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青川

1 山雨欲来青川县被群山裹在中间，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旧玉。这里没有高铁，

没有繁华商圈，只有一条盘山公路蜿蜒着伸进云雾里，连接着外面的世界。县城不大，

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边的梧桐树长了几十年，枝叶交错，夏天能把整条街遮得严严实实。

林砚回到青川的时候，正是初秋。细雨绵绵，把青灰色的瓦顶洗得发亮，

空气里混着泥土、草木和淡淡的桂花香。他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站在县城入口，

抬头望了望笼罩在薄雾里的青山，眼神复杂。他离开这里整整十年。十年前，

他是青川中学最耀眼的学霸，是所有人眼里注定要走出大山的孩子；十年后，

他是大城市律所的年轻律师，却带着一身疲惫和一桩悬案，重新踏回这片故土。“小砚？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砚转身，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外套的中年男人，

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刻着风霜，却依旧目光温和。是陈叔，青川派出所的老民警陈建军。

“陈叔。”林砚轻声打招呼。陈建军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了就好。

你爸妈要是知道，肯定高兴。”提到父母，林砚的眼神暗了暗。十年前那个冬天，

一场车祸夺走了他父母的生命。官方结论是意外，可林砚从来不信。

父亲林建国是林业局老技术员，耿直固执。出事前三个月，父亲不止一次说，

有人在偷偷砍伐保护区珍稀林木，他手里攥着证据，被人多次威胁。车祸来得太巧，

像一场精心布置的灭口。那时林砚刚上大学，一心想找出真相，却被各方说辞挡回。

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所有线索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亲戚劝他放下，他却不甘心，

于是拼命读书，考法学，进律所，积攒能力。十年后，他终于有底气回来翻这桩旧案。

“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陈建军接过他的行李箱。“不确定，有些事，我总得弄清楚。

”林砚望着远处的山雾。陈建军了解他的性子，这孩子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执拗。

十年前他就觉得车祸不简单，只是人微言轻，查了几天就被上级压下。

“住的地方我帮你收拾好了，还是你家老房子，钥匙在这儿。”林砚接过钥匙，金属微凉，

童年记忆瞬间涌来。老房子里有他所有的回忆，也有得知噩耗时的绝望。雨渐渐大了，

雨点打在屋檐上，发出细密声响。两人并肩走在主街上，街边店铺大多还是十年前的模样，

小卖部、茶馆，一切都慢得像静止了。只是有些人，已经不在了。“对了，你回来的事，

要不要告诉苏晴？她现在在县医院当医生，前几天还问起过你。”苏晴。

这个名字轻轻扎进林砚心里。他和苏晴是青梅竹马，一起上学、爬后山、分享小说。

他离开那天，苏晴在车站哭红了眼，说会等他。后来两人联系渐少，各自奔赴人生，

渐渐断了音讯。“不用特意说，我先把事情办完。”陈建军看出他的回避，不再多问。

隔了十年，早已物是人非。回到老房子，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格局依旧，客厅墙上挂着他小时候的奖状，卧室书桌靠窗摆放，

上面还有没写完的习题册。林砚放下行李，从行李箱底层拿出一个旧文件夹。

里面是十年收集的所有资料：车祸报告、新闻剪报、父亲同事的证词，

还有几张模糊的树桩照片。那是父亲出事前偷偷拍下的，藏在书房最深处，

他整理遗物时发现。林砚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雨幕，眼神坚定。十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不管背后藏着什么人，不管青川的雾有多浓，他都要拨开迷雾，找到真相，给父母一个交代。

而他不知道，在他踏入青川的那一刻，暗处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一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雨雾，

牢牢锁住这间老房子。山雨欲来，青川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2 旧人旧事雨下了一整夜，清晨终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川屋顶，水汽蒸腾，

薄雾绕着青山缓缓飘荡。林砚很早就醒了，简单洗漱后出门慢走。清晨的青川很安静，

早餐店冒着热气，豆浆油条的香味飘在空气里。他走到街角早餐店，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靠窗坐下。老板王叔认出他，热情打招呼：“这不是林家小子吗？可算回来了！”“王叔，

早。”“回来就好，你爸妈走得早，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吧？”林砚点头，没多说。

