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华之雨

1 降生苏念出生在南方一个潮湿闷热的盛夏，产房外的男人掐灭了手里的烟，

听见护士说“是个女孩”，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疙瘩。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婴儿，第一句话不是心疼，而是对着丈夫抱怨：“没用的东西，

生不出带把的，以后我们家在村里都抬不起头。”那是苏念人生里听到的第一句诅咒，

从她亲生母亲刘春娥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进她还未睁开的眼睛里，

扎进她往后数十年的骨血里。刘春娥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没读过几年书，

脑子里装的全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迂腐观念——女儿是赔钱货，儿子才是根，

是养老送终的指望。苏念的父亲苏大强懦弱又大男子主义，凡事都听老婆的，家里的话语权，

从头到尾都攥在刘春娥手里。苏念三岁那年，弟弟苏磊出生了。那天家里像过年一样热闹，

刘春娥抱着胖嘟嘟的儿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苏磊的眼神，

是苏念从未见过的温柔。而苏念，被奶奶拉到一边，小声叮嘱：“以后让着弟弟，

家里所有东西都是弟弟的，你要是敢抢，你妈会打死你。”三岁的苏念不懂什么是重男轻女，

只知道从那天起，家里的鸡蛋、糖果、新衣服，永远都只有苏磊的份。

她穿的是亲戚家孩子剩下的旧衣服，吃的是苏磊剩下的残羹冷炙，

哪怕只是多看了弟弟手里的饼干一眼，迎来的就是刘春娥尖利的咒骂：“丧门星！眼馋什么？

那是你弟弟的，你也配？”骂完还不算，刘春娥会顺手给她一巴掌，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苏念不敢哭，一哭，刘春娥骂得更凶：“哭哭哭！就知道哭！死丫头，

怎么不干脆哭死在外面！”“去死”这两个字，是刘春娥挂在嘴边的话，从苏念记事起，

就听了无数遍。她以为只要听话，只要懂事，母亲就能多看她一眼。

于是她从小就学着做家务，五岁烧火，六岁洗碗，七岁洗衣服，八岁开始喂猪、做饭。

别的孩子在外面疯跑玩耍，她永远被困在家里，做着永远做不完的活。可无论她做多少，

刘春娥都不满意。饭做硬了，骂；衣服洗得有污渍，骂；弟弟哭了，不管是不是她的错，

都要骂她、打她。有一次苏磊自己摔倒磕破了头，刘春娥抓起墙角的扫把，

劈头盖脸地打在苏念身上，边打边嘶吼：“你怎么不替你弟弟死！你个白眼狼，

存心害死我儿子是不是！我告诉你苏念，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的皮！

”扫把的竹丝划破了苏念的胳膊，渗出血珠，她跪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碎成一片咸涩的水渍。那时候她还不懂，

有些偏心，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

是用来供养弟弟的工具。2 吸血苏念上学了，成绩永远是班里第一。

她以为读书能改变命运，能让母亲为她骄傲。可刘春娥从来不在意她的成绩单，

哪怕她拿着奖状回家，得到的也只是一句冷冰冰的：“考第一有什么用？女孩子迟早要嫁人，

还不是别人家的人？浪费我钱供你读书！”相比之下，苏磊成绩一塌糊涂，

每次考试都是倒数，刘春娥却逢人就夸：“我儿子聪明，只是不爱学，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苏磊想要玩具，刘春娥毫不犹豫地买；苏磊想吃零食，

刘春娥跑遍村里的小卖部；苏磊不想写作业，刘春娥就让苏念替他写。有一次，

苏念因为要帮弟弟写作业，耽误了自己的功课，被老师批评。回家后，

她小声跟刘春娥说：“妈，我不能总替弟弟写作业，我自己也要学习。”话刚说完，

刘春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打得她耳朵嗡嗡作响。“你弟弟是男孩子，将来要光宗耀祖的，

写点作业怎么了？你个赔钱货，帮你弟弟是应该的！敢顶嘴？我看你是皮痒了！

”刘春娥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苏念一脸，“我告诉你苏念，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以后你弟弟的事，就是你的事，敢说一个不字，我打断你的腿！

”从那以后，苏念不仅要包揽所有家务，还要负责弟弟的学习、生活，

甚至连苏磊和同学打架，都要苏念去给人道歉赔钱。

刘春娥把所有的爱、所有的钱、所有的精力，都砸在了苏磊身上，而苏念，

就是家里免费的保姆，是随时可以被榨干的吸血对象。初中毕业，

刘春娥就想让苏念辍学打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出去挣钱，给你弟弟攒彩礼钱，

才是正事。”苏念哭着求她，说自己想读高中，想考大学。苏大强看着女儿可怜，

偷偷帮她说了几句话，被刘春娥骂了一顿：“你懂个屁！供她读高中要花多少钱？

将来这些钱不都得从儿子身上扣？我可不能让赔钱货耽误了我儿子的前程！”最后，

苏念以全县前三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学校减免了部分学费，

刘春娥才不情不愿地让她继续读书。但条件是，苏念必须利用所有寒暑假出去打工，

挣的钱一分不少上交家里，供苏磊吃喝玩乐。高中三年，苏念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没吃过一顿好饭，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打工，挣的钱全都打进了家里的账户。

