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输了，先欠着

1 除夕夜的鸿门宴腊月二十九，晚上七点。全城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人们——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我缩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裹着一床粉色小毯子，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

不是怕贼。是怕人。手机屏幕亮着，朋友圈里全是晒年夜饭的。张大头家的公司年会，

他穿得像只企鹅站在台上领奖。李美丽和闺蜜们的火锅局，九宫格里全是红油和自拍。

就连楼下卖煎饼的大妈都发了条动态：今天收摊早，回家跟闺女吃好的。全城的人都在热闹。

只有我，一个二十七岁、长相妩媚、身材爆好、但社恐晚期的单身女性，窝在家里瑟瑟发抖。

“叮咚——”门铃响了。我浑身一僵，小毯子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截鼻梁。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响得跟催命一样，

我甚至能听见门外那个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紧接着，手机震了。沈砚：开门。

我知道你在家。沈砚：窗帘透光。沈砚：我看见你脑袋顶了。

我：……我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沈砚：你挪什么挪，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

我猛地抬头。门口那个猫眼，正闪着微弱的光。妈的，忘了这茬。

当初这套房子是他帮忙装的智能家居，全屋智能，门口带高清摄像头，

手机App在他那儿一直没卸载。“叮咚——”门铃又响了，这回温柔了许多，

还伴随着两声叩门。“明念？开门。”这个声音温润清朗，像冬天里的一杯热姜茶。

是我男朋友，沈砚。谈了两年，同居半年，感情稳定，唯一的矛盾就是，他太聪明了。

而我太怂了。“明念，你再不开门，我就叫开锁公司了。”我咬了咬嘴唇，

终于开口：“你、你保证不打我？”门外沉默了两秒。“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那你保证不骂我？”“……”“保证不生气？”“明念。”他的声音带上了笑意，

“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我犹豫了一下，把门拉开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

眨巴眨巴。沈砚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驼色大衣，清清爽爽，

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他手里提着两袋东西，一袋是水果，橙子和车厘子，看着就新鲜。

另一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那是什么？”我指着那个袋子。

沈砚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麻将。你不是说想打吗？”我愣住了。三天前，

我确实发过一条朋友圈：过年没人陪打麻将，好无聊啊。当时也就是随便发发，

没想到他真的记在心上了。“可是……”我犹豫着，“我不会打。”“我教你。

”“我很笨的。”“没关系。”“我输了会哭的。”沈砚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眼角有一点细细的笑纹，整个人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明念，你先让我进去，好不好？外面零下五度。”我心一软，把门拉开了。冷风灌进来，

我才注意到他的耳朵冻得通红。沈砚进门，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把水果放进厨房，

把麻将盒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我。“说吧。”我裹着小毯子，

往后缩了缩：“说、说什么？”“为什么躲着我？”“我没躲……”“微信不回，电话不接，

三天没回家。”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点点委屈，“明念，你是想分手吗？

”我心头一跳。“不是不是！”我赶紧摇头，“我就是……就是……”“就是什么？

”我低下头，小声说：“就是社恐犯了。”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过来，

在我面前蹲下。这个角度，我得低头才能看见他。他仰着脸看我，眼睛里盛着一汪春水。

“明念，你看着我。”我抬起头。“你社恐，我知道。”他说，“但你记住，我是你男朋友，

不是外人。”我鼻子一酸。“那你今天来……”“陪你过年。”他笑了笑，“顺便打麻将。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感动。然后，他说了后半句。“输一局，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我：？

？？“什么要求？”“什么都可以。”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只狡猾的狐狸。

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2 第一局：答应我一个要求麻将摆好了。沈砚把麻将倒在桌上，

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那是一副新麻将，墨绿色的背面，象牙白的正面，

摸着滑溜溜的。“来，我教你。”他在我旁边坐下。我们挨得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点点冷空气的味道。“这是万子，一到九万。

这是条子，一到九条。这是筒子，一到九筒。这是字牌，东南西北中发白。”他一边说，

一边把牌分类摆好。我听得一头雾水。“懂了没？”他问。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笑了：“没关系，打着打着就懂了。”第一局开始。他帮我把牌理好，

十三张牌整整齐齐排成一排。“你手气不错，”他说，“这牌有戏。”我紧张地看着那排牌，

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有戏”。“你先出哪张？”他问。我看着手里的牌，犹豫了半天，

打出一张一条。“吃。”他把自己手里的两张牌亮出来，一二三条，把我的三条拿走了。

我：？？？“这叫吃牌，”他解释，“上家出的牌，如果我能凑成顺子，就可以吃。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下来，我打一张，他吃一张。打一张，他碰一张。打一张，

他杠一张。十圈下来，我一张牌都没摸到。全被他吃了、碰了、杠了。然后，他扔出一张牌。

“胡了。”他把牌摊开，清一色一条龙，杠上开花。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牌，乱七八糟的，

