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后星星还在

林晚照确诊渐冻症那天，丈夫正在给新来的女实习生辅导工作。她把诊断书藏进抽屉，

像往常一样做好晚餐等他回家。三个月后，她开始频繁“加班”，实则去医院做临床试验。

直到某天深夜，她疼得蜷缩在浴室，无意间听到丈夫在阳台低声通话：“她最近瘦得太快了，

我害怕...”原来他早就知道，每天都在偷偷记录她的病情进展。而那个女实习生，

是他重金请来的罕见病专家。双向隐瞒的深爱，在生命倒计时里绽放成最绚烂的烟火。

---最后一次说爱你一、诊断书林晚照是在三月十七号那天拿到诊断书的。

那天北京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门诊楼的玻璃顶棚上，

像无数只小虫在爬。她坐在神经内科候诊区的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很久。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七个字，她一个一个读过去，又倒回来读了一遍。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却像一堵墙，把她挡在外头。旁边坐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

颤巍巍地端着保温杯喝水。他老伴在旁边絮叨：“叫你别来你偏来，

看个病有什么好陪的……”老人不说话，只是喝水，眼睛望着诊室的方向。

林晚照把诊断书折起来，放进包里。她想，还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许嘉年发的微信：“晚上可能要晚点回去，带一下小周，她刚来，很多不熟。

”小周。周蕤。上个月刚进组的实习生，据说是许嘉年亲自挑的。林晚照见过一次，

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戴着圆框眼镜，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惊着谁似的。她回：“好。

”然后又把手机收起来，盯着玻璃顶棚上往下淌的雨水看了一会儿。雨好像大了些。

她想起二十岁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天，许嘉年骑着自行车载她穿过整个校园。

她躲在他雨衣后面，搂着他的腰，雨水顺着雨衣的边沿滴下来，落在她膝盖上，凉凉的。

他回过头来喊：“冷吗？”她摇头，但其实冷的，只是不想让他停下来。那时候她真年轻。

年轻到以为一辈子会很长，长到可以慢慢爱。现在她三十四岁了。一辈子还剩多长，

她不知道。诊断书上写得很委婉，但她查过了，平均生存期三到五年。从手脚无力开始，

到吞咽困难，到呼吸衰竭。意识始终清醒，身体却一点点变成牢笼。她站起身，往外走。

路过导诊台的时候，护士喊她：“林晚照？你的号还没过呢，叫了好几遍了！”她没回头。

雨还在下。她站在门诊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撑伞的，没撑伞的，

急匆匆跑的，慢慢走的。她忽然想，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刚拿到诊断书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公司发来的，提醒她明天上午有个项目会。她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塞回包里。

回到家已经五点多了。她换了拖鞋，把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挂钩是许嘉年装的，

装的时候还念叨：“你这个习惯得改，包不能老放地上。”她当时嫌他烦，

现在看着那个挂钩，忽然有点想笑。厨房里的灯打开，昏黄的一小片。

她从冰箱里拿出排骨、玉米、胡萝卜，开始做饭。许嘉年爱吃她炖的汤，每次都能喝两碗。

她切胡萝卜的时候，发现手有点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

是那种控制不住、微微的、细碎的抖。她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握刀的这只手。

她想起诊断书上那句话：“首发症状可为单侧肢体无力。”原来就是这样啊。她把刀放下，

换左手切。左手还好，暂时还听使唤。汤炖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坐在餐桌边，

看着那锅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往常这时候她会在客厅看书，

或者追剧，等许嘉年回来。但今天她不想动。她只是坐着，看那锅汤。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许嘉年打来的电话。“还在加班？”她接起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快了快了，

”他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小周那边有点问题，我帮她调一下数据。你吃饭没？

”“吃了。”她说。“吃的什么？”“随便吃了点。”“别老随便吃，”他说，

“我冰箱里还有排骨，你炖了没？炖了明天我喝。”林晚照看着那锅已经开始翻滚的汤，

说：“炖了。”“那行，我尽量早点回去。”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下，又看着那锅汤。

客厅的钟敲了七下。七点了。她把汤关火，盖着盖子焖着。然后站起来，走到玄关，

从包里翻出那张诊断书。她把它展开，又看了一遍。“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她把它叠好，

拉开玄关柜子的抽屉。抽屉里乱七八糟的，

有发票、旧钥匙、几支写不出的笔、一板过期的感冒药。她把诊断书塞到最里面，

压在那些东西底下。然后关上抽屉。许嘉年回来的时候快十点了。他开门的声音很轻，

怕吵着她。但她没睡，躺在床上，听见他换鞋、放包、去厨房。锅盖揭开的声音，

然后是勺子碰锅沿的声音。他在喝汤。林晚照侧躺着，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

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道细细的亮痕。她听见他洗碗。

听见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听见他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压得很低：“睡着了？”她没动，也没应。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哗哗地响起来。林晚照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光。她想，

他好像瘦了。刚才那几步路，她听出来的。脚步声比平时重，是累了的那种重。

浴室的水声停了。她闭上眼睛。二、瞒日子还是照常过。诊断书在抽屉最里面，

安安静静地待着。林晚照每天上班、下班、做饭、睡觉，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右手越来越不听使唤了。有天早上梳头，

