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偷了我的命，我让他当皇帝

“你就是陈大牛？”陈大牛站在客厅里，脚下是亮得能照见人影的地砖。

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解放鞋，早上出门刚换的，他妈说第一次见亲爹妈，穿干净点。

鞋底沾着泥。老家地里的泥。他往后挪了半步，没敢踩实。沙发上坐着个年轻人，

穿一身黑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他站起来，笑着走过来，伸手：“哥，你可算来了。

我是陈逸轩。”陈大牛没伸手。陈逸轩的手悬在半空，也不尴尬，收了回去，

往楼梯方向喊：“爸！妈！我哥到了！”楼上没动静。陈逸轩回头，

笑着说：“可能换衣服呢，你先坐。”陈大牛没坐。他攥紧手里的编织袋。

袋子里装着一套换洗衣服、两个煮鸡蛋、一罐他妈自己腌的咸菜。他妈说人家家里有钱，

但咱也不能空手。陈逸轩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递过来：“先喝口水，坐了一路车吧？

”陈大牛接过水杯，没喝，端在手里。陈逸轩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哥，你回来得正好。

这家我早就不想待了。”陈大牛抬头看他。陈逸轩脸上带着笑，眼睛却不像开玩笑。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女人走下来，穿一件深蓝色裙子，头发盘着，脸上敷着粉，

眼眶那块儿有点红。她走到陈大牛跟前，上下打量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大牛也在看她。他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村里人说过，你妈不生养，抱的你。

养母对他好，他从来没想过找亲妈。上个月突然有人来村里，说要接他回去，说亲爹妈有钱，

是大老板。他没想来。养母劝他：去看看，那是你亲生的爹妈，认一认，不吃亏。他来了。

女人伸手想摸他的脸。陈大牛往后一仰，躲开了。女人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下来，

声音发颤：“孩子，妈对不起你，让你在农村受苦了。”陈大牛说：“我不苦。

我爹妈对我挺好。”女人愣了。陈逸轩在旁边接话：“对对对，先吃饭，边吃边聊。妈，

饭好了吧？”女人点头，抹了抹眼角：“好了，在餐厅。”餐厅在客厅旁边，一张长桌子，

能坐十来个人。桌上摆满菜，盘子碗摞得满满当当，有些菜陈大牛叫不出名字。他站着，

不知道该坐哪儿。陈逸轩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哥，坐这儿。”陈大牛坐下。

陈逸轩坐他旁边，女人坐对面。男人一直没下来。陈逸轩给他夹菜：“哥，吃这个，

这个好吃。”陈大牛看他一眼。这人怎么回事？他来的路上想过很多种可能。

假少爷肯定不乐意他回来，肯定要针对他，给他使绊子，在爹妈面前装好人。他都想好了，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住两天就回去。可这人，怎么还给他夹菜？女人看着他们，

眼圈又红了：“逸轩，你以后要多照顾你哥。”陈逸轩笑着点头：“妈，你放心。

”楼梯上终于有动静。男人走下来，五十来岁，戴金丝边眼镜，穿一件深灰色家居服。

他走到餐桌前，看了陈大牛一眼，在主位坐下。女人说：“这是你爸。”陈大牛没叫。

男人也不在意，拿起筷子：“吃饭吧。”一顿饭吃得安静。陈大牛只夹面前的菜，

陈逸轩不停给他夹别的。男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上楼去了。女人一直看着他，

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吃完饭，女人说：“孩子，你累了吧？让逸轩带你上楼休息。

”陈逸轩站起来：“走吧哥。”陈大牛跟他上楼。二楼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声。

陈逸轩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卧室，床很大，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陈逸轩说：“这是我的房间，你先住着。我去睡客房。”陈大牛站在门口没进。

陈逸轩看他一眼，走进去，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陈大牛没接。

陈逸轩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一张给他看：“这是公司股份转让协议，

我签好字了，你填上名字就生效。这是房产证，三套，都转到你名下。这是银行卡，

密码我写成你生日了，今天刚改的。”陈大牛看着那些东西，没说话。

陈逸轩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这是公司流动资金卡，你也拿着。

”他把东西全塞回文件袋，往陈大牛手里一放。陈大牛低头看看文件袋，

又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陈逸轩往床上一坐，长出一口气：“哥，

我等这天等了二十年。”陈大牛皱眉头。陈逸轩拍拍床边：“你坐，我跟你说。

”陈大牛没坐。陈逸轩也不在意，自己说下去：“我三岁开始学钢琴。五岁开始学英语。

七岁开始上奥数班。小学没毕业就开始跟爸去公司开会。初中出国，一个人，

三年没回家过年。大学回来直接进公司，从基层干到总经理，每天睡四个小时。

”他看着陈大牛：“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吗？”陈大牛不说话。

陈逸轩笑了一下：“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我怕他们不要我。”陈大牛愣住。陈逸轩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十岁那年就知道了。偷听到的。爸妈说，不是亲生的也得好好养，