什么都不是。第一局，我输了。“明念，”他笑眯眯地看着我，“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警惕地看着他：“什么要求？”“先欠着。”他说，“继续打。”第二局开始前，

他教我：“你要学会看别人出的牌。我出了什么，你大概能猜到我在等什么。有些牌不能打，

打了就点炮。”我点点头，努力记住。第二局，我小心翼翼地出牌，

尽量不打他可能需要的牌。结果打了五圈，我发现自己一张牌都打不出去。

因为所有我手里的牌，好像都是他可能需要的。“明念，”他忍着笑，“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怕点炮！”“点炮就点炮，输一局而已。”我扁扁嘴，打出一张五万。“胡了。

”他把牌一摊。第二局，我又输了。“答应我一个要求。”他说。

我瞪着他：“你是不是作弊？”“怎么会。”他一脸无辜，“你出牌都写在脸上了。

”“我哪有！”“你有。”他笑着模仿我，“出这张之前，你会先看看我，然后犹豫一下，

再咬咬嘴唇。那这种牌，一般都是我要的。”我：……我竟然有这种毛病？第三局，

我努力控制表情，面无表情地出牌。结果打了八圈，他又胡了。“你怎么又赢了？

”我不服气。他笑着指了指我的手：“你每次出好牌的时候，手指会翘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真是。第三局，我输了。第四局，我换了好几种坐姿，

把手藏在毯子底下。结果他还是赢了。“这次又是什么？”我绝望地问。

他指了指我的眼睛：“你看牌的时候，如果是好牌，瞳孔会放大。”我：……“沈砚！

”我抓起一个抱枕扔过去，“你是人吗？”他接住抱枕，笑得很开心。第四局，我输了。

输到我开始怀疑人生。“沈砚，”我瞪着他，“你是不是在搞我？”“怎么会。

”他一脸无辜，“我认真在教你。”“那你为什么一直赢？”“因为你太可爱了。”我：？？

？这是什么理由？第五局开始前，我深吸一口气。不行，不能再输了。再输下去，

他得让我答应多少个要求？这一局，我必须赢。我集中全部注意力，盯着他的出牌。

他打一张，我记一张。他碰什么，我留什么。慢慢地，我发现了一个规律。他出牌的时候，

会习惯性地用食指敲一下桌面。敲一下，是安全牌。敲两下，是要碰的牌。不敲，是陷阱。

我默默记在心里。第五局，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他打出一张二万，

食指敲了一下桌面。安全牌，可以放心打？不对，等等。他刚才看我一眼了。那一眼，

好像在试探什么。我突然想起他之前说的，我出牌都写在脸上。那他现在，

是不是也在故意做给我看？我犹豫了。手里的牌，是打还是不打？想了半天，

我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张二万，我不打。我换了一张三条打出去。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聪明。”他说。那一局，我赢了。沈砚挑了挑眉：“不错。

”我得意洋洋：“该你答应我要求了！”“什么要求？”我想了想：“嗯……给我剥个橙子？

”他笑着起身，去厨房给我剥橙子。回来的时候，我正抱着手机傻笑。“笑什么？

”“没什么。”我赶紧收起手机。他把橙子递给我，坐回位置。“继续？”“继续！

”第六局，我赢了。第七局，我赢了。第八局，我又赢了。沈砚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生气，

是欣赏？“明念，”他说，“你学得挺快。”我得意洋洋：“那当然。”第九局，他赢了。

“答应我一个要求。”他说。“什么？”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先欠着。”第十局，

我赢了。“你也欠我一个。”我说。第十一局，他赢了。“你又欠我一个。”第十二局，

我赢了。“你欠我两个了！”两个人欠来欠去，最后谁也不知道欠了多少个。

窗外响起了鞭炮声。零点了。新年到了。沈砚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烟花。

我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窗外的夜空被烟花点亮，红的、绿的、金的，一朵接一朵绽放。

远处的钟声隐隐约约传来，是寺庙在敲新年钟。“明念。”“嗯？”他转过身，看着我。

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你欠我多少个要求了？”我算了算：“好像……五个？

”“我欠你几个？”“也是五个。”他笑了。“那正好。”他说，“抵消。

”我眨眨眼：“抵消？那你不是白赢了？”“没白赢。”他看着我，“我赢了一晚上。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新年快乐，明念。

”我的脸突然烫了起来。3 愿望清单大年初一，我睡到中午才醒。醒来的时候，

沈砚已经在厨房做饭了。香味一阵阵飘过来，我肚子咕咕叫。是红烧肉的香味，

还有一点点糖醋的味道。我爬起来，穿着睡衣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系着那条我买的围裙，灰色的，上面印着一只蠢萌的柴犬。他正在炒菜，锅铲翻飞，

动作熟练得像个专业厨师。侧脸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醒了？”他头也不回。“嗯。”“去洗脸，马上吃饭。

