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她放下骄傲，她也为我收起锋芒

养父把继女带回家那天，我摔了蛋糕离家出走。三年后她成了我的甲方，

我把咖啡泼在她裙摆上。故意的？她抬头，我腿软了——这哪是灰姑娘，

分明是来复仇的公主。我咬牙：想怎样？她勾唇：上次摔蛋糕，这次泼咖啡，李宇轩，

你欠我的拿什么还？我豁出去：肉偿，要么？她愣住，耳尖红了。

1酒店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靠在后楼梯的墙上，手里捏着那根快燃尽的烟。

西装内袋里装着礼金，是给王梓豪的结婚贺礼。这小子结婚了，新娘是我大学同学苏诗妍。

门推开的声音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我听得清楚。有人进来了，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住。

出来吧，这儿不让抽烟。女声。清冷，带着点儿不耐烦。我把烟掐灭，从转角走出来。

然后我愣住了。许可依靠着墙，穿一条香槟色的伴娘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三年了。三年前她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光。只不过那时候是夏天，她拖着行李箱从我面前走过，连头都没回。你……

我嗓子发紧。她抬起头。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但里面装着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看我的时候是软的，现在像结了层薄薄的冰。李宇轩。

她念我名字，像在念一份文件上的陌生名词，王梓豪的同学？是。我答。

新郎在二楼，宾客在一楼大厅。她指了指电梯，你走错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敲在我心口上。许可依！我喊住她。她停住，没回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跟你有关系？她侧过脸，灯光打在她轮廓上，

好看的像电影海报。但嘴角那点弧度，不是笑，是嘲。没。我说，就是问问。

昨天。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婚礼结束就走。电梯门开了，又关上。我站在原地，

半天没动。婚礼开始的时候，我坐在角落那桌。王梓豪牵着苏诗妍走过红毯，

两个人笑得很傻，但看着特别幸福。我余光一直在找许可依。她在主桌旁边站着，

帮忙递纸巾、倒酒，脸上带着标准的伴娘微笑。有人跟她说话她就点头，

没人说话的时候就安静站着。敬酒到我们这桌的时候，王梓豪喝大了，

搂着我肩膀说：宇轩，你什么时候结婚？快了。我瞎说。跟谁啊？……

我答不上来。旁边有人起哄：该不会是伴娘团里的吧？我下意识去看许可依。

她正低头给苏诗妍整理裙摆，像没听见一样。酒席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在停车场抽烟，

远远看见许可依走出来。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手里拎着个纸袋。

她走到一辆白色MINI旁边，打开后备箱把纸袋放进去。我掐了烟走过去。真走？

她转身，看见是我，眉头皱起来：你跟踪我？没，抽烟。那你继续抽。

她拉开车门。等等。我按住车门，能不能聊两句？聊什么？她甩开我的手，

聊你当年怎么在我妈面前摔蛋糕？还是聊你这三年怎么过的？我噎住。李宇轩，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吓人，我回来是参加婚礼的，不是来找你的。咱俩的事，

三年前就结束了。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你昨天回来、今天就走？……她没说话。

你要是真不在乎，我盯着她眼睛，根本不会告诉我。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我以前见过，每次我惹她生气又死皮赖脸去哄的时候，她就是这种笑。

又气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李宇轩，她说，你脸皮还是这么厚。厚点好，

不容易受伤。她没接话，拉开车门坐进去。2我站在原地，

看着那辆白色MINI倒车、掉头、开出停车场。尾灯消失在拐角。手机响了，

王梓豪发来微信：哥们，今天辛苦，改天单约。我回了个OK。然后看到朋友圈有个红点。

点进去，是许可依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酒店后楼梯那扇门。配文：有些人还是老样子。

