却没停，

径直走进了急诊抢救室。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尖锐刺耳，张敏躺在病床上，面色青紫，

呼吸困难，无创呼吸机已经用上了，旁边的心内科医生正在紧急调整用药。看到温知夏进来，

医生立刻迎上来：“温主任，你可来了，患者的心衰根本控制不住，必须尽快定方案，

是先终止妊娠，还是先做心脏手术？”温知夏走到床边，仔细检查了患者的情况，

又翻了最新的心超报告，眉头皱得更紧：“现在孕周28周，胎儿肺部还没成熟，

现在终止妊娠，孩子存活率极低。而且剖宫产的手术刺激，会直接加重心衰，

风险一点都不小。”“那也不能拖着！她的主动脉瓣口面积只有0.6平方厘米，

正常是3-4平方厘米，重度狭窄，现在已经心衰了，随时可能心跳骤停，保孩子的话，

大人的命都保不住！”一个清冷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温知夏转过头，

就看到顾晏辰站在门口。一身白大褂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手里拿着病历夹，身后跟着助手陈舟。他刚从家里赶过来，头发上还带着凌晨的寒气，

目光扫过抢救室的情况，最后落在了温知夏脸上，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顾主任。

”心内科的医生连忙打招呼。顾晏辰点了点头，走到病床边，快速查看了患者的生命体征，

又翻了心超报告，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说一句话，整个抢救室的气氛，

都因为他的到来变得莫名紧张。看完所有资料，他转过身看向温知夏，

声音依旧清冷：“温主任，我的意见很明确。患者现在的心脏情况，根本撑不到足月，

甚至撑不到32周，继续妊娠，死亡率超过80%。必须立刻终止妊娠，

之后再做心脏瓣膜置换手术。”果然。温知夏心里的抵触更甚，她抬眼看向顾晏辰，

目光不闪不避，声音清晰而坚定：“顾主任，我不同意。患者和她丈夫从老家过来，

就是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她结婚三年，这是第一次怀孕，之前已经流产过两次，

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意义重大。而且，就算现在终止妊娠，

剖宫产的手术应激同样会加重心衰，术后感染也会增加心脏负担，风险并不比继续妊娠低。

”顾晏辰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冷意：“温主任，我们是医生，

首先要保证的是母体的安全，而不是满足患者不切实际的愿望。80%的死亡率，

你赌得起吗？一旦患者出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我不是赌，我是在找两全的方案。

”温知夏毫不退让，“患者现在的心衰，经过药物调整已经有了缓解的迹象。

我们可以在严密监测下继续妊娠，同时在孕32周左右，做体外循环下的心脏瓣膜置换手术，

同步行剖宫产。联合手术，既解决心脏的根本问题，也能让孩子有更高的存活率。

”“联合手术？”顾晏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冷笑了一声，“温主任，

你知道孕32周，体外循环对母体和胎儿的风险有多大吗？

术中大出血、胎儿窘迫、胎死宫内、术后严重感染，任何一个并发症，都可能一尸两命。

这种手术，整个江城都没有几例成功的案例，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能做成？

”“就凭我们是江城市最好的医院，你是江城最好的心外科医生，

我是妇科最擅长高危妊娠管理的医生。”温知夏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一丝退缩，

“顾主任，我们不能因为风险大，就直接放弃患者的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制定最完善的方案，

把风险降到最低，给患者和孩子，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抢救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一个是妇科最年轻的温柔女将，

一个是心外科最顶尖的冷面大神，第一次正式交集，就闹得剑拔弩张。顾晏辰看着温知夏，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明明脸上还带着刚下手术的疲惫，

眼神却坚定得让人无法忽视。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收回了目光，声音依旧清冷，

却松了口：“好。我可以和你一起制定联合手术的方案。但是温主任，丑话说在前面，

所有的风险，必须和患者家属交代清楚，一旦术中出现任何意外，优先保母体。

”温知夏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母体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我现在就去和家属沟通，明天早上八点，我们两个科室正式联合会诊，制定详细的手术方案。

”顾晏辰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又去看患者的情况，

和心内科医生交代用药调整的细节。温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顾晏辰说的没错，这个手术的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她看着病床上那个痛苦却还下意识摸着肚子的女人，实在说不出“放弃孩子”这四个字。

她是妇科医生，见多了女性在生育这件事上的挣扎和不易，她能做的，

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既护住妈妈，也护住孩子。温知夏转身走出抢救室，

去和等在外面的患者家属沟通。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白大褂的衣角轻轻晃动，

她的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而抢救室里，顾晏辰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余光扫过门口那个消失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低声问身边的陈舟：“这个温知夏，

一直都是这样？”陈舟愣了一下，连忙说：“啊？顾主任，您说温主任？是啊，

温主任在我们院里出了名的温柔又较真，对患者特别好，技术也厉害，

好多患者专门挂她的号。就是……有时候太犟了，认准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晏辰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病历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医生，为了规避风险，选择最稳妥的方案，却很少见到，像温知夏这样，

明知道风险极大，却还是愿意为了患者的希望，赌上自己的前途，去拼一个两全的可能。

凌晨四点的江城，天还没亮，医院的走廊里，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个危重的患者，

命运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2 针尖对麦芒，方案里的交锋与磨合早上八点，

市一院行政楼的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妇科和心外科的联合会诊，

连医务处主任都亲自到场。毕竟这个患者的情况太过凶险，一旦出问题，就是重大医疗纠纷，

医院必须高度重视。温知夏带着妇科团队早早到了会议室，手里拿着厚厚的资料，

里面是她连夜整理的患者病情分析、国内外类似病例的文献报道，还有联合手术的初步方案。

她熬了一整夜，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却依旧精神饱满，

正和团队医生交代一会会诊的重点。八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顾晏辰带着心外科团队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熨帖的白大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冷。走进来的瞬间，会议室里的喧闹声瞬间停了下来。

他径直走到主位旁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抬眼扫了一圈，

目光在温知夏身上停留了一秒，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昨天凌晨的针锋相对，

根本没发生过。医务处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今天召集大家来，

是为了急诊收的妊娠合并重度主动脉瓣狭窄患者张敏。情况大家都清楚，非常凶险，

今天妇科和心外科联合会诊，就是要拿出一个最稳妥、最安全的治疗方案，

既要保证母体安全，也要尽量兼顾胎儿情况。下面，先请妇科的温主任，

介绍一下患者的产科情况。”温知夏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打开了连夜做的PPT。她的声音清晰平稳，逻辑缜密，

从患者的孕周、产检情况、胎儿发育状况，到继续妊娠的风险、终止妊娠的利弊，

再到她提出的孕32周联合手术方案，都讲得清清楚楚，数据详实，逻辑严谨，

连最细微的风险预案都考虑到了。“……综合以上所有数据分析，我认为，

患者目前的心衰经药物调整已得到有效控制。接下来的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