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故事桥洞下的高材生

1 桥洞下的秘密参加工作刚满半年的林浩，第一次觉得基层民警的工作，

藏着太多说不出的沉重。那天早上，派出所开紧急会议，

说近期要搞重大会议的安保走访排查，重点查辖区里的流浪汉、身份不明的人，

尤其是桥洞、地下通道、公园角落这些偏地方，既要保证安保不出事，

也得看看这些人有没有难处，排查下安全隐患。林浩跟着老民警张哥一组，

负责城区西侧几条路，其中就有乐城大桥下——那地方常年聚着不少流浪汉，又黑又潮，

堆得全是废品和破被子，平时没几个人愿意往那儿去。出发前，

张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你刚上班，别急着往前冲，多留心点细节。

不少流浪汉都有难言之隐，说话温和点，别吓着人家。”林浩用力点头，

手里攥着排查登记本，心里又紧张又有点敬畏，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参与这种排查。

初春的乐城，风还带着刺骨的凉，尤其是桥洞底下，风裹着江水的潮气，吹得人直缩脖子。

林浩和张哥沿着桥洞一路走，碰到好几个流浪汉，有的蜷在那儿睡觉，

有的蹲在地上整理捡来的瓶子，大多穿得破破烂烂，眼神也麻木，问起名字、老家在哪儿，

不是摇头不吭声，就是含糊说几句听不懂的，林浩一一记在本子上，心里也酸酸的不是滋味。

走到桥洞最里头，离其他流浪汉不远的地方，林浩注意到一个不一样的人。

那人也蜷在一床破棉被里，背对着他们，长得瘦瘦的，头发乱蓬蓬的，

衣服上全是泥点子和污渍，看着和别的流浪汉没区别。可不一样的是，他没像别人那样打呼，

也没摆弄废品，就安安静静待着，肩膀微微绷着，

手里攥着个屏幕碎了、外壳锈得不成样的旧手机，指尖轻轻蹭着屏幕，身上的劲儿，

和周围的乱糟糟、冷冰冰格格不入——那是种沉下来的安静，就算待在泥堆里，

也能看出点和流浪汉不一样的斯文劲儿。“大哥，您好，我们是派出所的，

这会儿搞走访排查，麻烦您配合一下，登记下身份信息就行。”林浩放软了语气，

轻轻往前走了两步，尽量让自己说话不生硬。那人没立刻回头，也没应声，

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林浩又轻声喊了一句，张哥也凑过来，语气平缓地补了句：“大哥，

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近期有重大会议，排查下情况。要是您有难处，也能跟我们说，

比如想去救助站，那儿有吃有住，也能遮风挡雨。”过了好十几秒，那人才慢慢转过头来。

一张脸苍白得很，眼角有淡淡的细纹，下巴上的胡子乱乱糟糟，遮了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

亮得很，就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藏着卸不掉的累和茫然，没有别的流浪汉那种浑浊和麻木。

他看了看林浩，又看了看张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就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想说话。林浩没再追问，

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身边的破烂——一堆捡来的塑料瓶、几件破外套，

还有个用旧帆布包改的小包，放在棉被旁边，拉链拉得紧紧的，还是有个角露在外面。

出于职业敏感，也有点好奇，林浩轻声问：“大哥，这是您的东西不？方便让我们看看不？

就是确认下，没别的想法。”那人的身子明显一僵，下意识就伸手，想把那个小包往怀里拉，

眼神里又抗拒又慌乱，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似的。张哥见状，连忙说：“大哥，您别紧张，

