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孝子20年，万万没想到双亲已死30年

阳光洒满小院，陈福生搀扶着身体虚弱的父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母亲握着他的手，

轻轻说着他小时候的事。父亲则看着院外的青山，一言不发。陈福生知道，

他们缺失的三十年，需要用余生去弥补。他不再是那个守着坟茔的愚人，

他找回了活着的、有温度的家人。那把生锈的钥匙，被他挂在屋檐下，风吹过，

发出清脆的响声，提醒着所有人，爱能穿越时间的荒原。第一章 愚人的守望雨下了七天。

陈福生站在屋檐下，看着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山头，压得人心口发闷。

雨点子砸在院里的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他没动。他在算日子。

农历七月初十四。爹娘的忌日，还有三天。二十年前的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他记得清楚，

那天他从县城的建筑队赶回来，浑身湿透，跪在堂屋门口，看着两口薄棺材并排停着。

村里人说，是急病，前后脚走的。他没见上最后一面。从那以后，每年这几天，

他都得去坟上看看。今年这雨太大了，大得他心里发慌。“陈福生！你还站那儿发什么呆？

”隔壁院子的门推开，探出半个脑袋，是王婶子。她扯着嗓子喊：“雨这么大，

你家那老房子后墙要塌了！还不去看看！”陈福生扭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土坯房，没动。

“坟重要还是房子重要？你这个人是真的魔怔了！”王婶子骂了一句，缩回头，砰地关上门。

陈福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二十年了，这双手修了二十年的坟，补了二十年的土，

磨出来的茧子比墙皮还厚。房子塌了就塌了，塌了还能住人。坟要是塌了，爹娘躺里头，

该多冷。他转身进屋，从门后拿出那把铁锹。铁锹的木柄被磨得光滑，握上去温温的，

像是被体温捂热的。他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还是他爹年轻时穿过的——推开门，

走进雨里。雨砸在脸上生疼。山路早就被冲得不成样子，脚踩下去，泥水没过脚踝。

陈福生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过去二十年里每一次上山一样。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走，

哪里有个坎，哪里有个坑，他都记得。走到半山腰，雨更大了。他眯着眼往上望，

看见了那座坟。坟茔还在，但已经被雨水冲得变了形。更让他心惊的是，坟头正中央，

塌了一个黑洞。陈福生脑子里轰的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他跪在坟前，扔下铁锹，

双手去扒那些被雨水泡软的黄土。泥巴糊满了指甲缝，他感觉不到疼，只知道扒。

越扒越不对劲。这坟里，没有棺材。他爹娘下葬的时候，是他亲手封的土。

他记得那两口薄棺，记得棺材盖上的漆还泛着光。可现在扒出来的，是一堆朽烂的木屑，

和——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他认得那衣服。是他爹娘成亲时做的，一人一件，

藏蓝色的棉布褂子，平时舍不得穿，压在箱底。他小时候调皮，翻出来套在身上，

被他娘追着打。衣服叠得很整齐，像是刻意放进去的。衣服底下，压着一个油布包裹。

陈福生的手开始抖。他解开包裹，里头是一块黄绢。黄绢上歪歪扭扭写满了字，

是他娘的字迹——他娘不识字，但会写自己的名字，会写一些简单的字。那字迹他认得，

小时候他娘教过他，写得跟蚯蚓爬似的。黄绢上写着——“福生我儿，若你能见信，

爹娘已等了三十年。”陈福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三十年？爹娘死了二十年，

怎么可能等了三十年？他往下看。“我们没死，被困在咱家老宅的井底。那日，

我们发现了一个秘密……”后面的字被水渍浸染，模糊一片，看不清了。“有人推我们下来。

这里永远是黑夜，我们扔出的信只有你生日那天才有机会飘出去。儿啊，救救我们。

”信的落款是：娘，七月初十四。七月初十四。今天就是七月初十四。陈福生跪在雨里，

雨水顺着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是泪。他把黄绢攥在手里，攥得死紧。包裹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锈迹斑斑的钥匙，铜的，上头刻着一朵梅花。他认得这把钥匙，