定位显示她已经上了高速。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后楼梯，是我刚才抽烟的地方。

三年了。我以为我早就放下了。但看见她的那一刻，我才知道，

有些人根本没从你心里离开过，只是藏起来了。周一早上例会，老板说公司来了个大客户。

千寻文化，听说过没？这两年做新媒体最火的那家。老板两眼放光，

他们想找个长期合作的摄影团队，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拿到见面机会。

同事们都兴奋起来。千寻文化确实火，做的几个短视频账号粉丝加起来上千万。

圈内人都知道，这家公司的老板是个女的，三十不到，特别厉害。下午两点，

对方老板亲自来谈。老板看我，宇轩，你负责主讲。行。我没什么感觉。

这种大客户来了又走，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缘分。下午两点，会议室。

我抱着笔记本电脑进去，准备先把PPT投屏。然后我看见了坐在会议桌对面的人。许可依。

她穿一件白色西装，头发披着，面前放着杯美式。旁边坐了个年轻女孩，应该是助理。

我手里的电脑差点掉地上。李总监？助理站起来，满脸疑惑，你好，

我是千寻文化的周梓睿，这是我们许总。许总。她姓许。我这才想起来，她妈妈姓许。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她跟我说过，如果以后自己开公司，就用妈妈的姓。

我以为那是随便说说。李总监？周梓睿看我愣着，有点疑惑。哦，我回过神，

请坐，请坐。许可依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我开始讲PPT。但讲得稀烂。

平时倒背如流的方案，今天不是卡壳就是漏页。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什么时候开的公司？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客户？

讲完了，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方案还行，许可依开口，声音公事公办，

但案例部分太旧了，你们最近半年没新作品？有的，我赶紧说，

我们最近给几个品牌做过，案例还没来得及更新。发我邮箱。好。她站起来，

对周梓睿说：走吧。就这么走了？我追出去：许总，留个名片？她停住，回头看我。

周梓睿已经掏出名片递过来。我接过去，眼睛却看着许可依。李总监，她说，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专业一点。说完转身进了电梯。我站在电梯门口，

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回到工位，我把那张名片看了三遍。

职务：千寻文化 CEO名字：许可依电话：139……我存进手机，

备注写的是甲方许总。然后删掉，重新输入：许可依。又删掉。

最后存成了不许想。但还是没忍住。我打开微信，搜这个手机号。头像是杯咖啡，

朋友圈三天可见。签名写着：事来扛住，事过翻篇。翻篇？她翻了，我好像还没。

晚上回家，我把那台落灰的相机翻出来。以前我拍照是为了她。她喜欢被拍，

喜欢我镜头里的她。后来分手了，相机就很少用了。现在她是甲方。甲方需要新案例。

我这么告诉自己。3第二天，我扛着相机出门扫街。拍了一整天，选了九张最好的发朋友圈。

配文：新案例筹备中，欢迎约拍。点赞的不少，评论也有几个。但没等到我想等的那个。

第三天，我收到周梓睿的微信：李总监，许总说想看看你们最近的作品，方便约个时间吗？

我回：方便，随时。她发了个时间地点：明天下午三点，千寻文化办公室。

千寻文化的办公室在创意产业园，一整栋小楼，装修得很有格调。周梓睿带我进去的时候，

许可依正在开会。透过玻璃墙能看见她坐在长桌尽头，下面坐着七八个人，都在认真听。

许总平时都这么忙？我问。可不是嘛，周梓睿小声说，每天最早来最晚走，

周末都不休息。我跟了她半年，没见过她请一天假。我没说话。门开了，散会。

许可依走出来，看见我，点点头：来了？嗯。作品带来了？带了。

她带我去她办公室，指指沙发：坐。我把平板递过去。她一张张翻，看得很认真。

偶尔停下来放大细节，偶尔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这张，

她指着其中一张，在哪拍的？老城区，快拆迁的那片巷子。什么时候？昨天。

她抬头看我一眼：昨天周六。嗯。周末不休息？你不也没休息。

她愣了愣，把平板放下：这几张还行，可以做案例。但还不够，我们需要一组品牌片，

下周就要拍。什么品牌？一个珠宝牌子，跟我们合作推联名款。她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brief，你先看看。如果能接，周三之前给创意方案。我接过来。有问题吗？

