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团圆饭我被踢出家族席，我撤掉资助后全家悔断肠

中秋团圆饭，我包下景区高档餐厅，安排了八桌家宴，还特意给爸妈准备了寿礼，

给侄子包了大红包。可到了吃饭时，全家都已落座，唯独我的位置被撤掉了。

我爸理直气壮：“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咱们家的团圆席，没你的份。”主桌上，

连哥嫂家的宠物狗都被抱在椅子上，却容不下我这个出钱的人。

我妈、哥哥、嫂子全都点头附和，觉得我就该站着伺候他们。亲戚们也冷眼旁观，

觉得女儿本就不该入家族席。我笑了，一字一句清晰说道：“行，我不上桌。

那我资助哥哥买房的钱、侄子上学的钱、爸妈养老的钱，全部一次性收回。”瞬间，

全场鸦雀无声，爸妈瘫坐在椅子上，哥嫂直接哭着求我，可我再也不会心软。

……第一章我叫姜早春，出生在江南一个小县城。这名字是我爷爷起的，

说我是立春那天生的，一大早落地，就叫早春。可惜爷爷走得早，他走后，

我在这个家的日子就变了味。我爸叫姜德厚，我妈叫陈桂香，我上面还有个哥哥，叫姜耀祖。

听这名字你就该明白，我哥在这个家是什么地位。从小到大，我哥吃鸡蛋，我喝稀饭。

我哥穿新衣服，我捡他剩的。我哥上学堂，我在家洗衣服做饭。那时候我不懂，问我妈为啥。

我妈说：“你是丫头片子，将来要嫁人的，是别人家的人。你哥是姜家的根，要传宗接代的。

”这话我听了二十多年。后来我长大了，没考上大学，去了省城打工。我哥倒是考上了大专，

毕业后回县城当了公务员。我在城里从服务员做起，后来自己开了家小饭馆，

起早贪黑干了八年，总算攒下点钱。我哥呢，在县城拿着死工资，买房首付不够，找我借。

侄子上学学费不够，找我借。爸妈生病住院，还是找我掏钱。我都给了。不是我有钱，

是我总觉得，不管他们怎么对我，到底是我的家人。今年中秋，我想着家里好久没团圆了，

就跟爸妈说，今年中秋我包场，请全家族的人吃饭。我妈在电话里问：“包场得花不少钱吧？

”我说：“妈，我在城里这些年，没怎么孝敬您和爸，这回让我尽尽心。”我妈顿了一下，

说：“那行吧。”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挺高兴。我开始张罗这事。先是挑地方，

县城新开了个景区，里面有家高档餐厅，环境好，能摆下八桌。我去谈价格，一桌一千八，

八桌就是一万四千四。加上酒水、烟，两万块打底。老板认识我，说：“姜老板，

你这是请多大的客啊？”我说：“全家团圆，我爸妈高兴就行。”订好餐厅，

我又去给爸妈买礼物。我爸喜欢喝茶，我买了三千一斤的龙井。我妈想要个金镯子好多年了，

我咬咬牙，买了个四十多克的。给我侄子包了个大红包，两千块。我想着，

这回总该让爸妈脸上有光了。中秋那天，我一早从省城开车回去。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礼品、酒、月饼，还有两大箱水果。路上我哥打电话来，问：“你几点到？别迟到了，

爸妈都等着呢。”我说：“马上就到，东西都买好了。”我哥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我开到景区，停好车，拎着大包小包往餐厅走。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

全是说话声。我心想，来得正好，人都到了。推开门，我愣住了。八张大圆桌，全坐满了人。

我大伯、二叔、三姑、四姨，还有那些我叫不上名的亲戚，黑压压一片。我爸坐在主桌上，

正跟我大伯说话。我妈在旁边剥橘子。我哥抱着他儿子，我嫂子抱着他们家那条泰迪狗。

狗坐在椅子上，脖子上还系着个小红绳。我拎着东西站在门口，等着有人招呼我。

没人招呼我。我往里走了两步，看见主桌上有一个空位，刚要过去坐，

我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说：“你站着干啥？去拿酒啊。”我说：“爸，我先坐下歇会儿，