是他老宅那口井的井盖锁的钥匙。小时候他淘气，把钥匙扔井里过，被他爹打了一顿，

后来捞上来了。可那口井，早就干了。陈福生站起身，回头往山下看。雨幕中，

老宅的方向隐约可见。他攥紧钥匙，攥得手心发疼。第二章 井底来信陈福生下山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他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水往老宅走。老宅在村东头，三间土房，

早就不住人了。院子里的槐树是他小时候爬过的，后来被砍了，说是挡了风水。槐树砍了，

树根还在。树根旁边，是一口井。青石板盖着的井。陈福生走到井边，蹲下来，

用手扒开石板上的泥土。青石板很重，他试了几次，掀不动。他转身回自己家，

找来一根撬棍。石板掀开的那一刻，一股阴冷的风从井里涌出来，扑在脸上，

带着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腥甜。他趴在井沿上往下看。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井壁上生满了青苔，滑腻腻的。他扔了块石子下去，好半天，没听见响动。这井，

到底有多深？他想起那把钥匙，拿出来，凑近井盖上的锁眼。锁早就锈死了，

但那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咔哒。锁开了。陈福生心跳得厉害。他回头看了一眼，

雨夜里的村子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只有远处李瘸子家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

他把锁取下来，攥在手心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别下去。

”陈福生猛地回头。李瘸子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撑着把破伞，伞面上好几个窟窿，

雨水漏下来，淋湿了他半边身子。他看着陈福生，眼神古怪，像是看一个将死之人。“李叔，

你怎么……”“我听见动静，过来看看。”李瘸子走近两步，盯着那口井，“这井邪性，

你不能下去。”陈福生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黄绢。李瘸子看见他手里的东西，

瞳孔缩了一下。“你……你从哪儿得来的？”“坟里。”陈福生的声音沙哑，

“我爹娘的坟里。”李瘸子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皱纹抽搐着，像是见了鬼。

“不可能……那东西……那东西怎么会在坟里……”“李叔，你知道什么？

”陈福生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我爹娘没死，他们被困在井底下。你告诉我，

这井到底怎么回事？”李瘸子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

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三十年前的今天……也是这么大的雨……我听见井里有人喊救命。

”陈福生的心猛地一缩。“我跑过来看，井盖盖得严严实实，锁着的。”李瘸子的眼神恍惚，

像是回到了那天晚上，“我以为听岔了，就走了。第二天，你爹娘就死了。”“他们没死！

”陈福生吼出来，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们活着！在井底下活了三十年！

”李瘸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怜悯。“你下去，就上不来了。”陈福生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井口。他想起了这二十年。

想起那些上山的路，那些雨雪风霜，那些一个人跪在坟前自言自语的日夜。

想起翠花走的那天，她抱着五岁的小雨，站在院子里看他。她说，陈福生，

你心里只有那两座坟，你心里没有我，没有小雨。他没有辩解。他不知道怎么辩解。

他只是觉得，如果连他都不去，爹娘就真的死了。“李叔。”陈福生抬起头，

“你知道这二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李瘸子没说话。“我每天上山，跟爹娘说话。

说今天天气好，说收成不错，说小雨考了第一名。”陈福生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后来小雨走了，翠花走了，我就说，爹，娘，我一个人也行。

”他从屋里拿出绳子，一头系在腰上，一头系在槐树根上。“我一个人，二十年。

”他看着李瘸子，“我习惯了。”李瘸子的眼眶红了。“福生……”“李叔，要是我上不来，

麻烦你跟翠花说一声。”陈福生顿了顿，“就说，我对不住她。”说完，他攥紧那把钥匙，

纵身跃下。坠落的感觉很怪。不是往下掉，像是在往下飘。井壁上的青苔从眼前掠过，

一片一片，越来越快，后来快得看不清了，只剩下绿光，一道一道的绿光。然后，

那些绿光开始变化。他看见了光影。无数光影碎片从他身边掠过，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放电影。