她问。有。说。这个项目，是你点名让我做的，还是公司分配？她看着我，

没说话。办公室安静了几秒。有区别吗？她问。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公司分配，我做。我说，如果是你点名，我不做。她眉头皱起来：理由？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利用以前的关系。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弄的笑，

是那种你还是这么轴的笑。李宇轩，她说，你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我点名你，

是因为看了你最近的作品。你以为是什么？念旧情？我噎住。再说，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三年前就翻篇了，哪来的旧情。我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还是瘦，肩膀的线条很直，

像扛着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那行。我站起来，方案周三之前发你。好。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许可依。她没转身。你变了很多。人都会变。

但有些东西没变。什么？你撒谎的时候，右手小拇指会弯。

她右手原本插在裤兜里，听见这句话，猛地抽出来。我看见她小拇指，果然弯着。她转过来，

脸有点红：李宇轩！我推门出去。走到楼梯口，还能听见她在后面喊：周三之前！

过期不候！我笑了。三年了，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4方案写到周二晚上，还是不满意。

我熬到凌晨两点，咖啡喝了四杯，废了七八个开头。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回到三年前。

那天是我生日。养父说有个惊喜要给我，让我早点回家。我以为是新相机。推开门，

看见客厅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养父，另一个是陌生的女人。女人旁边站着个女孩，

穿着白裙子，低着头。宇轩，养父说，这是你阿姨，这是她女儿，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阿姨？一家人？我看向那个女孩，她正好抬起头。眼睛很亮，但里面全是惶恐和不安。

后来我知道她叫许可依，她妈妈带着她嫁给我养父。那天我发了很大的火。

蛋糕被我摔在地上，奶油溅得到处都是。我指着养父吼：你凭什么？我妈才走三年！

宇轩！别叫我！我冲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许可依蹲在地上，

拿纸巾擦那些奶油。她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做错事的人是她。门关上的时候，

我看见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也是她的生日。手机闹钟把我吵醒。

七点十五。我揉揉脸，看见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那个方案。凌晨写的那版，看起来没那么差。

洗漱的时候，收到周梓睿微信：李总监，许总问方案进度。我回：今天发。

她把手机号码发过来：许总说直接发她微信，她这两天出差，微信方便。我看着那个号码，

存了三年，还是没存。最后复制了微信号，搜索。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在海边，

笑得很好看。我点了添加好友，备注：李宇轩，发方案。十点多，她通过了。

我把方案发过去，附了句：请许总审阅。半小时后，她回：打电话说。然后语音就打过来了。

喂？方案我看了，她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创意还行，但执行细节不够。

第三页那个转场，你想过怎么实现吗？想过，用光影过渡。光怎么打？

主光侧逆，辅光……不对。她打断我，你写的是下午茶场景，

下午的光应该是暖的，侧逆没问题，但辅光不能太硬，否则会破坏氛围。

我愣了下：你懂摄影？不懂，但看了三年。看了三年？什么意思？还有，

她继续说，第五页那个街景，你要拍老城区，但老城区现在快拆完了，还剩几面墙？

我前天刚去过，还剩三条巷子。……她沉默了几秒。前天？她问。嗯。

又周末去的？这次是周一。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呼吸声，不知道是叹气还是什么。

方案我收了，她说，明天来公司签合同。好。挂了。等等。还有事？

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没事，空调开太低。多喝热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她说：李宇轩，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以前是以前。