东西太重了。”我爸摆摆手：“坐什么坐，一会儿开席了，你帮着端菜倒酒。你妈腰不好，

你嫂子抱着孩子不方便，就你利索。”我以为他开玩笑。可他脸上的表情，

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我又看了看那张主桌，十个座位，坐了九个人。

我爸、我妈、我哥、我嫂子、我侄子、我大伯、我大伯娘、我二叔、我二婶。还有一个空位。

我指着那个空位问：“那不是有个位子吗？”我爸说：“那是我留给你二大爷的，

他一会儿到。”我说：“那我坐哪儿？”我爸不耐烦了：“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

这是咱们姜家的团圆席，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凑什么热闹？没你的份。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嫁出去的女儿？我没嫁人啊。我连对象都没有，我嫁哪门子人？

我妈在旁边搭腔：“早春，你爸说得对。你早晚是要嫁人的，是人家的人，

不能上咱们姜家的席。这是规矩，你别不懂事。”我嫂子抱着狗，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哥低头玩手机，也没吭声。我环顾四周，八桌人，七八十个亲戚，全都看着我。

没有一个站出来替我说句话的。我大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我二叔扭头跟我二婶说话。

我三姑低头剥着瓜子。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样。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走过去，

指着那张空位问：“这个位置，是不是给二大爷留的？”我爸说：“对啊。

”我又指着嫂子怀里的狗问：“那这条狗呢？它凭什么坐着？

”我嫂子脸色变了：“你说谁是狗？”我说：“我说你怀里那条。

”我嫂子抱着狗站起来：“姜早春，你什么意思？我们家宝宝招你惹你了？”宝宝？

管一条狗叫宝宝？我妈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别吵了。早春，你嫂子那狗是花钱买的，

纯种的，金贵着呢。你一个姑娘家，跟狗计较什么？”我笑了。我跟一条狗计较？

那条狗坐着我掏钱买的椅子，我花两万块请的客，它坐着我站着。我说：“妈，

这顿饭是我包的。”我妈说：“知道啊，不是你包的我们能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吗？你有本事，

妈高兴。”我说：“那我连个座位都没有？”我妈说：“你这孩子咋说不通呢？你是女儿，

女儿不能上桌，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出钱是你孝敬，但规矩不能破。”我看着我妈，

看了很久。这个女人生了我，养了我，可到了这个时候，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让我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她生的。我爸在旁边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别站这儿碍事，

去后厨看看菜备齐了没有。早点开席，大家等着呢。”我没动。我说：“爸，

我给你们的寿礼还没拿出来呢。三千一斤的龙井，四千多的金镯子。

”我爸眼睛亮了一下：“东西呢？”我说：“在车上。”我爸说：“那你赶紧去拿啊，

愣着干啥？”我说：“等我坐下来再拿。”我爸啪地拍了下桌子：“姜早春！

你今天是存心要闹是不是？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你愿意拿就拿，

不愿意拿拉倒！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整个餐厅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我嫂子抱着狗，嘴角挂着笑。我哥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妈过来拉我：“早春，听妈话，别惹你爸生气。今天这么多亲戚在，你给妈个面子，

先去后厨帮忙。等吃完了，妈再跟你说。”我说：“妈，我不是不给您面子。我就想问问，

我这些年往家里拿了多少钱？”我妈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啥？”我说：“我哥买房，