在青川这样的小地方，他的回来很快会成为所有人议论的话题。“对了，你这次回来，

是不是还想着你爸妈那事？当年那事邪门得很，好好的车怎么就翻下去了……”话没说完，

王叔妻子从后厨走出，瞪了他一眼，王叔悻悻闭嘴。林砚握着豆浆杯的手紧了紧。

连街边老板都觉得事有蹊跷，可见车祸根本不是意外。只是大家怕惹祸上身，不敢多言。

小地方的恐惧，往往更沉默，更根深蒂固。吃完早餐，林砚去了派出所。陈建军已经在等他，

桌上摆着厚厚的卷宗。“这是当年车祸的全部卷宗，我费了点劲才调出来，

和当年公布的内容差不多。”林砚坐下仔细翻看，事故时间、地点、车辆信息、勘察记录，

所有文字都指向“意外”，结论清晰无懈可击。可越是完美，越显得刻意。

“现场没有刹车痕迹？”林砚指着一页问。“没有。我是第一个到现场的，总觉得不对。

那路段弯急但老司机熟悉，就算路面滑，也不可能一点刹车都没有。”“车上除了我爸妈，

还有其他人吗？”“还有三个村民，都是普通人，没背景没仇家，所以大家没往别处想。

”林砚沉默，父亲是唯一有仇家的人，凶手目标明确，只是顺带搭上四条无辜性命。

“当年负责查案的人是谁？”“县局李副局长李长海，现在已经调去市里，过得风生水起。

”林砚记住这个名字，当年压下疑点匆匆结案的人，一定脱不了干系。

“我想去车祸现场看看。”林砚合上卷宗。“我陪你去，那地方偏，山路不好走。

”两人开着派出所旧吉普车，沿盘山公路往上。公路狭窄，一边山壁一边悬崖，深不见底。

近一小时后，车子停在一个急弯处，路边立着“事故多发路段”的石碑。

这里就是当年车祸地点。十年过去，路面重新修整，看不出痕迹。悬崖下草木丛生，

仿佛从未发生过惨烈事故。林砚站在路边往下望，心脏发紧。十年前，他就在这里，

看到支离破碎的车辆和再也醒不来的父母。那一幕，成了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当时车子从这里冲下去，撞在石头上整辆车都变形了。”陈建军声音低沉，“雪太大，

救援慢，等我们下去，人都没了。”“陈叔，你当年有没有发现陌生车辆或可疑的人？

”陈建军回忆许久：“那天雪大能见度低，没看到别的车。但出事前几天，

有几辆非本地越野车在山里转，说是旅游，可谁会大雪天来深山？”陌生越野车。

林砚把线索记在心里，父亲举报的是非法砍伐，那些人很可能就是盗伐团伙。“还有一件事，

”陈建军犹豫片刻，“你父亲出事前说，他手里有账本，记着盗伐数量和交易对象，

藏在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账本！林砚猛地睁眼，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消息。

“不知道具体位置，只说只有你能找到。”林砚立刻想到老房子、后山，

想到他们共同的回忆。“我得回去找找。”“别急，那些人肯定盯着你。你大张旗鼓找，

只会打草惊蛇。当年你父亲就是太心急，才招来杀身之祸。”林砚冷静下来，陈叔说得对，

他不能重蹈覆辙。对方敢杀人灭口，必定心狠手辣，他必须步步为营。“我知道了，

谢谢你陈叔。”“跟我客气什么，这一次，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当年没能帮上你父亲，

是我这辈子的遗憾。”两人驱车返回县城，刚进主街，林砚就看到了苏晴。

她穿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清瘦长发，侧脸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苏晴正和同事说话，嘴角带笑，阳光洒在身上，温柔如画。林砚心跳莫名加快，

下意识低头避开。车子驶过，苏晴没有看到他。陈建军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轻轻叹气。

有些感情，隔了十年，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回到老房子，林砚把自己关在书房，

翻遍书架、抽屉、墙角，把旧书一一检查，都没找到账本。父亲到底把账本藏在哪里？

他坐在地上，看着满屋子旧物，回忆涌来。小时候，父亲常带他去后山瞭望塔，

喜欢在院子种桂花；还爱把重要东西藏在他的旧玩具、旧书包里……林砚忽然起身冲向阁楼。

阁楼堆着他小时候的玩具和旧物，灰尘厚积。他打开破旧木箱，

里面有弹珠、积木、变形金刚，还有一本破旧童话书。那是父亲十岁生日送他的礼物。

林砚拿起童话书，在最后一页夹层里，藏着一个小小的U盘，外壳磨损，刻着一个“林”字。

找到了。林砚紧紧握住U盘，指节发白。十年了，父亲留下的证据，终于到了他手里。此时，

楼下传来轻轻的敲门声。3 暗处窥伺林砚把U盘放进贴身口袋，下楼开门。门外站着苏晴，

她换下白大褂，穿米色毛衣牛仔裤，手里提着保温桶。看到林砚，她眼睛微睁，

带着惊喜与局促：“我听说你回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青川就这么大，

你回来的事，早就传开了。我熬了点汤，你刚回来，肯定没好好吃饭。”林砚接过保温桶，

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同时顿了顿。“进来坐吧。”苏晴环顾四周：“还是老样子，

一点都没变。”“嗯，没动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毕业就回来了，好几年了。你呢，

在大城市过得还好吗？”“还行，就是忙点。”林砚含糊回答，他不想让她牵扯进来，

太危险。苏晴看出回避，轻声说：“回来就好，你爸妈要是知道，一定很开心。”提到父母，

气氛沉默。“我这次回来，是想查当年的事。”林砚开口。苏晴脸色微变：“我就知道。

林砚，十年了，很多事都过去了……”“过不去。”林砚打断她，眼神坚定，“那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