那现在为什么说？我想了想：因为甲方生病了，会影响项目进度。她愣了下，

然后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发现嘴角翘着。那天下午，我去了趟药店。

买了感冒药和润喉糖，装在快递盒里，寄到千寻文化。收件人写许总，

寄件人写甲方乙方。晚上收到她微信：药收到了，钱转你。然后一个红包。我没收。

她又发：？我回：公司福利。她回：有病。但之后三天，她发语音的时候，嗓子确实好了。

5拍摄定在周六。天气预报说多云，结果早上起来天就阴了。等我们到现场，已经开始飘雨。

这怎么拍？助理小林急了，珠宝片要光线，这天气什么光都没有。我没说话，

在看手机。许可依半小时前发微信：到了吗？我回：到了，下雨。她没回。过了几分钟，

一辆白色MINI开过来。许可依下车，撑了把黑伞走过来。怎么不取消？

取消下周还有雨，我说，项目等不起。她看着我，又看看天：那你打算怎么拍？

改方案，用阴天光线拍情绪片，后期调成冷调，跟品牌调性也搭。能行？试试。

她点点头：那我在这等。你不用回公司？今天周六。我愣了下，

想说你也有周末，但没说出口。拍摄比预计的顺利。阴天的光线确实不好，

但反而拍出了另一种感觉。模特戴着珠宝走在雨里，画面又冷又美。许可依一直站在旁边看，

偶尔递瓶水过来，偶尔帮忙举反光板。她穿一条牛仔裤，球鞋踩在湿漉漉的地上，

裤脚溅了泥点子。拍到下午四点，收工。我翻着相机里的片子：应该够了。我看看。

她凑过来，肩膀几乎挨着我肩膀。头发上有雨水的味道，淡淡的香。她一张张翻过去，

不时点头：这张好，这张也好。李宇轩，你确实可以。谢谢许总。她抬头，

离我很近。眼睛里的冰好像化了点，能看见底下的东西。柔软的东西。但只是一瞬间。

她退后一步：收工吧，我请吃饭，犒劳大家。不用，我说，我请。为什么？

因为甲方满意，乙方就该请客。她笑了：什么歪理。吃饭的地方是家火锅店，

大圆桌，坐了我们七八个人。许可依坐我对面，中间隔着沸腾的锅底和升腾的白气。

小林给她敬酒：许总，今天辛苦你了，一直跟着我们淋雨。不辛苦，应该的。

你是甲方，怎么会是应该的？她愣了下，看了我一眼：因为……她没说下去。

我接话：因为许总以前也是乙方。是吗？小林好奇，许总以前做什么？

摄影助理。她说。哇，那你也懂摄影？不懂，她笑了笑，

只是那会儿喜欢给一个人当助理，他拍什么我就跟着看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她。

是我。那会儿我刚毕业，到处接单拍片子。她周末没事就跟着我，帮我背器材、打反光板。

我说你别跟着，累。她说我喜欢看，你拍得好看。后来呢？小林问。后来不拍了。

为什么？因为他不要我跟着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桌上安静了几秒。

来来来，吃肉吃肉！王梓豪赶紧打圆场，他今天也来了，许可依你别光说话，

这毛肚再不吃老了！话题岔开了。但我一直看着她。她低着头夹菜，谁也不看。

吃完饭出来，雨停了。大家在门口道别，各自打车走。我站在路边抽烟，

看见许可依往停车场走。许可依！她停住。我走过去：送你？我有车。

我知道。那你送什么？想跟你说句话。她靠在车门上，看着我。那会儿，

我说，不是不要你跟着。那是什么？是心疼你太累。夏天晒冬天冷，

我一个大老爷们没事，你跟着受罪干什么。她没说话。后来分手了，我继续说，

我想过找你，但没脸。我那天摔蛋糕，不是冲你，是冲养父。你是无辜的，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她说。那你……李宇轩，她打断我，过去的事，别提了。

那你为什么盯着我？今天全程站在旁边，是监督拍摄还是看我？……

你右手小拇指又弯了。她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许可依，我看着她，你没翻篇，

我也没翻篇。咱俩搁这儿装什么呢？她眼眶红了。但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李宇轩，

她说，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不知道。那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开出去。我站在原地，烟烧到手指才反应过来。6晚上回家，

手机上有条微信。是许可依发的：对不起，今天话说重了。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又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