刘春娥拿着她的钱，给苏磊买名牌鞋，给苏磊报补习班，逢人就炫耀自己儿子过得好，

却绝口不提钱是苏念挣的。有人劝刘春娥：“念念也是你女儿，别太苛刻了。

”刘春娥立刻翻了脸：“她是我生的，我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养她这么大，

挣点钱给弟弟花，天经地义！不然白养她了？”在刘春娥的眼里，苏念不是女儿，

是一棵摇钱树，是为儿子铺路的垫脚石。她从小给苏念灌输的观念就是：你活着，

就是为了弟弟。弟弟要买房，你要出钱；弟弟要买车，你要出钱；弟弟要结婚，

你要出所有的彩礼。你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你的一切，都是弟弟的。

苏念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恶毒的咒骂，更狠的殴打，

还有那句让她心如刀绞的话：“你怎么不去死！养你这么大，就是来气我的吗？死了干净！

”“死了干净”，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切割着她的心。

她开始变得沉默、自卑、敏感，不敢和人亲近，不敢相信任何人，觉得自己生来就是有罪的，

生来就是要被母亲压榨，要为弟弟牺牲的。3 榨干高考结束，苏念考上了外地的重点大学。

她以为终于可以逃离这个家，逃离母亲的控制，可她错了。刘春娥不仅没有为她高兴，

反而第一时间算起了账：“大学四年要花不少钱，你去了城里，必须找兼职，

每个月往家里打三千块，少一分都不行！你弟弟马上要谈对象了，要买房，急需钱！

”苏念看着母亲理直气壮的脸，心一点点沉下去。“妈，我刚上大学，学费都是贷款的，

还要生活费，我打兼职挣不了那么多钱。”“挣不了也得挣！”刘春娥撒起泼来，

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女！供你读了这么多年书，

现在让你给家里挣点钱都不愿意！你弟弟要是娶不上媳妇，我们苏家就断后了！你这个罪人，

你怎么不去死啊！”她哭天抢地，引来邻居围观，对着苏念指指点点。苏念站在人群里，

脸烧得通红，浑身冰冷，像被剥光了衣服示众。最后，她只能妥协。大学四年，

苏念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上课，晚上做三份兼职，发传单、端盘子、做家教，省吃俭用，

把所有的钱都打回家里。她从来不敢买新衣服，不敢和同学出去聚餐，

甚至连生病都不敢去医院，怕花钱。而刘春娥，拿着苏念的钱，给苏磊买了市中心的房子，

买了十几万的车，把苏磊宠得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苏磊心安理得地花着姐姐的钱，

觉得姐姐为他付出是应该的，甚至还嫌弃姐姐打钱慢，打电话催她：“姐，赶紧打钱，

我要和朋友去旅游。”苏念说：“我这个月的钱刚打回去，真的没有了。

”苏磊立刻不耐烦：“你怎么这么没用？我妈养你这么大，你连点钱都挣不到？赶紧想办法，

不然我就告诉妈，说你不孝！”苏念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弟弟，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榨干她，能这么无视她的痛苦。毕业之后，

苏念留在了大城市，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工资涨了，刘春娥的要求也变本加厉。

“每个月打五千！”“你弟弟要结婚，女方要二十万彩礼，你必须全出！

”“你弟弟结婚要办酒席，钱你出！”“你弟弟媳妇怀孕了，要买营养品，你打钱！

”每一个要求，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苏念稍有犹豫，刘春娥的电话就会打过来，

劈头盖脸的咒骂，不堪入耳的诅咒：“苏念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你弟弟的事你敢不管？

我咒你不得好死！咒你出门被车撞！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那些话，

比最锋利的刀还要伤人，扎进她的心脏，搅得她血肉模糊。她试过拉黑母亲的电话，

可刘春娥会找到她的公司，在楼下大吵大闹，逢人就说她不孝，说她抛弃父母，不管弟弟。

她试过躲，可刘春娥总有办法找到她，用最卑劣的方式，逼她低头。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领导也找她谈话，让她处理好家里的事。苏念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像一个被绑在刑架上的人，母亲和弟弟就是执刑者，一点点抽走她的血，啃食她的肉，

直到她只剩下一副空壳。她谈过一个男朋友，两人感情很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男方家境不错，愿意给彩礼，也愿意对她好。苏念以为，自己终于能有一个家了，

终于能摆脱原生家庭的噩梦了。可她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4 彩礼刘春娥听说苏念要结婚，第一时间赶来了城里，见到男方父母，

开口就要五十万彩礼。“我女儿养这么大，不容易，五十万一分不能少！这笔钱，

我要留给我儿子娶媳妇用！”刘春娥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理直气壮，

完全不顾苏念惨白的脸色。男方父母愣住了，五十万彩礼，在当地已经是天价，

更何况这笔钱不是给苏念，而是给她弟弟。苏念拉着母亲的手，小声哀求：“妈，别这样，

我结婚不是卖女儿，彩礼意思一下就行了，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干什么？

”刘春娥甩开她的手，猛地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苏念你个没良心的！你要嫁人了，

就不管你弟弟了？你弟弟结婚还差三十万，你不给他出，谁给他出？我告诉你，

今天这五十万，少一分，你别想结婚！”男方父母脸色很难看，劝道：“大姐，

孩子们感情好，彩礼我们可以给，但五十万实在太多了，而且这笔钱应该给小两口过日子，

不是给弟弟啊。”“给弟弟怎么了？”刘春娥撒起泼来，声音尖利刺耳，“她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