养大了给咱儿子接班。那时候我才知道，我还有个大我三岁的哥，在乡下。

”他转过身：“从那以后我就想，我得干得好，干得让他们离不开我。这样就算你回来，

他们也不会把我赶走。”陈大牛说：“他们赶你了？”陈逸轩摇头：“没有。他们对我很好。

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不是这家的孩子，你随时可能被送走。

”陈大牛想起村里人说他的话。抱来的。不是亲生的。他从来没当回事。养母对他好，

养父虽然话少，但从没亏待过他。陈逸轩走回来，从床头柜里又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两个小孩，一个三岁左右，一个刚出生。三岁的那个抱着婴儿，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陈逸轩指着三岁小孩：“这是我。刚来这个家的时候。

”他又指着婴儿：“这是你。我们俩，抱错了。”陈大牛看着照片。那婴儿裹着小被子，

看不清脸。陈逸轩说：“你出生那天，医院里有两个产妇。咱妈和另一个女的。

护士把娃抱错了。那个女的把你抱走，把我留下。后来那个女的发现不对，但没声张。

她养了你三年，生不了孩子，就把你当亲生的留下了。我在这边，也被当成亲生的养着。

”陈大牛说：“你怎么知道的？”陈逸轩说：“爸查的。你三岁那年，他们觉得我不像他们，

去做亲子鉴定，才发现抱错了。他们找了三年，找到那个女的，她说你过得挺好，

她舍不得还。爸妈就没强求。”他看着陈大牛：“他们怕你回来受委屈。

想着等我把家业撑起来，你回来直接享福。”陈大牛慢慢消化着这些话。

陈逸轩把文件袋又往前递了递：“所以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公司，房子，钱，都是你的。

我只是替你守了二十年。”陈大牛没接。陈逸轩叹口气，把文件袋放床上，从兜里掏出烟盒，

递过来一根：“抽不？”陈大牛摇头。陈逸轩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哥，

我不图你什么。我就想求你一件事。”陈大牛看着他。陈逸轩说：“让我走。

”陈大牛说：“走哪儿？”陈逸轩笑了一下：“随便。农村，小城市，国外，都行。

只要能离开这儿。”陈大牛说：“你不想待？”陈逸轩摇头：“不想。

”陈大牛说：“为什么？”陈逸轩看着他，忽然问：“你小时候下过地吗？

”陈大牛说：“下过。”陈逸轩说：“累不累？”陈大牛说：“累。

”陈逸轩说：“那你还下吗？”陈大牛说：“不下地吃啥？”陈逸轩笑了，

这回笑得有点苦：“我就是那个地。他们种了我二十年，现在该收成了。”他站起来，

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哥，你来了就好。我该走了。”他往门口走。

陈大牛忽然说：“等等。”陈逸轩回头。陈大牛说：“你会种地吗？”陈逸轩愣了：“什么？

”陈大牛说：“你刚才说想去农村。你会种地吗？”陈逸轩摇头：“不会。

”陈大牛说：“那你去农村干啥？”陈逸轩想了想：“种地啊。学。”陈大牛看着他，

忽然把手里的编织袋放在床上，从里面掏出那罐咸菜，递过去。陈逸轩接过来，看看罐子，

又看他。陈大牛说：“我妈腌的。你尝尝。”陈逸轩愣了半天，忽然笑了。他拧开罐子，

用手指捏出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陈大牛说：“怎么样？”陈逸轩点头：“好吃。

”陈大牛说：“你想学种地，我教你。”陈逸轩看着他。陈大牛说：“你教我管公司，

我教你种地。咱俩换着活。”陈逸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门口忽然有人敲门。

陈母的声音：“逸轩？你们睡了吗？”陈逸轩擦了擦眼睛，走过去开门。陈母站在门口，

看看他，又看看屋里的陈大牛：“你俩聊啥呢？”陈逸轩笑着：“妈，没事。聊小时候的事。

”陈母看着那罐咸菜：“这是啥？”陈逸轩说：“我哥带来的。他妈腌的，可好吃了，

您尝尝？”他捏了一根递过去。陈母接过，放进嘴里，嚼了嚼，忽然眼眶又红了。

她看着陈大牛，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陈大牛站在屋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袋。

他忽然问：“我爸呢？”陈母愣了愣：“在书房呢。”陈大牛说：“我去找他。”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陈逸轩说：“那事儿，说定了。”陈逸轩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陈大牛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敲了一下。“进来。”陈大牛推门进去。

陈父坐在书桌后面，戴着眼镜看电脑屏幕，见他进来，摘下眼镜，往椅背上靠了靠。“有事？

”陈大牛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袋。他想了想，把文件袋放书桌上。

陈父低头看一眼，没动。陈大牛说：“他给我的。”陈父说：“我知道。

”陈大牛说：“我不要。”陈父看他一眼，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完，又装回去，放回桌上。“这是他该给的。”陈父说，“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

”陈大牛说：“我凭啥该？”陈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大牛没坐。陈父也不强求，自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恨不恨我们？

”陈父问。陈大牛说：“不恨。”陈父回头看他。陈大牛说：“我爹妈对我好。我不缺啥。

”陈父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着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你那个养母，