我拿了八万。我侄子上学，我拿了三万。爸去年住院，我拿了两万。妈你今年做手术，

我拿了三万。这些年零零碎碎的，加起来没有二十万也有十五万。

”我妈脸色变了：“你、你这是要算账？”我说：“不是我算账，是我想问问，

我拿了这么多钱，在你们眼里，还不如一条狗？”我爸站起来：“你少在这儿放屁！

你拿钱是你自愿的，谁逼你了？你是我闺女，孝敬父母天经地义！”我说：“那我哥呢？

他也是你儿子，他孝敬了多少？”我爸噎住了。我嫂子插嘴：“早春，你这话就不对了。

你哥在县城上班，工资低，又养孩子又养狗，哪来的钱？你在城里开饭馆，赚得多，

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吗？”我说：“嫂子，你那条狗一个月花多少钱？

”我嫂子说：“关你什么事？”我说：“我就问问。”我嫂子看了我哥一眼，我哥没吭声。

她说：“也就千把块吧。”我说：“千把块？我侄子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千把块，

你给狗花千把块？”我嫂子脸涨红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家宝宝是纯种泰迪，

吃的是进口粮，当然贵！”我说：“那我侄子吃的什么？”我嫂子说不出话了。

我妈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早春，你今天是怎么了？

平时不都好好的吗？”我看着我妈，心里忽然特别冷。是啊，平时我都是好好的。

因为平时我没看见那条狗坐在椅子上，而我没地方坐。今天我看清了。我深吸一口气，

把地上的东西拎起来。我说：“行，我不上桌。”我爸脸色缓和了一点：“这还差不多。

”我说：“但我刚才说的那些钱，全部一次性收回。”全场又安静了。

我爸愣住了：“你说什么？”我说：“我资助我哥买房的钱八万，我侄子上学的钱三万，

爸妈的养老钱五万，还有这些年零零碎碎的，总共十五万。今天之内，全部还给我。

”我妈脸一下子白了：“早春，你、你这是干什么？”我说：“妈，我是嫁出去的女儿，

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儿拿回家的钱，那就不该算姜家的钱。对不对？

既然我不是姜家的人，那我的钱凭什么给你们花？”我哥终于站起来了：“姜早春，

你疯了吧？”我说：“我没疯。我只是想明白了。你们不是说女儿不能上桌吗？那女儿的钱，

你们也别花。很公平。”我嫂子抱着狗，脸色铁青：“那些钱是你自愿给的，

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我说：“自愿给的，也可以自愿要回来。嫂子，你不是有本事吗？

你不是养得起纯种泰迪吗？那你把我哥的八万还我。”我嫂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爸指着我：“你、你这个不孝女！”我说：“爸，我不孝在哪儿？

是没给你买三千一斤的龙井，还是没给我妈买四千多的金镯子？这些东西还在车上，

我一会儿就去退了。退了的钱，正好抵账。”我妈开始掉眼泪：“早春啊，妈把你养这么大，

你就这么对妈？”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说：“妈，你把我养大，

我孝敬你，天经地义。但这十几年，我给家里的钱，早就超过你们养我的钱了。剩下的，

就当是我欠你们的，行不行？”我妈哭得更厉害了。周围那些亲戚，终于有人开口了。

我大伯说：“早春，你这是干啥？一家人哪有算这么清楚的？”我看着他说：“大伯，

刚才我被赶下桌的时候，您怎么不说一家人？”我大伯哑了。我二叔说：“你这丫头，

脾气太倔。你爸也是为你好，女孩子家要懂规矩。”我说：“二叔，您闺女明年出嫁，

到时候是不是也不让上桌？”我二叔脸涨红了。我三姑说：“早春啊，你别生气，

这事儿好商量。”我说：“三姑，刚才我站着的时候，您怎么不说话？”没人吭声了。

我把东西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八桌人，七八十个亲戚，

全都看着我。我爸瘫坐在椅子上，脸灰白。我妈在抹眼泪。我哥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我嫂子抱着狗，咬着嘴唇。没有一个人追出来。我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第二章我在车里坐了很久。后备箱那些礼品，我一个都没拿。就坐在驾驶座上，

看着餐厅透出来的灯光，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餐厅门开了，

走出来一个人。是我妈。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我的车，小跑着过来。敲了敲车窗。

我把窗户摇下来。我妈说：“早春，你咋还在这儿？不回去？”我说：“回哪儿？

”我妈愣了一下：“回、回家啊。”我说：“那不是我家。”我妈眼圈又红了：“你这孩子，

咋说这种话？那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怎么不是你家？”我说：“妈，从小长大的地方，

