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到了年夜饭赞助商

腊月二十八，我拖着行李箱踏进家门，屁股还没挨着板凳，我妈就甩过来八张照片。

明天开始，一天四个，两天搞定。我看着桌上那排歪瓜裂枣的男人照片，深吸一口气。

行，亲妈。一第一场相亲约在镇上唯一的奶茶店。男人比我大十岁，离异，带一儿子。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菜市场挑排骨一样。你一个月挣多少？我随便说了个数。

他皱眉：那不够。我儿子要上私立，将来还得出国，你这工资也就够给他买个书包。

我端起奶茶，连吸管都懒得插，直接走了。回家路上，我妈电话打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没看上我。怎么就没看上？人家条件多好，有车有房，虽然离过婚但是没负担。

有个儿子叫没负担？我妈噎住了，三秒后换了个话题：下午那个别迟到，

人家提前一小时就到了第二场在下午。秃顶，啤酒肚，坐下就开始掏手机给我看他的鱼塘。

你看，这是去年钓的，三十斤。他把屏幕怼到我脸上，我每天五点起床喂鱼，

周末还得给鱼换水，没时间陪人逛街看电影，你得理解。我说理解，你跟鱼过一辈子吧。

他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我跟你说，我这个鱼塘一年能挣小十万呢！

我已经走到门口了。他追出来：你跑什么呀？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要是不喜欢钓鱼，

我可以带你去看我的鸽子，我还养了二十只信鸽！我头都没回。第三场简直更绝。

对方比我小三岁，刚毕业，没工作。一开口就问我在杭州有没有房，

能不能全款在他工作的城市再买一套，房产证写两人名字。我长得帅，带出去有面子，

你不亏，纯赚。我盯着他脸上两颗痘看了三秒，直接起身结账。

他追着出来：你跑什么呀？我还没说完呢！你那个房子如果写我名字，我可以帮忙还贷的，

每个月还五百！我真想给这人买个镜子好好照照。晚上回家，我妈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三个都没成？我坐下扒饭：嗯。她叹了口气，从兜里又掏出八张照片。

明天四个，后天四个，赶在三十之前全部相完。我筷子停了：八个？

你以为你多大？三十一了！再拖两年人家给你介绍的都是什么？二婚带俩的！

我爸在旁边闷头吃饭，一声不吭。我把照片拿过来，一张一张看。第一个，四十二岁，

卖猪肉的，照片上还围着围裙，围裙上还有猪血。第二个，三十八岁，开摩的的，

照片糊得看不清脸。第三个，三十五岁，建筑工人，照片背景是工地。

第四个…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妈，这个怎么这么糊？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哦，

这个是送外卖的，人家说手机摄像头坏了，用旧照片凑合的。旧照片？

这像素比我的年龄都大。将就着看吧，这人老实，勤快，能吃苦。

我问她：我欠人家八百万吗？她一巴掌拍我后脑勺上。晚上躺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响了，是我闺蜜发微信：相亲战况如何？我回：今天全军覆没。

她发了一串哈哈哈：你妈这是清仓大甩卖啊。我回：明天还有八个。她：八个？

你妈这是要把全镇单身男性都给你筛一遍？我：不止，隔壁镇的也有。她：保重闺蜜。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三十一怎么了？三十一就得是个男人就要？我不就是没结婚吗？

我又没吃他们家大米。但这话我不敢跟我妈说，说了又是一顿骂。二大年二十九，上午九点，

还是那个奶茶店。这次卖猪肉的那个先来。他比照片上看着还壮，

坐下就要了两杯最贵的奶茶，然后掏出手机让我扫码。AA 制，

我这人最讨厌女的占便宜。我看着他，把刚喝一口的奶茶推过去：这杯算我请你的，

我先走了。哎你别走啊！我那杯你还没转给我呢！我已经扫码付款了，

连他那一杯一起。走出奶茶店，我站在路边深呼吸。冷风灌进脖子里，我裹紧羽绒服，

看了眼手机，九点半，还有三个半小时才到下午场。我决定去镇上的公园坐坐。

公园里没什么人，我找了条长椅坐下，看着对面几个老头在下象棋。手机响了，是我妈。

怎么样怎么样？AA 制，让我给他付奶茶钱。

我妈沉默了三秒：这孩子可能是节俭惯了。妈，你摸着良心说，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她没回答，直接挂了。十点半，第二个来了。开摩的的迟到半小时，理由是今天生意好，

多拉了五单。他坐在我对面，搓着手：妹子，你做什么工作的？互联网运营。啥？

在网上卖东西的？差不多。那一个月能挣多少？我说了个几千。

他眼睛亮了：这么多？那你攒了不少吧？咱们结婚的话，彩礼能不能你出？

我攒的钱准备换辆新摩的。我站起来，拿起包就走。妹子你别走啊！

我那杯奶茶你还没付呢！我付了。走出门，我站在路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不是苦笑，