她拿着梳子，手忽然一阵发软，梳子掉在地上，磕出很脆的一声响。她弯腰去捡，

腰弯到一半，发现这是个挺费劲的动作。她扶着梳妆台，慢慢蹲下去，捡起来，

再慢慢扶着站起来。镜子里的人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把梳子换到左手，继续梳头。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上，两边都是门，

门上都贴着白色的标签，写着字。她走过去，一个一个看，都是她不认识的。走到尽头，

有一扇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站在门口，想喊许嘉年的名字，

却发不出声音。她醒了。窗外天还没亮，许嘉年还在睡，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她躺在那儿，听着他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还在跳，跳得很有力。

她轻轻把他的手挪开，下了床。走到客厅，拉开玄关柜的抽屉，把那张诊断书拿出来，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又看了一遍。“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七个字，

她已经能背出来了。她把它叠好，放回去。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水的时候，

她发现左手的拇指也开始抖了。很轻微，但她看见了。她把水杯放下，

两手交叠着放在台面上，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四月了。公司楼下那排海棠开花了，

粉白粉白的，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林晚照每天中午会下楼走一圈，绕着小花园转。

她走得慢，不是因为不想快，是因为右腿也开始不听使唤了。走快了会跛，她想再瞒一阵子。

有天她走了一圈，在长椅上坐下。旁边有个老太太也在晒太阳，看见她，笑着问：“姑娘，

是不是有了？”林晚照愣了一下。老太太指了指她的肚子：“我看你走得慢，以为是有了呢。

”林晚照笑了笑，没说话。老太太自顾自说下去：“我儿媳妇当初也是，走得慢，

我们还以为她腿不好，结果是怀了。你几个月了？”“没。”林晚照说，“我没怀孕。

”老太太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没再问。林晚照坐着，看那些飘落的海棠花瓣。她想，

要是怀孕就好了。怀孕的话，许嘉年会很高兴。他喜欢孩子，他们刚结婚那几年，

他老说想要个女儿，像她。后来她一直没怀上，他就不说了，怕她有压力。她去医院查过，

什么问题都没有。医生让她放松心情，说有时候是缘分没到。缘分。现在缘分来了，

来的是个没救的病。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完一圈，手机响了。是许嘉年。“在干嘛？

”他问。“午休，楼下走走。”她说。“吃了吗？”“吃了。”“吃的什么？”她想了想，

说：“食堂，红烧肉。”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食堂的红烧肉不是不好吃吗？

”她差点笑出来。他记得。“偶尔吃一次，”她说，“你在干嘛？”“刚开完会，”他说，

“下午还要开一个。”“那小周呢？”“她？”许嘉年的语气顿了一下，“她也在开会。

”林晚照“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她站在海棠树下，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他俩的合影，

去年秋天在香山拍的，叶子红了大半，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都在笑。她把手机收起来，

往回走。走了几步，腿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她及时扶住了一棵树，站住了。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没停。她扶着树，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劲儿过去了，

才继续往前走。晚上回到家，她给许嘉年发微信：“晚上想吃什么？”他回：“随便，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她发现左手也抖得厉害了。

她停下来，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右手搁在案板上，拿着菜刀的左手，都在抖，

很细碎的那种抖，像冬天在外面冻久了，进到屋里来时的哆嗦。她看了一会儿，继续切。

那天晚上，许嘉年回来得早。九点多就到家了，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客厅看书。他换了鞋，

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问：“看什么？”“没看什么，

”他说，“就是觉得你最近瘦了。”她心里一跳，脸上没动：“是吗？没称。”“真的瘦了，

”他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手腕都细了一圈。”他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手腕，

能感觉到脉搏。她的心跳快了一点，怕他察觉，轻轻把手抽回来：“你手太热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继续看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去洗澡了。她听着浴室的门关上，把书放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刚才他握的地方，

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她又想起那个梦，那条长长的走廊。五月的时候，她开始“加班”。

其实不是加班，是去医院做临床试验。她在网上查了很久，找到一家在做新药试验的医院，

报上了名。试验有风险，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每周三次，下班后去，打一针，

观察两个小时，然后回家。她跟许嘉年说是公司忙，项目赶。他也没多问，

只是说：“别太累。”那天她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站在医院门口等车的时候，

她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隔着一片停车场，那个人正往住院部的方向走，走得很快，

像是赶时间。她愣了一下。那是许嘉年。她张嘴想喊，又停住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的门里，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机。没有他的电话，

没有他的微信。他说今晚要加班，带小周赶个项目。她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车来了，司机按喇叭，她上了车。回家的路上，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

想起他刚才那个背影，走得那么快，那么急，是要去见谁？住院部，谁在住院？

她不敢往下想。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等着。十点，他没回来。十一点，还是没回来。

她给他打电话，响了几声，他接了：“还在加班，你先睡。”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常，

但她说：“好。”挂了电话。她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十二点一刻，门开了。他进来，

看见她坐在那儿，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她站起来，说：“等你。”他换了鞋走过来，

想抱她，她往后退了一步。他停住了，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你今天去哪儿了？”她问。

他沉默了一下，说：“加班。”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他也在看她，表情很平静。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最后是她先移开目光。她说：“我给你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