”陈父说，“叫什么？”陈大牛说：“李桂芳。”陈父说：“她对你好不好？

”陈大牛说：“好。”陈父说：“怎么个好法？”陈大牛想了想：“我小时候生病，

她背着我走二十里路去医院。我上学，她天不亮起来做饭。我考上大学，

她把攒了十年的钱拿出来供我。”陈父听着，没说话。陈大牛说：“她生不了孩子。

我是她唯一的儿子。”陈父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没去接你吗？”陈父问。

陈大牛说：“不知道。”陈父说：“找着了。你三岁那年就找着了。

”陈大牛想起陈逸轩说的话。陈父走回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个女人，三十来岁，抱着个孩子，站在一间土房前面。房子很旧，

墙皮脱落了一大片，窗户糊着塑料布。陈父指着那个女人：“这是你养母。这是你，三岁。

”陈大牛看着照片。他认不出来。养母年轻时候的样子，他没见过。

陈父说：“我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就住这房子里。我去的时候是冬天，屋里没暖气，

你养母抱着你坐在炕上，你发烧，烧得脸通红。她没钱带你去医院，就用土法子，

拿白酒给你擦身子退烧。”他把照片收回去，放回抽屉。“我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没进去。

”陈大牛看着他。陈父说：“你养母看见我了。她抱着你站在门口，没说话，就看着我。

我看了你一眼，转身走了。”陈大牛说：“为啥？”陈父说：“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我是你亲爸，我来接你回去？接回去之后呢？你养母怎么办？她一个人，没男人，没孩子，

就指着你活。我把你带走，她怎么活？”陈大牛没说话。陈父说：“后来我每年都去。

偷偷去。看你长大，看你上学，看你下地干活。你养母把你养得很好。

”陈大牛说：“那现在为啥又接我？”陈父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养母找的我。

”陈大牛愣了。陈父说：“上个月，她给我打电话。说你大学毕业了，在城里找工作不容易，

租房子也贵。她说她没本事，帮不了你，让我把你接回来。”陈大牛想起养母送他出门那天。

她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走远。他回头，她还站在那儿。陈父说：“她说，

孩子该认祖归宗了。”陈大牛低下头。陈父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拍了拍他肩膀：“你养母是个好人。你以后要好好孝顺她。”陈大牛抬头看他：“我弟弟呢？

”陈父愣了一下：“谁？”陈大牛说：“陈逸轩。”陈父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陈大牛说：“他是不是也该走？”陈父皱眉：“走哪儿？”陈大牛说：“他不是亲生的。

现在我这个亲的回来了，他怎么办？”陈父说：“他留下。他还是这个家的孩子。

”陈大牛说：“那他这些年受的罪呢？”陈父脸色沉下来：“什么罪？

”陈大牛说：“他从小学那些，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一个人在外国过年，

你们拿他当接班人培养，就因为他是假的，好让我回来享清福？”陈父盯着他，不说话。

陈大牛说：“我刚才在他屋里。他把公司股份、房产证、银行卡全给我了。

他说他等这天等了二十年。他说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假的，怕你们赶他走，所以拼命干，

干到你们离不开他。”陈父脸色变了。陈大牛说：“你们知不知道？”陈父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陈父声音低下去，“什么时候知道的？”陈大牛说：“十岁。

”陈父慢慢坐回椅子上，没说话。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陈大牛说：“我来的时候，

我妈——我养母——给我装了两个煮鸡蛋，一罐咸菜。她说人家家里有钱，但咱也不能空手。

”他看着陈父：“我刚才把咸菜给他了。他尝了一口，说好吃。”陈父抬起头。

陈大牛说：“他说想去农村种地。我说我教他。他说教我管公司。”陈父说：“什么意思？

”陈大牛说：“换着活。他替我当二十年少爷，我替他管公司。他去种地，我来接班。

”陈父站起来：“胡闹。”陈大牛说：“怎么胡闹？”陈父说：“公司不是儿戏。

他管了这么多年，说走就走，公司怎么办？”陈大牛说：“我学。”陈父说：“你学不会。

”陈大牛说：“他学种地就能学会？”陈父被他噎住。

陈大牛说：“你们让他学这学那的时候，想过他学不会吗？”陈父没说话。

门口忽然有人说话：“爸。”两人回头。陈逸轩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陈父看着他。

陈逸轩走进来，站在陈大牛旁边，对陈父说：“爸，我哥说的，是我想的。

”陈父说：“你想走？”陈逸轩点头。陈父说：“为什么？”陈逸轩想了想，说：“我累了。

”陈父看着他，眼睛里有陈大牛看不懂的东西。陈逸轩说：“爸，我这辈子，

从记事起就在跑。三岁跑着学琴，五岁跑着学英语，七岁跑着上奥数，十五岁跑着出国，

二十岁跑着进公司。跑到今天，二十三年，我没停下来过。

”他笑了一下：“我就是想停下来歇歇。”陈父说：“歇多久？”陈逸轩说：“不知道。

可能一年，可能一辈子。”陈父沉默。陈逸轩说：“公司我哥接着。他不懂，我教他。

教会了，我走。教不会，我接着教。您给我一年时间。”陈父看着他，又看看陈大牛。

陈大牛说：“我说话算话。”陈父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过了很久，

他说：“你妈知道吗？”陈逸轩说：“还没跟她说。”陈父说：“她不会同意。

”陈逸轩说：“我知道。”陈父抬起头，看着他。“你恨不恨我们？”陈父问。

陈逸轩愣了愣，然后笑了。“爸，”他说，“我恨过。十岁那年知道真相的时候，

恨得晚上睡不着觉。后来不恨了。你们对我好，给我吃穿，供我上学，让我接班。

你们没亏待过我。”他顿了顿：“我就是想换种活法。”陈父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陈母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们在书房干啥呢？下来吃水果！”陈逸轩应了一声：“来了。