我们就是排查下安全隐患，不为难您，不方便看就不看。”可能是张哥说话太温和，

也可能是他看出来两人没恶意，那人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犹豫了几秒，

终究还是没再拦着。林浩轻轻蹲下身，小心翼翼拿起那个小包，生锈的拉链拉开时，

发出“吱呀”一声响，特别刺耳。包里没什么值钱东西，

就一张磨得边角发白、字都看不清的身份证，还有两份用透明塑料皮包得整整齐齐的证书，

塑料皮上全是划痕，看得出来，被人反复摸过、好好收了很久。他先拿起那张身份证，

使劲辨认上面的字，姓名那栏，只能隐约看出个“林”字，按出生日期算，

大概四十五岁左右，老家在哪儿，早就模糊得看不清了。照片上的年轻人，

穿得干干净净的衬衫，戴着眼镜，眉眼清秀，站得笔直，跟眼前这个蜷在桥洞下的流浪汉，

简直是两个人。林浩又拿起那两份证书，一份是南京大学的本科毕业证，

另一份是耶鲁大学的硕士证，虽然有点磨坏了，还是能看出当年的风光。他心里一惊，

下意识抬头看那人，对方还是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人看穿了秘密，

觉得不好意思。林浩小心翼翼把证书和身份证放回小包，拉好拉链，轻轻递还给那人，

语气里多了几分尊重：“大哥，对不起，打扰您了，东西还给您。”那人伸出抖着的手，

接过小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仅剩的面子，嘴唇动了动，

终于发出一点点微弱又沙哑的声音，就两个字：“谢谢。”林浩又试着劝他，

登记下身份信息，或者联系下家人，要么去救助站，可那人就只是轻轻摇头，抱着小包，

又蜷回棉被里，背对着他们，再也不说话了。张哥轻轻拉了拉林浩的胳膊，

示意他别再问了：“别追问了，他不想说，肯定有自己的难处。看得出来，

这人以前不是普通人，估计是经历了啥大起大落，才变成现在这样。”林浩点了点头，

在登记本上写下“身份不明，疑似姓林，45岁左右”，又记下他随身带着的证书信息，

在备注栏写了“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神情落寞，得持续留意”，然后跟着张哥悄悄离开。

走到桥洞入口时，林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身影在黑乎乎的桥洞里，

显得特别孤单、特别小。安保排查那阵子，只要有空，林浩就会绕到乐城大桥下，

给那人带份热包子、一碗热粥，或者一瓶热水，轻轻放在他身边，不主动搭话，

就轻声说一句“大哥，趁热吃”，然后默默走开。一开始，那人只会等林浩走远了，

才悄悄把东西拿过去，还是不爱说话，也不搭理人。林浩不泄气，也不主动问他以前的事，

偶尔就远远跟他说两句闲话，比如“今天乐城风有点大”“排查快结束了，以后能轻松点”，

就保持着一份不打扰的善意。有一次，排查歇会儿的时候，林浩看着他孤单的样子，

忍不住劝道：“大哥，我知道您有难处，可一直这么飘着也不是事儿啊。您要是愿意说，

告诉我您家人的信息，我帮您联系，家人终究是家人，再难，也不会真不管您的。

”这话刚说完，那人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神里瞬间就充满了慌乱和抗拒，

第一次用带着火气的语气吼道：“不用你管！我没有家人，也不用你帮我联系任何人！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抱着帆布包，跌跌撞撞冲出桥洞，钻进旁边的小巷子，

一下子就没影了。林浩愣在原地，心里又委屈又心疼。他大概能猜到，那人家里，

肯定有啥说不出口的遗憾，所以才这么抗拒提家人。之后好几天，

林浩在桥洞周边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他，直到过了几天，才在桥洞的另一个角落看到他。

那人比之前更不爱说话了，看到林浩，就下意识往角落里缩，像是怕被打扰。林浩没上前，

就放下热粥，转身就走，再也没提过联系家人的事。有一天下雨，林浩值班路过桥洞，

看到雨水漏进桥洞里，那人蜷在棉被里，浑身都湿了，脸色苍白得吓人。他赶紧回去，

拿了一把伞，还有一套自己平时不怎么穿的旧衣服，递给他说：“大哥，雨太大了，

这伞您拿着，衣服您换上，别冻着了。”那人接过东西，还是没说太多话，就轻轻点了点头，

眼底闪过一丝不容易察觉到的暖意。日子一天天过，重大会议顺顺利利结束了，

安保排查也慢慢松下来了。林浩还是会经常绕到桥洞下，远远看看那人，确认他好好的，

就心满意足了。有时候，那人能察觉到林浩的目光，会抬起头，跟他对视几秒，

然后再默默低下头；偶尔，林浩远远朝他点下头，打个无声的招呼，

他也会极其轻微地点下头，算是回应。两人之间，就有了这么一种无声的默契。

林浩还是不知道他叫啥、以前经历过啥，却一直默默守着这份默契，

给她一份不被打扰的尊重和温暖。2 江中救赎变故发生在一个午后，林浩正在辖区里巡逻，

突然接到110指令：乐城大桥上，有个年轻打工人要跳桥自杀，情绪特别激动。

林浩心里一紧，赶紧开车往那儿赶。到了地方，大桥护栏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坐在护栏外面，双腿悬在半空，双手死死抓着栏杆，脸上全是眼泪，

嘴里反反复复喊着“活着没啥意思”“不如死了干净”。林浩赶紧疏散围观的人，放慢脚步，

慢慢往小伙子身边凑，语气又温和又着急：“兄弟，你别冲动，有啥事儿咱好好说，

没有过不去的坎，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他一边劝，一边悄悄给身边的同事使眼色，

让同事从旁边绕过去，做好救援准备。可不管林浩怎么劝，小伙子都听不进去，

情绪反而越来越激动，抓着栏杆的手，力气也越来越小，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道瘦瘦的身影突然从桥洞那边冲了过来，林浩下意识回头，

