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边鸟

第一章：峡谷初逢2021年3月，春。林知遥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操控着孙尚香在峡谷里翻滚突进。这是她在王者荣耀里最喜欢用的射手，灵活、爆发高，

像极了她渴望成为的那种人——不是被困在这个北方小城里的普通女孩，

而是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存在。"First Blood！"耳机里传来系统提示音，

林知遥愣了一下。她明明还在清理兵线，怎么就拿了一血？

屏幕右上角弹出击杀信息：镜玩家：沈砚击杀 后羿原来是打野。

林知遥切屏看了一眼小地图，那个叫"沈砚"的镜正在敌方红区穿梭，银色的身影如同鬼魅，

在敌人之间来回换位，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这打野好强。"她在语音里对闺蜜陈曦说。

"确实，"陈曦操控的瑶正挂在林知遥头上，"你看他经济，已经领先对面打野两千了。

"那局游戏打了不到十五分钟。沈砚的镜像是开了挂，全程节奏带飞，

最后以16-0-8的战绩结束比赛。林知遥看着结算界面，犹豫了几秒，

还是点下了"添加好友"的按钮。她没想到对方秒通过了。沈砚：射手玩得不错，

走位很稳。林知遥：……明明是你带飞。沈砚：你输出占比38%，不算混。

林知遥看着手机屏幕，莫名有些脸热。她玩这个游戏两年，第一次被人夸走位稳。

大多数队友只会骂她"射手别送"或者"辅助跟我"。那天他们打到了凌晨两点。

沈砚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他会提醒她对面打野的位置，

会在她残血时从千里之外飞过来救她，会在团战结束后发一个"干得漂亮"。下线前，

沈砚忽然问：你多大了？林知遥：16，怎么了？沈砚：没什么，我19。

早点睡，长身体。林知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19岁，应该上大学了吧？

她想起班主任说过的话："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这个地方。这是林知遥十六年来最强烈的渴望。她生在榆城，

一个夹在太行山脉里的北方小城。这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是被煤烟永远笼罩。

她父亲是煤矿工人，母亲在超市当收银员，家里住的是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墙皮剥落，

楼道里永远飘着邻居家的油烟味。林知遥从小就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天赋，

不是容貌，而是那种被困住的窒息感。她像是一尾被扔进鱼缸里的鲫鱼，明明见过河流，

却不得不在这个玻璃牢笼里转圈。而那个叫沈砚的人，从ID到操作，

都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自由气息。---第二章：井底与天空他们开始频繁地一起打游戏。

沈砚的时间很自由，白天也能上线。林知遥好奇地问过，他说自己是摄影师，工作时间灵活。

林知遥：摄影师？拍什么的？沈砚：什么都拍。风景、人文、偶尔接点商业单。

林知遥：好厉害……你去过很多地方吧？沈砚：嗯，去年走了大半个中国。

西藏、新疆、云南、川西……他发来几张照片。林知遥点开，

呼吸瞬间停滞——那是纳木错的星空，银河横贯天穹，湖面如镜，

倒映着亿万星辰；那是喀纳斯的秋天，层林尽染，

金色的白桦林环绕着翡翠般的湖水；那是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峰顶在晨曦中燃烧，

如同神迹。沈砚：这张是在珠峰大本营拍的，海拔5200米，差点高反死掉。

沈砚：这张是在雨崩村，徒步了八个小时，但看到神瀑的时候觉得值了。

沈砚：这张……林知遥一张一张地看，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像是在触摸另一个世界。她忽然想起自己唯一一次"旅行"——去年暑假，

母亲带她去了一趟省城，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住了两晚快捷酒店，逛了逛免费的人民公园。

那就是她十六年来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林知遥：真好啊。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又打上去。最后发出去的，只有这三个字。沈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呢？

榆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林知遥：……没有。这里只有煤矿和雾霾。沈砚：你呢？

想去哪里？林知遥看着这个问题，眼眶忽然有些酸。想去哪里？她想去所有地方。想看海，

想爬山，想站在草原上吹风，想在沙漠里看落日。她想离开这个灰蒙蒙的城市，

想呼吸没有煤烟味的空气，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井底之蛙。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她今年初三，