”他看看陈父，又看看陈大牛，先出去了。陈大牛站在原地，看着陈父。陈父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一年。”陈父说。陈大牛说：“什么？”陈父说：“一年时间。

他教你，你学。一年后，你要是撑不起来，他必须回来。”陈大牛说：“行。

”陈父转过身：“你要是撑起来了，他想去哪儿去哪儿。”陈大牛点头。陈父走过来，

看着他，忽然问：“你养母那边，你怎么说？”陈大牛说：“我给她打电话。

”陈父说：“让她来住几天。”陈大牛愣了。陈父说：“她养你二十三年，我该当面谢谢她。

”陈大牛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楼下陈母又在喊：“快下来，水果切好了！

”陈大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陈父还站在窗边。陈大牛说：“爸。”陈父回头。

陈大牛说：“谢谢。”陈父没说话，摆了摆手。陈大牛下楼。客厅里，陈逸轩坐在沙发上，

陈母端着果盘往他手里塞。看见陈大牛，陈母也递过来一块西瓜：“来，吃西瓜，可甜了。

”陈大牛接过，咬了一口。陈逸轩看着他，用眼神问：怎么样了？陈大牛点点头。

陈逸轩笑了一下，低头吃西瓜。陈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说：“你们俩，

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陈逸轩抬头：“没有啊妈。

”陈母不信：“你俩刚才在书房跟你爸嘀咕啥呢？”陈逸轩笑着说：“商量公司的事。

我哥刚来，得慢慢交接。”陈母看看陈大牛：“孩子，累不累？要不早点休息？

”陈大牛说：“不累。”陈母还要说什么，陈父从楼上下来。陈母说：“老陈，你下来正好，

吃西瓜。”陈父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陈母递的西瓜。陈母坐在他旁边，

忽然叹了口气。“我今天看你俩坐一块儿吃饭，”她说，“心里头不知道啥滋味。

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养了二十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陈逸轩低头吃西瓜，没接话。

陈大牛也没接话。陈父说：“都是咱家的孩子，分什么亲生不亲生。

”陈母抹了抹眼角：“我知道。我就是……”她没说完。陈逸轩放下西瓜，靠过去，

搂住她肩膀：“妈，您别多想。我哥回来了，这是好事。以后您多一个儿子孝顺您，多好。

”陈母破涕为笑：“就你会说。”陈大牛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他忽然想起自己家。

养母一个人，守着三间老房，养几只鸡，种两亩地。他上大学以后，家里就她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给养母发了条微信：妈，睡了吗？过了几分钟，养母回：没呢。你咋样？

陈大牛看着那行字，打了半天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挺好的。过几天接你来住。

养母回：不去，家里走不开。陈大牛说：鸡让邻居喂几天。养母没回。陈逸轩凑过来，

看一眼他手机：“阿姨？”陈大牛点头。陈逸轩说：“你跟她说，来了我教她种菜。

咱家后院能开块地。”陈大牛看他一眼。陈逸轩笑：“真的。我看过了，阳光好，土也肥。

”陈大牛低头又发了一条：我弟说接你来种菜。养母这回回得快：你哪儿来的弟？

陈大牛说：就那个，假的。发完才觉得这话不对，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陈逸轩在旁边笑出声。陈大牛有点尴尬。陈逸轩说：“没事，我本来就是假的。

”陈母听见了，脸一板：“什么真的假的，你就是我儿子。”陈逸轩笑着靠过去：“对对对，

我是您儿子。”陈大牛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陈大牛一晚上没睡踏实。床太软，被子太轻，屋里太安静。

老家的夜里能听见虫叫狗叫风刮树叶，这儿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得他耳朵嗡嗡响。

天亮的时候他干脆起来了。推开窗，外面是个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中间有个喷水池，

没喷水。他站窗口看了一会儿，听见隔壁有动静。开门出去，陈逸轩正从房间里出来，

穿着运动服，头发湿着，看样子刚洗完澡。“哥，起这么早？”陈逸轩说，“不多睡会儿？

”陈大牛说：“睡不着。”陈逸轩笑：“正常。我刚来那几天也睡不着。太安静了。

”陈大牛说：“你刚来？”陈逸轩说：“三岁。从农村接来的。之前跟着奶奶在乡下，

整天鸡飞狗跳的，突然换这地方，连着哭了好几天。”陈大牛看着他。

陈逸轩说：“下楼吃饭吧，阿姨应该做好了。”楼下餐厅，桌上摆着粥、包子、小菜。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旁边，看见他们下来，笑着说：“大少爷、二少爷，早。