吃饭的时候连个座位都没有？”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说：“您有事吗？

”我妈说：“你爸让我出来看看你。他说、他说你一个人在车里，怕你想不开。

”我笑了一下：“想不开？我有什么想不开的？”我妈说：“早春，你爸脾气倔，

你是知道的。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是、也是按老规矩来。”我说：“老规矩？

妈，您跟我说说，老规矩里，女儿能不能给家里拿钱？”我妈又不说话了。

我说：“老规矩里，女儿拿钱给哥哥买房，给侄子上学，给爸妈养老，是不是天经地义？

”我妈说：“那、那不一样……”我说：“哪儿不一样？钱是姜家的钱，人是外姓的人。

凭什么？”我妈说不出话了。我说：“妈，您回去吧。外面凉。”我把窗户摇上去。

我妈站在车外，拍着车窗：“早春，早春你下来，咱们回家慢慢说。”我没理她，

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我妈站在原地，越变越小。我把车开回省城，到家已经半夜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那条狗坐在椅子上，

脖子上系着红绳。我嫂子抱着它，跟抱着个孩子似的。我站在门口，拎着大包小包，

没人招呼我。我爸说：“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还没嫁人呢。就算我嫁人了，

我还是姜家的女儿吧？怎么就泼出去了？我越想越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拿了个本子，

开始记账。我哥买房那年，我拿了八万。那年我刚开饭馆第二年，手里总共就十万块，

全给他了。我妈说：“你哥在县城上班，没房子不好找对象。你先借他，等他缓过来再还你。

”六年了，一分没还。我侄子上学，三年拿了三万。第一年是学费，第二年是补习班，

第三年是夏令营。我妈说：“你侄子聪明，将来要有大出息。你是他姑，多帮衬帮衬。

”我爸住院那次，我拿了两万。我妈做手术那次，我拿了三万。还有平时过年过节，

三千两千的，加起来也有一两万。总共十五万三。我把账本合上，心里忽然特别平静。

不是伤心，是平静。就好像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一个梦里。今天终于醒了。第二天早上，

我接到我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早春，你昨天那话是认真的？”我说：“什么话？

”他说：“要钱的话。”我说：“认真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我哪来的钱还你？”我说：“那是你的事。”他说：“你是我妹，咱们亲兄妹，

你至于这样吗？”我说：“哥，昨天我被赶下桌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他不吭声了。

我说：“你什么都没说。你低着头玩手机，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他说：“我、我那是不想激化矛盾。”我说：“所以你就看着我被赶下桌？

”他说：“爸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替你说话，他连我一起骂。

”我说：“所以你就让我一个人挨骂？”他说：“早春，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我说：“我很讲道理。你欠我八万，还我就行。”他直接把电话挂了。下午，

我妈又打来电话。一接通就开始哭。“早春啊，你不能这样啊。你哥哪来的钱还你？

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房贷要还，孩子要养，你嫂子又不挣钱，你让他怎么活？

”我说：“妈，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妈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他是你亲哥！”我说：“我知道他是我亲哥。所以我才借他八万。但妈，

亲哥就能借钱不还吗？”我妈说：“他不是不还，是暂时还不起。”我说：“六年了，妈。

六年了，他每个月少抽两包烟，少给他那条狗买点零食，都能攒下点钱。可他给过我一分吗？

”我妈说不出话了。我说：“妈，我不是要逼死他。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个道理。

”我妈说：“什么道理？”我说：“我也是人。”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妈说：“早春，

妈知道你不容易。但你爸那话，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就是老脑筋。”我说：“妈，

老脑筋不是理由。昨天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替我说话的。大伯、二叔、三姑，

平时我给他们送的礼，他们收了。过年我给他们孩子发的红包，他们也收了。可昨天，

没有一个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我妈说：“他们、他们是外人，不好掺和。”我说：“妈，

那您是内人。您替我说话了吗？”我妈不吭声了。我说：“您也没说。您就站在那儿，

看着我被我爸骂，看着我被赶下桌。您连一句‘让早春坐下’都没说。”我妈开始哭。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我说：“妈，您别哭了。钱的事，我不会逼得太紧。

但我想让您知道，我以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我妈抽抽噎噎地说：“你、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哥以后有什么事，别找我。侄子有什么事，别找我。您和爸有什么事，

