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孤星的简历

一、初遇周一早晨九点半，北京国贸三期二十八层的会议室内，李维盯着手中的简历，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窗外是雾霾笼罩的CBD天际线，

室内是恒温二十三度的冷气与咖啡香混合的气味。李维作为这家知名互联网公司的技术总监，

已经面试了不下百位候选人，但眼前这份简历实在太过诡异。“王建国，三十二岁，

Java高级工程师……”履历倒还算亮眼，五年工作经验，参与过几个不错的中型项目，

技术栈匹配。可问题是——离职原因一栏。第一份工作，某电商创业公司：“公司破产清算。

”第二份工作，某在线教育平台：“公司因资金链断裂破产。”第三份工作，

某社交APP初创企业：“公司破产，团队解散。”最离谱的是第四份，

某传统行业信息化公司：“老板车祸去世，公司解散。”李维抬起头，看向会议室玻璃门外。

人力资源部的张莉正对着电脑敲打键盘，偶尔抬头向他投来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就是她，

把这份简历筛选出来，推到了技术面试环节。“张莉，”李维按了内线电话，

“能进来一下吗？”五分钟后，人力资源专员张莉端着咖啡杯走进来，三十出头，妆容精致，

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套裙。“李总，这位候选人有什么问题吗？”她笑容可掬。

李维将简历推到她面前，手指重点敲了敲“离职原因”那几栏：“这简历你看过吗？

”张莉低头扫了一眼，表情略显尴尬，但很快恢复了专业姿态：“看过了。李总，

我们HR筛选简历主要看工作经验和技能匹配度。至于离职原因，

那是面试中需要深入了解的。而且……”她顿了顿，“现在创业公司死亡率高，

连续遇到几家公司倒闭也不算特别罕见。”“四家？”李维挑眉，

“而且最后一家是老板车祸去世？这不是概率问题了，这是……”他没说下去，

但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天煞孤星”“行业冥灯”这样的词汇。张莉清了清嗓子：“李总，

这位候选人已经在等候区了。您看，要不要先面一面？

毕竟他技术上还是很匹配我们当前项目的需求。”李维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

原本安排了两个小时的技术面试。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今年公司的“星云计划”急需有经验的后端工程师，团队已经连续加班三个月，

人力严重不足。“让他进来吧。”二、面试王建国走进会议室时，李维第一印象是：普通。

太普通了。中等身材，略有些驼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挂着紧张而不太自然的笑容。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浅蓝色衬衫，西裤的裤脚有些磨损。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请不要注意我”的气场。“您好，我是王建国。”声音不大，

带着点北方口音。“请坐。”李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

”面试按部就班地进行。技术问题王建国答得中规中矩，不算出彩但也没犯什么错误。

项目经验描述清晰，能看出确实有扎实的编码能力。当问到一些系统设计题时，

他的回答虽然不算惊艳，但考虑周全，注重稳定性和可扩展性。半小时后，

李维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技术上没什么大问题，”他直截了当地说，

“但我必须问问你简历上的离职原因。连续四家公司都……出事了？

”王建国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桌面上。

“我知道这看起来很……诡异。”他苦笑，“第一家电商创业公司，老板和合伙人闹翻，

互撕，最后清算时发现账上一分钱不剩，还欠了一屁股债。”“第二家，在线教育，

赶上了政策调整，整个行业寒冬，公司撑了八个月还是倒了。”“第三家，

社交APP创业公司，我干了一年半。本来融资谈得差不多了，结果投资方突然暴雷，

老板急火攻心住院，公司资金链断裂。”“第四家，我才入职三个月，

老板就在高速上出车祸，当场去世。公司是他个人独资，家人不懂经营，很快就解散了。

”王建国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每次都是公司真出了问题，不是我编的。

我有离职证明，有前同事可以作证。但我知道，没人信，或者就算信了，也不敢要我。

”李维沉默了片刻。他盯着王建国的脸，想找出一点撒谎的痕迹，但只看到了疲惫和无奈。

“你有没有想过，”李维缓缓开口，“也许不是公司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

”王建国愣了一下：“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选择公司的眼光？

或者……”李维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有些人就是运气比较差，而且这种差运气会传染？