”陈逸轩说：“刘姨，这是我哥，以后早饭多做一份。”刘姨点头：“好的二少爷。

”陈大牛坐下，陈逸轩坐他对面。陈大牛说：“她叫你二少爷？”陈逸轩说：“嗯。

以前就我一个，叫少爷。现在你来了，我就成二少爷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陈大牛低头喝粥。刘姨端过来一碟咸菜：“大少爷，

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先尝尝这个。不喜欢我再去弄别的。”陈大牛看着那碟咸菜。

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和芝麻。他说：“谢谢。”刘姨笑着说：“不客气，有事您随时叫我。

”她走了。陈逸轩说：“刘姨在这干了十几年，人挺好。你有什么事找她就行。

”陈大牛点头。陈逸轩喝了一口粥，忽然说：“哥，吃完饭我带你看看公司。

”陈大牛说：“今天？”陈逸轩说：“嗯。早点开始，早点学会。”陈大牛看着他。

陈逸轩说：“你放心，我慢慢教，你慢慢学。一年时间，够用。”陈大牛说：“你真有信心。

”陈逸轩笑：“没信心也得有。咱俩说好的。”吃完饭，陈逸轩带他出门。

车库在三号楼下面，三辆车，一辆黑色轿车，一辆白色越野，一辆银灰色跑车。

陈逸轩指着黑色轿车：“这辆坐着舒服。”又指白色越野：“那辆视野好。

”最后指银灰色跑车：“那辆快。”他掏出钥匙扔给陈大牛：“你选。”陈大牛接住钥匙，

看看三辆车，走到黑色轿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陈逸轩坐进副驾驶，

系上安全带：“走吧。”陈大牛发动车子，开出车库。路上车多，陈大牛开得慢。

陈逸轩也不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陈逸轩说：“你开车稳。

”陈大牛说：“开得少。以前开农用车。”陈逸轩笑：“农用车？什么样的？

”陈大牛说：“三轮的，拉粮食用的。”陈逸轩说：“那车好开吗？”陈大牛说：“好开。

就是冬天冷，夏天晒。”陈逸轩说：“比这车呢？”陈大牛想了想：“不一样。那个车，

你开着它，知道它是干啥的。这个车，开着不知道干啥。”陈逸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他说，“你说话挺有意思。”陈大牛说：“实话。”车开了半小时，

到一栋大楼前面。楼不高，就十几层，但占了一大片地，门口挂着牌子：陈氏食品有限公司。

陈逸轩说：“到了。”他下车，陈大牛跟着。门口站着个保安，看见陈逸轩，

敬了个礼：“陈总早。”陈逸轩点点头，带着陈大牛进去。大厅里人来人往，

看见陈逸轩都打招呼：“陈总早。”陈逸轩一一回应，脚步不停，带着陈大牛进电梯，

按了十二楼。电梯里就他俩。陈逸轩说：“十二楼是会议室和我的办公室。你以后也用那间。

”陈大牛说：“你的办公室给我？”陈逸轩说：“嗯。我用不上了。”电梯门开，

是一条走廊，铺着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画。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陈逸轩推开门，

里面是个大办公室，落地窗，宽大的办公桌，一排书柜，一套沙发。

陈逸轩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对陈大牛说：“你坐对面。”陈大牛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陈逸轩从抽屉里拿出几本厚厚的文件夹，

放到桌上：“这是公司这几年的财务报表、项目资料、人事档案。你先翻翻，有个大概印象。

”陈大牛看着那堆文件夹，没动。陈逸轩说：“看不进去？”陈大牛说：“太多了。

”陈逸轩笑：“没事，我刚开始也觉得多。慢慢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指着窗外：“看见那片厂房没有？”陈大牛站起来，走过去。窗外不远处是一片白色厂房，

占地很大，烟囱冒着白烟。陈逸轩说：“那是我们的生产厂。主要做肉制品加工，

火腿肠、午餐肉那些。还有一块是做调味料的，酱油、醋、料酒。

全国各地超市都有咱们的东西。”陈大牛看着那片厂房，忽然想起老家镇上的供销社。

货架上摆的火腿肠，好像就是这个牌子。陈逸轩说：“公司是我爷爷创的。

最开始就是个肉联厂，杀猪卖肉。我爸接手以后开始做加工，慢慢做大了。

现在一年营收十几个亿。”他转过头看着陈大牛：“这些都是你的了。

”陈大牛说：“那你呢？”陈逸轩笑：“我去种地。”陈大牛说：“你真舍得？

”陈逸轩想了想，说：“哥，我跟你说实话。这些东西，我从来就没觉得是我的。

小时候觉得是爸妈的，长大了觉得是替你管的。现在你回来了，我该交了。

”他走回办公桌旁边，拿起那几本文件夹，又放回去：“你别有压力。你学不会，我慢慢教。

你学会了，我就走。咱俩谁也不欠谁。”陈大牛看着他，忽然说：“你恨不恨我？

”陈逸轩愣了：“恨你？为啥？”陈大牛说：“我要是不回来，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