我该管的管，但不会再拿钱。”我妈说：“早春，你不能这样……”我说：“妈，您歇着吧。

”我挂了电话。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很平静。饭馆照常营业，我每天早出晚归，

忙得脚不沾地。偶尔闲下来，会想起那天的事，心里还是堵得慌。不是心疼钱。是心疼自己。

心疼那个从小到大，一直想讨爸妈欢心的自己。我十二岁那年，我哥要买双球鞋，

我妈二话不说就给了钱。我想要个新书包，我妈说：“你那个还能用，再背两年。

”我十五岁那年，我哥考上县城的重点高中，我妈摆了三桌酒，请了所有亲戚。我考上职高，

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啥？早点出来挣钱。”我十八岁那年，我哥考上大专，

我妈到处跟人炫耀。我在县城饭店当服务员，我妈说：“你好好干，多攒点钱，

将来给你哥娶媳妇用。”我二十五岁那年，我哥结婚，我妈让我拿三万块，

说是给嫂子的彩礼。我拿了。那年我刚攒够开饭馆的本钱，三万块是我半年的积蓄。

我哥结婚那天，我忙前忙后，端茶倒水，连饭都没吃上。我妈说：“你是自家人，

别讲究那些。”自家人？自家人连顿饭都吃不上？我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

真是可笑。九月二十号那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大伯打来的。他说：“早春啊，

我是你大伯。你在城里还好吧？”我说：“还好，大伯有事吗？

”他说：“这个、这个……你爸住院了。”我心里一紧，但还是平静地问：“怎么回事？

”他说：“心脏病。医生说是气出来的。这几天他一直念叨你，说你不孝，

说你不认他这个爹了。”我没说话。他说：“早春，大伯知道那天的事是你爸不对。

但他毕竟是长辈，你当小辈的，别跟他一般见识。回来看看吧，啊？”我说：“大伯，

我爸住院，我该看。但我有个条件。”他说：“什么条件？”我说：“您把那天的事，

原原本本跟他说一遍。告诉他，我为什么生气。”大伯沉默了一会儿，

说：“这、这……”我说：“您不说，我就不回去。”大伯叹了口气：“行，大伯跟他说。

”我挂了电话，站在店门口，发了很久的呆。我爸住院了。心脏病。气出来的。

我该不该回去？想了想，还是回去吧。毕竟是我爸。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第三章我开车回县城那天，天阴阴的，下着小雨。到了县医院，我把车停好，

在门口买了点水果，往住院部走。电梯里碰到个老太太，看了我一眼，说：“姑娘，

你也是来看病的？”我说：“不是，来看我爸。”老太太说：“孝顺啊。现在年轻人，

没几个愿意来看老人的。”我笑笑，没说话。我爸住在心内科，三楼。我出了电梯，

往病房走。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我妈的声音：“老头子，你别生气，

医生说了不能生气。”我爸的声音：“我不生气？我养的好闺女，为了个座位就要跟我要钱，

我能不生气？”我妈说：“早春那孩子就是一时想不开，过几天就好了。

”我爸说：“想不开？她那是翅膀硬了！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跟你说，

她就是跪着求我，我也不认她这个闺女！”我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心里很平静。真的，

特别平静。要是在以前，我听到这些话，肯定难受得要死。可现在，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好像在听陌生人说话。我推开门。我爸躺在床上，看见我，愣了一下。我妈站起来，

脸上又是惊喜又是尴尬：“早、早春，你回来了？”我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说：“听说爸住院了，来看看。”我爸扭过头，不看我。我妈说：“你爸刚才还念叨你呢。

”我说：“念叨我不孝，念叨我不认他，是吧？”我妈脸色变了：“你、你在外面听见了？

”我没回答，在床边坐下。看着我爸的后脑勺，我说：“爸，您身体怎么样？”我爸没吭声。

我说：“医生怎么说？严重不严重？”我妈抢着说：“医生说就是情绪激动引起的，

住几天院，观察观察，没什么大事。”我点点头：“那就好。”病房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爸扭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满，

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他说：“你还知道回来？”我说：“您住院了，我该回来看看。