”话一出口，李维就有些后悔。这话太直白了，甚至有些伤人。王建国的脸色白了白，

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简历的边缘。“我想过，

”他声音很轻，“所以我每换一次工作，都更谨慎地研究公司背景，看融资情况，

看团队背景。但结果还是一样。上个星期我去雍和宫拜了拜，师傅说我八字硬，

易冲煞……”李维几乎要笑出来，但看着王建国认真的表情，笑意卡在了喉咙里。

会议室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最终，李维站起身，伸出手：“今天先到这里吧，

有消息HR会通知你。”标准的送客说辞。王建国显然听懂了，他默默收起自己的资料，

握手时手心有些汗湿。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如果……如果我真的能来工作，

我会非常努力，真的。”李维点点头，没有接话。三、抉择王建国离开后，

李维独自在会议室坐了很久。平心而论，技术上王建国是合格的，甚至算得上中上水平。

团队现在急需人手，多一个能干活的人，就能减轻不少压力。但那份简历像一根刺，

扎在他心里。李维不是迷信的人。在硅谷待过五年，回国创业又在大厂辗转，

他信奉的是数据、逻辑和概率。连续四家公司倒闭，从概率学上讲确实有可能，

只是可能性极低。但如果加上“老板车祸去世”这种小概率事件，那就不是概率问题了，

简直是玄学问题。他打开电脑，搜索了王建国简历上的四家公司。第一家“优购电商”，

宣布破产清算，微博上还有前员工的维权信息。第二家“学海教育”，

因政策调整倒闭的新闻铺天盖地，是行业现象。第三家“火花社交”，确实有过融资传闻，

但最终没有下文。天眼查显示公司已注销。第四家“XX信息科技”，

老板王锋的车祸新闻还能找到，本地报纸的简短报道：“企业家车祸身亡，公司何去何从”。

评论区有几条留言，提到公司解散后员工集体讨薪。都是真实存在的公司，

真实发生的倒闭事件。李维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理智告诉他，

这只是一个运气极差的程序员。情感上，他却无法忽视那种隐隐的不安。

团队现在正在关键期，“星云计划”是公司未来三年的战略重点，不能有任何差错。

手机震动，是CEO刘峰的微信：“星云进度如何？下周董事会要听汇报。

”李维回复：“按计划推进，但人手还是紧张。”刘峰秒回：“抓紧招人，待遇可以放宽。

我要的是结果。”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李维的呼吸。他需要人，立刻就要。

他走出会议室，张莉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李总，面试怎么样？”她抬起头。

“技术上过关。”李维斟酌着用词，“但离职原因那部分，风险太大。

”张莉笑了笑：“李总，现在招人多难您也知道。合适的候选人本来就少，

有点‘瑕疵’很正常。再说了，”她压低声音，“试用期六个月呢，不行再换呗。

”这话说得轻巧，但李维知道，招一个人进来，培训、融入团队、分配任务，

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产出。如果六个月后再让人走，团队的损失远不止一个人的工资。

“还有其他候选人吗？”李维问。张莉翻看手中的文件夹：“这周安排了七个面试，

王建国是第一个。后面的简历我都看过了，要么经验不足，要么薪资要求离谱。说实话，

王建国是匹配度最高的。”李维沉默了。张莉观察着他的表情，补充道：“李总，

咱们团队已经有三个人提出离职了，再招不到人，星云计划真要延期。

刘总那边……”“我知道了。”李维打断她，“我再考虑考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李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蚂蚁般流动的车流。北京的天空是灰蒙蒙的，