”陈逸轩笑了一下，摇摇头：“哥，你不懂。这些东西，看着光鲜，其实是枷锁。

我从小被它套着，没一天自由。你回来，是来替我解套的。”他看着窗外，

声音低下去：“我谢谢你。”陈大牛没说话。门口有人敲门。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看见陈大牛，愣了一下。陈逸轩说：“王经理，这是我哥，陈大牛。以后公司的事，

慢慢交接给他。”王经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换成笑脸：“大少爷好，我是人事部经理，

姓王。”陈大牛点点头。王经理对陈逸轩说：“陈总，董事会那边来电话，

问今天上午的会还开不开？”陈逸轩说：“开。几点？”王经理说：“十点。

”陈逸轩看看表：“知道了。”王经理走了。陈逸轩对陈大牛说：“上午有个董事会，

你跟我一起去。不用说话，就坐着听。”陈大牛说：“我去合适吗？”陈逸轩说：“合适。

以后你主持会议。”十点整，会议室。长桌两边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

看见陈逸轩进来，都站起来打招呼。看见他身后的陈大牛，目光都聚过来。

陈逸轩在主位坐下，示意陈大牛坐他旁边。“各位，”陈逸轩说，“这是我哥，陈大牛。

以后公司的事，他慢慢接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陈总，

这是？”陈逸轩说：“我亲哥。以前在老家，现在回来了。

”另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逸轩，你这是……”陈逸轩打断他：“张叔，这事回头再说。

先开会。”会开了两个小时。陈大牛坐在那儿，听他们说话。

什么增长率、利润率、市场份额、竞争对手，每个词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他看陈逸轩。陈逸轩坐在那儿，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那些人就不吭声了。他说完，

那些人就点头，说“陈总说得对”。陈大牛想起陈逸轩说的话。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从三岁开始学。二十三年没停过。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没道理的。

会开完，人走光。陈逸轩靠在椅子上，揉太阳穴。陈大牛说：“累？”陈逸轩笑：“习惯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忽然说：“哥，你知道我刚才想什么吗？”陈大牛说：“什么？

”陈逸轩说：“想那块地。”陈大牛说：“哪块地？”陈逸轩说：“你教我种的那块。

黄瓜该发芽了吧？”陈大牛想了想：“快了。再过几天就能出苗。

”陈逸轩说：“我想回去看着它出苗。”他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以前开会的时候，

我什么都想过。想过怎么对付竞争对手，想过怎么搞定难缠的客户，

想过怎么让董事会那帮人闭嘴。从来没想过，一块地里的黄瓜，什么时候发芽。

”陈大牛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过了会儿，他说：“等苗出来了，我给你拍照片。

”陈逸轩转头看他，笑了：“行。”下午陈逸轩带他参观工厂。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

工人们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在流水线上忙碌。陈逸轩走在前头，

跟生产线上的负责人说话，问生产情况，问质量把控，问有没有什么问题。陈大牛跟在后面，

看着那些机器，看着那些工人，看着那些从传送带上源源不断输送出来的产品。

他想起老家地里的庄稼。从种到收，几个月时间，靠天吃饭。收成好了一年不愁，

收成不好一年白干。这儿不一样。机器不停，人不停，东西就一直往外出。

陈逸轩回头看他：“想什么呢？”陈大牛说：“想你们这，跟种地不一样。

”陈逸轩说：“哪儿不一样？”陈大牛说：“种地是靠天吃饭。你们这是靠人吃饭。

”陈逸轩想了想，说：“其实一样。种地看天，公司看人。人不对，天再好也没用。

”他指着那些工人：“这些人，是咱们的根。他们干得好，公司就好。他们干得不顺心，

公司就有问题。”陈大牛看着那些工人。陈逸轩说：“你以后当老板，要记住这个。

”陈大牛说：“我记着。”晚上回家，吃完饭，陈大牛上楼，拿出手机给养母打电话。

养母接了：“大牛？咋样？”陈大牛说：“还行。”养母说：“他们对你咋样？

”陈大牛说：“挺好的。”养母沉默了一下，说：“那就好。”陈大牛说：“妈，

我跟你说个事。”养母说：“啥事？”陈大牛说：“我弟——就是那个假的——他想学种地。

我说我教他。”养母愣了：“啥？”陈大牛把这两天的事简单说了。养母听完，半天没说话。

陈大牛说：“妈？”养母说：“他真想把公司给你，自己去种地？”陈大牛说：“真的。

”养母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这孩子，怪可怜的。”陈大牛说：“可怜？

”养母说：“从小被当成替身养着，长大了想跑，这不是可怜是啥？”陈大牛没说话。

养母说：“你好好待人家。别因为是假的就低看人家。”陈大牛说：“我知道。

”养母说：“你啥时候回来？”陈大牛说：“不知道。这边事多。过段时间接你来。

”养母说：“我不去。”陈大牛说：“你来看看，住两天就回。”养母说：“再说吧。

”挂了电话，陈大牛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有人敲门。陈逸轩的声音：“哥，睡了没？

”陈大牛说：“没。”陈逸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啤酒：“喝点？”陈大牛说：“行。