他看见年轻的爹娘，穿着三十年前的衣服，站在井边。爹在笑，娘在笑，

爹的手里攥着一块石头模样的东西，泛着青光。他看见几个人影冲进来，

领头的是李瘸子的哥哥——那个早就死了的村长。他们在抢那块石头，爹娘护着不给。

他看见爹娘被推下井。他们往下掉，往下掉，一直往下掉。然后，画面变了。

他看见爹娘落在井底。他们喊救命，喊了一夜，没人来。他们试着往上爬，井壁太滑，

爬不上去。他们带的干粮吃完了，水喝完了，饿得快死的时候，发现井底有一层薄薄的苔藓，

啃了能活。他看见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井底的时间，是乱的。外面过一年，

这里可能只过一天。他们困在这里，饿了吃苔藓，渴了舔井壁渗下来的雨水，

用指甲在石头上刻字，刻“正”字，刻了不知道多少个。他看见娘每年有一天，

都会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咬破手指，写信。写完了，朝着井口扔。那些布片飘上去，

有的飘进黑暗里消失了，有的飘回来，落在他们脚边。只有极少极少的时候，能飘出去。

他看见娘写了一封又一封，写了三十年。然后，他看见了今天。看见自己跪在坟前，

扒开黄土，看见那个油布包裹。他猛地睁开眼。双脚落地了。井底比他想象的宽敞，

像是被掏空的一间屋子。头顶看不见天，只有无边的黑暗。脚下是湿漉漉的泥土，

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抬起头，看见了两个人。两个头发雪白、形同枯槁的人，蜷缩在角落里，

睁着眼睛看他。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可置信，有疯狂燃烧的希望。陈福生的嘴唇动了动，

好半天，才发出声音：“爹……娘……”那个老妇人浑身一颤，哆嗦着站起来，

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她伸出手，干枯得像树皮的手，颤抖着摸向陈福生的脸。

“福……生？”陈福生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扑通一声跪下去，跪在那个老妇人面前，

抱住她的腿，放声大哭。“娘……娘……”老妇人愣在那里，好半天，

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儿啊——”第三章 裂隙三十载抱头痛哭了多久，

陈福生不知道。在这井底，时间像是粘稠的浆糊，流不动。等他终于平静下来，抬起头，

仔细看眼前的两个人——他的爹娘。他们老得太厉害了，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

脸上皱纹堆叠，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勉强遮着身子。

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他小时候记忆里的那样。娘的手一直摸着他的脸，摸了又摸，

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爹站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红了一次又一次。

“你们……你们真的在这里困了三十年？”陈福生的声音沙哑。娘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这井底下……时间是乱的。”爹开口了，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用过，“外面一年，

这里大概只过一天。我们数着日子，数到后来数不清了，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

”陈福生心里算了一下。外面二十年，这里……差不多二十天？不对，信上说等了三十年。

“你们说等了三十年……”“外面三十年。”爹说，“我们这里……大概三个月。

”陈福生愣住了。三个月。爹娘在这里困了三个月，他在外面守了二十年的坟。这二十年里，

他们就在这里，在黑漆漆的井底，啃苔藓，喝雨水，一遍一遍喊着救命，

一遍一遍盼着有人来。他不敢想那是怎样的绝望。“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

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爷爷留下一样东西。一块石头，叫定龙石。

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能镇风水，能保平安。我们一直藏着，谁也没告诉。”“那天，

你爷爷托梦给我，说这块石头该现世了。”爹的眼神恍惚，“我跟你娘就从地砖底下挖出来，

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结果……”“结果被村长看见了。”娘接话，“他带了人来抢，

说是村里的东西，该归村里。我们不答应，他们就动手。推搡的时候，我们掉进了这口井。

”陈福生的拳头攥紧了。“那个畜生……”“他也没得好。”爹说，“我们掉下来的时候，

看见他也跟着掉下来了。不过我们落在这儿，他没落在这儿。后来我们听见他在上面喊救命，

喊了几天，没声儿了。”陈福生想起李瘸子的话——他哥哥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原来死在这儿。“你们扔出去的信……”陈福生拿出那块黄绢，“娘，这是你写的？

”娘接过来，看了一眼，眼泪又涌出来。“我写了多少封，数不清了。每年你生日那天，

我就写一封，朝着上头扔。大多都掉回来了，只有几封飘上去。”她抬起头，看着陈福生，

“你收到了？”“收到了。”陈福生点头，“今天收到的。”“今天……”娘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