像他此刻的心情。他想起了五年前自己创业失败的时候。那时他也觉得是世界在和自己作对，

投资人撤资，核心员工被挖，合伙人卷款跑路。一连串的打击让他一度怀疑人生。

后来才明白，创业本身就是九死一生，失败是常态。也许王建国只是连续踩中了雷区？

毕竟过去几年，创业公司的死亡率确实高得惊人。电脑上的内部通讯软件闪烁，

是团队的技术骨干陈浩：“老大，数据库迁移的方案您看了吗？今天能定吗？

我们这边等着开工。”李维揉了揉太阳穴，回复：“半小时后开会讨论。”他需要人手，

现在就需要。四、转折下午三点，技术方案讨论会结束后，李维已经精疲力尽。

团队的五个人围着他，每个人都有一堆问题和需求。缺人的短板在每一个环节都凸显出来。

他决定给王建国一个机会。但不是在自己的团队。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李维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随即，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既有对风险的规避，也有一种隐隐的恶意。

如果王建国真的有什么“问题”，那为什么不让他去竞争对手那里？这个想法一旦产生，

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李维知道这不道德，甚至有些卑鄙。但他安慰自己：第一，

王建国找工作本身是真实的；第二，竞争对手公司如果因为这种玄学原因出事，

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运气不好；第三，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决定权在对方。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老赵-猎头”的联系人。赵明是业内知名的技术猎头，

和李维合作多年，私下关系不错。最重要的是，赵明主要服务的客户中，

包括“XX科技”——李维所在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老赵，忙吗？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李维发了条微信。十分钟后，赵明直接打来了电话：“李总，难得您主动找我，

有什么好机会？”“不是给我招人，”李维走到办公室角落，压低声音，“是有个候选人，

我觉得不错，但我们这边暂时没有位置了。”“哟，能让您亲自推荐的，肯定是人才啊。

”赵明笑道，“什么背景？”李维简单介绍了王建国的技术能力，

刻意淡化了工作年限和具体项目，重点强调了他的技术栈匹配度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听起来不错，我手头正好有几个客户在找后端。”赵明说，“简历发我看看？

”“有个小问题，”李维斟酌着用词，“他的离职原因有点……特殊。

连续几家公司都倒闭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么倒霉？”赵明笑了，

“这几年创业公司倒得是多，但连续碰上也是少见。不过只要技术过硬，问题不大。

有些公司就喜欢从倒闭公司挖人，性价比高。”“还有一个情况，”李维继续说，

“其中一家是老板出车祸去世。”这次沉默更久了。“李总，您这……”赵明语气有些微妙，

“这候选人是不是有什么……？”“我面试过，人挺老实的，技术也扎实。”李维迅速说，

“就是运气差了点。我觉得他需要个机会，但你也知道，大公司比较忌讳这种。

你那边有没有不那么介意，又急需用人的客户？”赵明是聪明人，

立刻明白了李维的言外之意。他顿了顿，说：“XX科技最近在疯狂招人，

他们搞了个‘银河项目’，跟咱们星云直接竞争。听说压力很大，只要技术过关，

背景审查可能会松一点。”“那正好。”李维说，“简历我发你，你看着推。

不过别说是我推荐的。”“明白。”赵明意味深长地笑了，“李总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

”挂了电话，李维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发烫的手机。窗外，夕阳正沉入灰蒙蒙的地平线，

将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橙红色。他感到一阵轻微的不安，但很快被理性压了下去。

商业竞争本来就是残酷的，XX科技去年挖走了他们两个核心员工，导致项目延期三个月。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回报”而已。他这样告诉自己。五、改造第二天中午，

李维约王建国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王建国看起来比昨天更加疲惫，

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衬衫领口有些皱。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小口抿着，

等待着李维开口。“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李维直入主题，“以你简历上的离职原因，

正规大公司基本上不可能通过背景审查。”王建国的肩膀塌了下去，眼神黯淡。“但是，

”李维话锋一转，“我可以教你改简历，换一种说法。”王建国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怎么改？”李维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简历修改指南”。“第一家，合伙人内斗。

写成‘公司因股东意见分歧，业务方向调整，团队解散’。”“第二家，政策原因。

这个最容易，‘行业政策调整，公司战略转型，团队优化’。”“第三家，投资方暴雷。

写成‘公司因战略投资方出现问题，资金链断裂，项目终止’。”“第四家，老板车祸去世。

可以写成‘公司因创始人意外离世，业务调整，团队解散’。这是事实，

但听起来不那么惊悚。”李维一条条解释，王建国认真记录，偶尔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