”两人坐到窗边地上，靠着墙，一人一瓶啤酒。陈逸轩喝了一口，说：“今天感觉咋样？

”陈大牛说：“乱。”陈逸轩笑：“正常。我刚开始也乱。”陈大牛说：“你刚开始多大？

”陈逸轩想了想：“十五。我爸开始带我去公司，什么都不懂，硬着头皮学。

”陈大牛说：“你那时候想过跑吗？”陈逸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过。天天想。

但没地方跑。”他看着窗外：“我是假的。跑出去，谁要我？

”陈大牛说：“你现在有地方跑了。”陈逸轩点头：“对。现在有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大牛：“哥，谢谢你。”陈大牛说：“谢我干啥？

”陈逸轩说：“谢谢你愿意换。”陈大牛喝了一口酒，没说话。窗外，城市的灯光亮起来，

远远近近，一片一片。陈大牛第二天早上五点醒了。他习惯这个点起。在老家要下地，

晚了太阳晒。这儿没地可下，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躺了半小时，还是起来了。

穿好衣服出门，想去敲陈逸轩的门，叫他起来学种地。敲了三下，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动静。他推开门。屋里空着，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陈大牛站在门口，

愣了一下。他走进去，看看卫生间，没人。看看衣柜，拉开，里面空了一半。

几件西装还挂着，但那些运动服、T恤、牛仔裤，没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

陈大牛拿起来看。纸上就一行字：哥，我先去踩踩点，你学好了来找我。陈大牛攥着那张纸，

站了好一会儿。他下楼。刘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看见他，笑着说：“大少爷，早。

早饭快好了。”陈大牛说：“看见逸轩没？”刘姨说：“二少爷？他天没亮就走了，

拎着个箱子。我以为您知道呢。”陈大牛没说话。刘姨看他脸色不对，小心问：“怎么了？

”陈大牛说：“没事。”他转身回楼上，走到主卧门口，敲门。陈母的声音：“谁呀？

”陈大牛说：“我。”门开了。陈母披着睡衣，头发乱着，看见他：“大牛？这么早，有事？

”陈大牛说：“逸轩走了。”陈母愣了：“走了？去哪儿？”陈大牛把那张纸递给她。

陈母看完，脸色变了。她转身进屋，推陈父：“老陈！老陈！你快起来！

”陈父迷迷糊糊：“怎么了？”陈母说：“逸轩跑了！”陈父一下子坐起来，接过那张纸，

看完，沉着脸：“什么时候走的？”陈大牛说：“天没亮。”陈父下床，披上衣服，往外走。

陈母跟在后面，声音发颤：“这孩子，跑哪儿去了？手机呢？打电话！”陈父边走边掏手机，

拨过去，关机。他放下手机，站在走廊里，不说话。陈母眼圈红了：“他咋能这样？

话都不说一声就跑？”陈大牛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陈父沉默了一会儿，

转头问陈大牛：“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陈大牛想了想，把那张纸递回去：“就这个。

”陈父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陈母说：“报警吧？”陈父摇头：“报什么警？

他是成年人了，想去哪儿去哪儿。”陈母急了：“那也得找啊！万一出啥事呢？

”陈父没理她，看着陈大牛：“他说踩点，踩什么点？”陈大牛说：“农村。

”陈父说：“什么农村？”陈大牛说：“他要去种地。我答应教他。”陈父看着他，

半天没说话。陈母在旁边抹眼泪：“都怪我。昨天我就觉着他不对劲，吃饭的时候老看手机，

问他啥事，他说没事。我该多问问的……”陈父说：“行了。哭有什么用？”他转身回屋，

换了衣服出来，对陈大牛说：“你今天去公司。”陈大牛说：“我去公司干啥？

”陈父说：“开会。你弟不在，你得顶着。”陈大牛说：“我不会。

”陈父说：“不会也得去。你是陈家人。”他说完就走了。陈母还站在走廊里，拿着那张纸，

眼泪一串一串掉。陈大牛站了一会儿，说：“妈，我回屋打个电话。”陈母点点头，没说话。

陈大牛回屋，拿出手机，翻出陈逸轩的微信。头像是个风景，一片绿色的田野，

不知道在哪儿拍的。他发了一条：在哪儿？没回。他又发了一条：看到回我。还是没回。

他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把手机扔床上，坐着发呆。过了半小时，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

不是陈逸轩，是陈父发来的：十点董事会，别迟到。陈大牛看着那条消息，

忽然想起陈逸轩说的话：一年时间，你学我教。现在才第三天。他站起来，换衣服，下楼。

刘姨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看他下来，问：“大少爷，二少爷他……”陈大牛说：“没事。

他出去转转。”刘姨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陈大牛坐下吃饭。粥是温的，

包子还冒着热气，他吃不出什么味。吃完饭，他去车库，开那辆黑色轿车，去公司。

路上手机响了好几次，他没看。到公司门口，保安看见他，敬了个礼：“陈总早。

”陈大牛点点头，把车停好，进大厅。大厅里的人看见他，还是打招呼，

但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有人在背后嘀咕，他听不清，也不想听。电梯上十二楼，

他走进那间大办公室。办公桌上还摆着那几本文件夹，是陈逸轩昨天给他看的。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些文件夹，不知道该从哪本开始。有人敲门。“进来。”门开了，