”他说：“看完了？可以走了。”我没动。我说：“爸，我来是想跟您说几句话。

”他说：“有什么好说的？”我说：“您那天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话我想了好几天，想不明白。”他哼了一声：“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那是老规矩。

”我说：“老规矩里，女儿不能上桌，那女儿的钱能不能用？”他愣了一下。

我说：“老规矩里，女儿是外人，那外人给的钱，你们花着心安吗？”他的脸色变了。

我妈赶紧说：“早春，你别这么说话，你爸身体不好。”我说：“妈，我就问一句。

你们花我的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外人？”我爸说：“那是你孝敬的，跟规矩没关系！

”我说：“那我哥孝敬了什么？”他又说不出话了。我说：“爸，我不是要跟您算账。

我只是想让您明白一个道理。”我说：“这些年，我给家里拿了多少钱，你们心里有数。

我从来没说过什么，因为我觉得是一家人。可那天，您把我赶下桌，连一条狗都不如的时候，

我才明白，在您心里，我根本不是一家人。”我爸说：“谁说你不是一家人？

”我说：“您说的。”我说：“您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还没嫁人呢，

您就把我泼出去了。”我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妈在旁边掉眼泪：“早春，

你爸就是嘴硬，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我说：“妈，那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您给我说说。

”我妈说不出来了。我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很累。我说：“爸，您好好养病。钱的事，

我不提了。”我爸眼睛亮了一下。我说：“但以后，我也不会再往家里拿钱了。

”我爸的脸色又变了。我说：“我不是赌气。我是想明白了。您觉得女儿是外人，

那外人就该有外人的样子。逢年过节，我该回来看您回来看您，该买的东西我买。但大钱，

不会再拿了。”我妈急了：“早春，你不能这样……”我站起来，说：“妈，您别说了。

我店里有事，先回去了。”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我爸在后面喊：“姜早春！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我停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可能是那个果篮。我没在意，进了电梯。出了医院，

雨还在下。我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哭。但眼泪没流下来。可能是已经流干了。

回省城之后，我把精力都放在饭馆上。生意还不错，每天都有回头客。我亲自下厨，

亲自招呼，虽然累，但心里踏实。偶尔会接到我妈的电话，我接，但话很少。她说什么，

我就听什么，不反驳，也不答应。她说我爸身体好了，出院了。我说那就好。

她说我哥最近工作不顺，压力大。我说哦。她说我侄子想我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说有空就回。她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想让我拿钱，

想让我帮衬我哥。我不接茬。挂了电话，继续干活。十月中旬，我哥突然来省城了。

他给我打电话，说到了我店门口。我出去一看，他站在那儿，穿着件旧夹克，脸色不太好。

我说：“哥，你怎么来了？”他说：“来看看你。”我说：“进来坐吧。”我给他倒了杯茶，

问他吃了没有。他说吃过了，在车上吃的面包。我说：“你来省城有事？”他犹豫了一下，

说：“早春，我、我想跟你借点钱。”我没说话。他说：“我知道你上次说了那些话，

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嫂子怀孕了，家里开销大，房贷要还，孩子的学费要交，

我……”我打断他：“嫂子怀孕了？不是有狗吗？”他脸红了：“那狗、那狗送人了。

”我说：“送人了？不是说纯种的，金贵得很吗？”他低下头：“养不起了。”我看着他，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比我大三岁，今年三十四了。头发掉了一半，肚子挺出来，

看起来像四十多的人。以前我觉得我哥挺厉害的，考上了大专，当了公务员，娶了媳妇，

生了儿子。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我说：“哥，你想要多少？”他眼睛亮了一下：“五万，

行不行？”我说：“五万干什么用？”他说：“还房贷，还有你嫂子的产检费，

还有……”我说：“哥，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他说：“三千五。”我说：“三千五，

在县城够花了。怎么还欠这么多？”他不说话了。我说：“你是不是又堵伯了？

”他猛地抬头：“我没有！”我看着他，说：“哥，你别骗我。你从小到大，

一撒谎就不敢看我。”他低下头，不说话了。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堵伯的事。

前两年我妈偷偷跟我说的，说他跟同事打牌，输了两万多，后来找我爸拿钱填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