是真的想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十二点，第三个。建筑工人直接没来，

打电话说工地上临时有事，改下午。也行，省一顿奶茶钱。我回家吃了口饭，

我妈追着问情况，我说还行，活着回来的。她又要骂我，手机响了。是那个外卖员，

发来一条微信：上午临时有事，下午两点可以吗？我回：可以。两点，奶茶店。

我等了一小时，没人来。打电话，手机还关机。得嘞，又被放鸽子了。

我发微信给我妈：人家没看上我。我妈秒回：还有一个！建筑工人说四点有空！四点，

奶茶店。建筑工人来了，正常的一个人，不秃头不离异，就是话太多，从进门讲到奶茶喝完，

主题无非就是他前女友们如何对不起他。她们都嫌我抠，我那是不抠吗？我是会过日子！

你说对不对？我附和点头，看了眼手机，四十分钟了，他还在讲第一个前女友。

她花了我三千块钱买了个包，三千块啊！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千！你说她是不是败家？

我趁他去厕所，扫码结账，赶紧跑了。回家的路上，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今天四个，

完事儿了。她回：明天还有四个，别迟到。我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电动车，

忽然很想回杭州。至少杭州的街上，没人问我一个月挣多少，没人让我付彩礼，

没人给我看他前女友的照片。但明天还有四个。熬完这四个，我就解放了。

三晚上年夜饭预演，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都到了。我妈在厨房忙活，我帮着端菜，

二姨把我拽到一边：明天上午那个一定得去，人家可是开公司的！我问开什么公司。

她压低声音：劳务派遣，手底下好几十号人呢！我说行。

三舅妈在旁边接话：那条件能看上她？听说人家要二十七八的，她这都三十出头了！

我没吭声，把菜往桌上一放，回厨房帮我妈剥蒜去了。吃饭的时候，

一桌子人聊起明天的相亲对象。三舅妈筷子点着盘子：那个开公司的我知道，

人家前妻比他小八岁呢，离婚是因为前妻不生儿子。你们说这种男人能看上咱们家这个？

二姨接话：看上就看上呗，反正她也挑不了几年了，再挑就剩家里了。

我妈脸黑着没说话。我爸闷头喝酒。我把筷子一搁，站起来。妈，明天最后一个我去见。

满桌子人愣了。三舅妈嘁了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没理她，进了厨房。手机震了，

是那个放我鸽子的外卖员，发来一条微信：不好意思，今天手机坏了，明天有空吗？

再约一次可以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行。反正最后一个了，见完拉倒。

从厨房出来，三舅妈还在哪里叨叨。我跟你们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我女儿单位有个小姑娘，非要等什么有车有房的，结果呢？三十好几了，

还在相亲网上挂着呢！二姨附和：就是就是，找男人要看实际，有份稳定工作就不错了，

挑来挑去挑个啥？我端着菜从她们身边走过，三舅妈拉住我。媛媛啊，

三舅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条件，差不多就行了。别老想着高攀，

咱们家什么条件你自己心里没数？我看着她，笑了笑。三舅妈，

您女儿今年也二十八了吧？找着了吗？她脸一僵。二姨在旁边打圆场：哎呀吃饭吃饭，

菜都凉了。我端着菜回了厨房。我妈在灶台前炒菜，头也不回。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我说：没见识。她叹了口气：妈也是为你好，早点成家，早点稳定。我没说话。

她把菜盛出来，递给我。明天好好相，最后一个了。我端着菜出去，心想：最后一个，

相完就跑。四大年三十上午，还是在那个奶茶店里。我推开玻璃门，

一眼就看见角落里坐着个人。穿件灰色卫衣，戴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低着头看手机。

旁边桌上放着个外卖箱。就是他。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好，我是玉媛。

他抬起头，手抬了抬帽檐。仅一秒，我看清了他的脸。卧槽？这脸！长得未免太俊了些！

眉眼清俊，鼻梁挺直，皮肤白得不像送外卖的。年纪看着跟我差不多，三十出头的样子，

没秃头没发福，坐那儿的姿势都透着股跟这破奶茶店格格不入的味道。我愣了愣。

他也愣了愣，然后笑了。你好，我叫程淮。昨天实在不好意思，手机摔坏了，

修到现在才开机。声音也好听。我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这人真是送外卖的？！

他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低头看了眼旁边的外卖箱：这箱子是朋友的，他今天回老家，

我帮他送半天。我没多问，只是点了两杯奶茶。他话不多，但问的问题都挺实在，

做什么工作，累不累平时，在杭州漂了几年，以后有什么打算之类的。

没有一上来就问我挣多少，没有嫌弃我年龄，没有拿前女友们的故事轰炸我。就是正常聊天，

像两个正常人那样聊天。我忽然有点不习惯。相了好几场，终于遇到个会说人话的。

聊到一半，他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直接挂了。没事，你接着说。

我继续说，但余光瞥见他手机又亮了，这回是一条微信。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

但还是没接。我停下来：你有事就去忙，不用管我。他摇头：没事，不重要。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送外卖的，能有什么电话不方便接？但我也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