心里一惊——是那个桥洞下的流浪汉。就见他一点都没犹豫，冲到桥边，

猛地翻过护栏旁边的矮墙，一下子跳进了桥下冰冷的江水里。这时候，小伙子已经没力气了，

双手一松，整个人掉进江里，发出一声闷响。流浪汉拼尽全力往那边游，

先抓住了挣扎的小伙子，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岸边推。几分钟后，

林浩和同事终于把两个人都拉上了岸。小伙子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一脸绝望，

嘴里还念叨着“我不想活了”。流浪汉也一样，浑身都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就靠在桥边，大口大口喘气，

怀里还是紧紧抱着那个旧帆布包——就算掉水里，也没舍得松开，跟抱着命似的。

林浩赶紧脱下自己的警服，裹在流浪汉身上，又让同事去拿干净的毛巾和热水，

然后转身接着劝小伙子：“兄弟，你看看，为了救你，这位大哥不顾危险跳进江里，

你要是真死了，对得起他吗？对得起你家里人吗？不就是分手、丢了工作嘛，这都是暂时的，

熬一熬就过去了，犯不着拿自己的命赌气。”可小伙子还是听不进去，躺在地上又哭又闹，

还挣扎着要再往护栏那边冲，嘶吼着“我啥都没有了，活着还有啥意思”。就在这时候，

一直沉默着、靠在桥边取暖的流浪汉，突然猛地站起来，朝着小伙子吼了一声，

声音沙哑又凄厉，带着憋了太久的火气、绝望和不甘心：“你闭嘴！就你这样也配想死？

就你觉得自己啥都没有？那我算啥！”小伙子被他吼得一愣，瞬间就不挣扎了，

愣愣地看着他，眼里全是害怕，再也说不出一句“想死”的话。流浪汉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着，憋了太久的情绪，一下子全爆发出来了：“我以前是耶鲁大学的硕士，

南京大学的本科！年轻时太傻，轻信别人，卷进创业骗局，欠了一屁股债。

我在杭城拼了八年，省吃俭用，一分一厘地攒，终于在三十五岁那年，把债全还清了。

我以前有份体面的工作，还有个我想一辈子好好疼的姑娘，我们一起凑钱买了房，

虽然有贷款，但我能扛得住，我那时候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下去了！

”“可她突然就病倒了，医生说能治，可要花好多好多钱。我慌了，拼命卖房、借钱，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可钱还是不够。那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就一个念头，救她，

所以我鬼使神差，动了公司的公款。”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水珠往下掉，

“那笔钱，我一分都没花在自己身上，全投进医院了，她活下来了，我却毁了自己。

公司查账，查出了这事儿，我被开除了，还被送进了监狱，判了两年。

”“在监狱里的那两年，我天天盼着出狱，盼着出来跟她重新开始，可等我出来才知道，

她已经嫁人了！”他越说越激动，“我因为挪用公款，有了终身污点，没有公司敢要我，

房子没了，朋友也都散了，亲戚见了我就躲，我不敢回老家，不敢联系家里人，

只能四处流浪，躲在桥洞里混日子！我啥都没有的时候，也想过死，可我没敢死，

我熬过来了！你不过是分了手、丢了工作，就要死要活，你有啥资格说自己啥都没有？

你有啥资格放弃自己的命！”他的吼声在大桥上飘着，带着说不尽的沧桑和悲凉，

围观的人都不说话了，林浩也愣在原地，终于明白了他的过去，

明白了他为啥一直抗拒提家人、抗拒别人的帮助。小伙子彻底被吓傻了，

脸上的绝望慢慢变成了震惊和愧疚，眼泪又掉了下来，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想死”的话。

流浪汉发泄完所有情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林浩赶紧上前扶住他。他靠在林浩怀里，大口喘气，眼泪不停往下掉，

声音沙哑地喃喃着：“我以为我能一直忍下去，我憋得太久了，

真的憋太久了……”没过多久，小伙子的家人就匆匆赶来了，

看到浑身湿透、神情恍惚的小伙子，又惊又疼，紧紧抱着他哭。

林浩和同事简单跟他们说了下情况，叮嘱他们好好劝劝小伙子，要是不行，

就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家人一个劲道谢，扶着小伙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围观的人也慢慢散了，大桥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就只剩江风还在呼呼地吹。

林浩转头看向还很虚弱的流浪汉，他浑身还是湿的，眼神空洞地望着江面，

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林浩心里一软，轻声说：“大哥，别在这儿待着了，风太大，

容易着凉。我带您去附近的宾馆住一晚，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一觉，缓一缓。

”那人身子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抗拒，低声说：“不用了，我就在桥洞待着就行，

不麻烦你了。”“不麻烦，”林浩语气坚定又温和，“您救了人，总不能让您再冻着、累着。

就一晚，好好歇一歇，也当是我替那个小伙子，谢谢您。”说着，林浩不由分说地扶起他，

那人一开始还挣扎了两下，可感受到林浩手里的温度和语气里的真诚，终究还是慢慢松了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