”我洗完脸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

还有一碗番茄蛋汤。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糖醋排骨裹着晶莹的酱汁，

撒着白芝麻；清炒时蔬碧绿鲜嫩，看着就有食欲。“你什么时候买的菜？”“早上，

去了一趟菜市场，还好有人卖。”我坐下就夹了一块排骨，他也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排骨？”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你手机相册里都是糖醋排骨的照片，

你以为我没看见？”我愣住了。好像是……有这回事？有一次我们一起逛街，

路过一家排骨店，我确实多看了两眼。他这都注意到了？吃完饭，他洗碗，

我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沈砚。”“嗯？”“昨晚那些要求，

真的抵消了？”他洗碗的手顿了顿。“你想留着？”我想了想：“要不……我们互相兑现？

”他从厨房探出头来：“什么意思？”“就是……”我坐起来，“你写五个愿望，

我写五个愿望，然后互相抽？”他想了想，点点头：“可以。”十分钟后，

我们各自在纸条上写了五个愿望，揉成团，放在茶几上。“你先抽。”我说。他伸手，

拿了一个纸团，打开。看了一眼，笑了。“写的什么？”我凑过去看。

纸条上是我写的：让沈砚给我做一顿早餐。“这个简单。”他说，“明天就做。”轮到我抽。

我拿了一个纸团，打开。上面是他的字迹：让明念主动亲我一下。我脸红了。

“这个……”我把纸条递给他，“能不能换一个？”“不能。”他把纸条收起来，

“愿赌服输。”我咬着嘴唇，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我深吸一口气，凑过去，

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缩回沙发，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继续抽。”他说。第二个纸团，他抽到的是：陪明念看一部电影。

“想看什么？”他问。我想了想：“《真爱至上》？”“行，晚上看。

”我抽到的是：让明念给我捶捶背。“这个简单。”我爬起来，给他捶背。他的肩膀很宽，

肌肉结实，捶起来手感不错。我一边捶一边想，他是不是经常健身？“明念。”“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和你打麻将吗？”我手上动作没停：“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我愣住了。“平时你总是躲着我，”他说，“微信不回，

电话不接，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我知道你社恐。”他转过头，

看着我，“但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外人。”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

有我从来没注意过的东西。不是责备，不是抱怨，而是一点点委屈，和很多很多的理解。

“沈砚……”“所以我想，”他笑了笑，“如果打麻将的话，你总没办法躲了吧？

”我突然有点想哭。“对不起。”“不用对不起。”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知道你在努力。

”我低下头，小声说：“那……以后我尽量不回那么多消息？”他笑了：“不用尽量，

慢慢来。”第三个纸团，他抽到的是：沈砚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他看着我：“你多大了？

”我理直气壮：“二十七，怎么了？二十七不能听故事吗？”他笑着点头：“能，当然能。

”轮到我抽。打开一看：让明念叫我一声“老公”。我把纸条往他怀里一塞：“这个不行！

”“怎么不行？”“就是不行！”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意。“那先欠着。

”他把纸条收起来，“反正还有两个。”第四个纸团，他抽到的是：陪明念逛一次街。

他点点头：“可以。”我抽到的是：让明念给我织一条围巾。我抬头看他：“我不会织。

”“学。”“我学不会。”“我教你。”“……”第五个纸团，

他抽到的是：让沈砚陪我回一次老家。他看着我：“你愿意带我回老家？”我想了想，

点点头：“应该……愿意吧？”他笑了，笑得特别温柔。最后一个纸团，我慢慢打开。

上面写着：让明念嫁给我。我的手抖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正看着我，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沈砚……”“明念，”他握住我的手，“我知道我们才谈了两年，可能有点快。”“但是，

”他说，“我认识你五年了。”我愣住了。五年？“大学的时候，”他说，

“你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你身上，你在看一本小说，看到好笑的地方，

自己偷偷笑。”我完全不记得了。“后来你毕业了，我也毕业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结果去年，我们公司和你公司合作，我在会议上看见你。”“你坐在角落里，

一句话也不说，一直在喝水。”“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社恐。”我听着他说，

眼眶慢慢红了。“明念，”他看着我，“我喜欢你，喜欢了五年。

”“从你坐在图书馆窗边偷笑的第一次，到现在。”“所以，嫁给我，好不好？

”窗外又开始放烟花了。砰、砰、砰。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比烟花还亮。“沈砚，”我小声说，“我社恐。”他点点头：“我知道。

”“结婚的话，会有很多人。”“我们可以旅行结婚。”“生孩子的话，也很可怕。

”“那就不要。”“万一以后你嫌我烦……”“不会。”他打断我，“永远不会。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还在等我的答案。我深吸一口气。

“那个……我欠你的最后一个愿望，还没兑现呢。”他把纸条递给我。

上面写着：让明念嫁给我。“这个愿望，”我说，“我同意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