是昨天的王经理。他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大少爷，董事会十点开始，您准备一下。

”陈大牛说：“准备什么？”王经理愣了愣：“就是……会议材料。您应该看看。

”陈大牛说：“我没材料。”王经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恢复：“那我去给您拿。

”他出去了。过了几分钟，抱着一摞文件进来，放到桌上：“这是今天的会议材料。

董事会要讨论几个议题，包括下半年预算、新项目审批、还有……”他顿了顿。

陈大牛说：“还有什么？”王经理说：“还有人事调整。”陈大牛说：“什么人调整？

”王经理看看他，压低声音：“有人提议，要重新考虑总经理人选。”陈大牛看着他。

王经理说：“就是……您刚来，有些人可能觉得……”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大牛说：“我知道了。”王经理点点头，退出去。陈大牛低头看那些文件。字密密麻麻的，

他看了半天，没看进去几句。十点，会议室。人比昨天多。长桌两边坐满了，

还有几个人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陈逸轩那个位置空着，陈大牛走过去，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陈总，

今天这个会，本来是陈逸轩主持的。他不在，你来主持？”陈大牛说：“是。

”那人笑了一下，笑容不怎么友好：“那行，开始吧。第一个议题，下半年预算。

”他旁边一个人开始念文件，念了一长串数字。陈大牛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念完，

那人说：“预算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十五，大家看看有没有意见。

”有人举手：“我觉得增长幅度太大了。现在市场不景气，盲目扩张风险太高。

”另一个人说：“不扩张就没增长，没增长就等着被淘汰。这个道理不懂？

”两个人争论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陈大牛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戴眼镜的男人看向他：“陈总，你怎么看？”所有人都看着他。陈大牛沉默了几秒，

说：“我不懂。”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笑出声。戴眼镜的男人也笑了，

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陈总说笑了。您是陈家的长子，以后要接班的人，怎么能不懂？

”陈大牛说：“我刚来三天，确实不懂。”那人说：“那陈逸轩呢？他怎么不来？

”陈大牛说：“他有事。”那人说：“什么事比公司的事还重要？”陈大牛没回答。

另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开口，语气缓和些：“大少爷，我们不是为难你。公司这么多人，

这么多事，不能没人管。陈逸轩在的时候，大家都放心。他现在突然不来了，

总得有个说法吧？”陈大牛说：“他过段时间就回来。”那人说：“过段时间？多久？

”陈大牛说：“一年。”会议室里又安静了，然后议论声嗡嗡响起。

戴眼镜的男人提高声音：“一年？这一年公司怎么办？你来管？”陈大牛说：“我学。

”那人笑了：“学？大少爷，这不是种地，说学就能学会的。这里头门道多着呢。

”陈大牛看着他，忽然说：“你叫什么？”那人愣了愣：“我？我是张立军，市场部总监。

”陈大牛说：“张总监，你在这个位置上干多少年了？”张立军说：“八年。

”陈大牛说：“八年才当上总监。我弟二十三岁就当总经理。你八年学的，他八年也学了。

我学一年，够不够？”张立军脸色变了变，没说话。旁边有人打圆场：“行了行了，先开会。

预算的事回头再议，先过下一个议题。”会议继续。陈大牛坐在那儿，听他们讨论，

没再开口。开完会，他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一片厂房。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陈逸轩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一片玉米地，绿油油的，

地头站着一个穿白T恤的人，背对着镜头。下面一行字：哥，这儿挺好。

陈大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放大，再放大。地里的玉米刚长到人膝盖高，叶子宽宽的。

地头那个人，背影看着像陈逸轩。他回：哪儿？陈逸轩回：河北。陈大牛说：哪个村？

陈逸轩没回。陈大牛说：我去找你。陈逸轩回：别来。你学你的，我学我的。

一年后看谁学得好。陈大牛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一年时间，你学我教。

现在他跑了，自己教自己。陈大牛回：你学得咋样？陈逸轩回：刚学会锄草。手磨了两个泡。

陈大牛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一下。他回：锄草要蹲着，别弯腰，伤腰。

陈逸轩回：知道了。哥，公司咋样？陈大牛想了想，回：乱。陈逸轩过了一会儿回：正常。

慢慢来。陈大牛说：你啥时候回来？陈逸轩没回。陈大牛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妈哭了。

这回陈逸轩回了：我知道。你替我哄哄她。陈大牛看着那行字，没再回。他把手机放桌上，

靠进椅子里，闭上眼睛。办公室很安静。外面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走远了，

又安静下来。他忽然想起老家的地。这个季节，玉米也该长到膝盖高了。再过两个月，

就该抽穗了。他妈一个人，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养母打电话。

养母接了：“大牛？”陈大牛说：“妈，地里的玉米咋样了？”养母说：“好着呢。

你问这个干啥？”陈大牛说：“没事。就是问问。”养母沉默了一下：“你在那边咋样？

”陈大牛说：“还行。”养母说：“那个假的呢？对你好不好？”陈大牛说：“他跑了。

”养母愣了：“跑了？跑哪儿去了？”陈大牛说：“河北。学种地去了。”养母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