还有三个月就要中考。母亲每天唠叨的是"考上榆城一中"，父亲沉默地抽烟，

偶尔说一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林知遥：我想考出去。考去大城市，

考去海边。沈砚：哪个城市？林知遥：青岛。我想去青岛二中，

然后考中国海洋大学。这是她的秘密梦想。她在地理课本上见过青岛的照片，红瓦绿树，

碧海蓝天。那是离她最近的海，也是她能够到的、最远的地方。沈砚很久没有回复。

就在林知遥以为他下线了的时候，消息跳出来：沈砚：青岛我去过。栈桥的海鸥很吵，

八大关的银杏很美，崂山可乐很难喝。沈砚：但海是真的蓝。你会喜欢的。

你会喜欢的。林知遥把这句话截图保存，设成了聊天背景。---他们加了微信。

沈砚的朋友圈很干净，只有摄影作品，没有自拍，没有定位，没有情绪宣泄。

但每一张照片都有故事——2020.10 阿里：在冈仁波齐转山，

遇到一对藏族老夫妻，他们走了三天，只为磕一个长头。

2020.12 漠河：零下四十度，睫毛结霜，但极光出现了。绿色丝带在天上跳舞，

像神明的衣摆。2021.1 泉州：闽南的冬天很暖，西街的老字号卖着四果汤，

老板说我长得像他家孙子。2021.2 大理：在洱海边住了半个月，

每天看日出日落，思考人为什么要赚钱。林知遥每条都点赞，偶尔评论。沈砚会回复，

有时寥寥数语，有时讲一个很长的故事。他的文字和他的人一样，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深流。

三月的一个晚上，他们语音通话。沈砚的声音比想象中年轻，带着一点慵懒的磁性，

像是刚睡醒。"你拍照的钱从哪来的？"林知遥问出了困扰她很久的问题。"家里留下的。

"沈砚顿了顿，"我父母走得早，留了一笔钱和一套房子。我把房子卖了，换了台好相机，

剩下的够我花几年。"林知遥愣住了："……对不起。""没什么，"沈砚笑了笑，

那笑声里听不出悲伤，"都过去七八年了。那时候我十二岁，现在连他们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那你……不难过吗？""难过啊，"沈砚说，"但难过有什么用？

我试过按照'正常'的路走，考大学，学金融，进投行。但我发现那样我更难过。

所以我退学，拿上相机，开始走路。""走路？""嗯，走路。去很多地方，见很多人，

拍很多照片。我发现当我专注于'现在'的时候，就不会被'过去'困住。

"林知遥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自己的家，那个墙皮剥落的筒子楼，

那个永远飘着油烟味的楼道。她想起父亲沉默的抽烟，母亲尖利的唠叨，

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对自己说：一定要考出去，一定要离开这里。"沈砚，"她轻声说，

"我好羡慕你。""羡慕我什么？""你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可以不为钱发愁。

你……很自由。"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久到林知遥以为信号断了，

沈砚才开口："知遥，你知道井底之蛙的故事吗？""知道。

""那只青蛙以为天空只有井口那么大，不是因为它愚蠢，

而是因为它真的没见过更大的天空。"沈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但如果有只鸟飞过，告诉它外面有大海、有草原、有雪山，

它至少会知道——原来世界不只是这样的。"林知遥握紧了手机。"我可以做那只鸟，

"沈砚说，"我可以告诉你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能不能跳出去，要看你自己。

""如果我跳不出去呢？"林知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我没有你那样的资本，

如果我只能待在这个小城市里，像我的父母一样，过一辈子……""那我就拉你一把。

"林知遥愣住了。"我说真的，"沈砚的声音很认真，"我可以解决你的资本问题。

你为我解决孤独问题，我为你解决钱的问题。我们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砚深吸一口气，"如果你考不上理想的高中，如果你决定不读书了，

你可以来找我。我带你去看世界。我教你拍照，教你修图，你可以当我的助理，

或者自己接单。以你的悟性，养活自己不成问题。"林知遥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十六年来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都在尖叫：不可能！这是骗人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声音，却在说：这是真的。这个人是真的。"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要帮我？"沈砚笑了："因为我孤独啊。一个人走了太久，

想要个伴。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你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个邻居。

她也总是说想去看海，后来搬走了，再也没见过。""只是这样？""只是这样。

"那天晚上，林知遥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想象那是一片海。

沈砚的话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我可以拉你一把。我可以解决你的资本问题。这是陷阱吗？

是骗局吗？是一个19岁少年心血来潮的玩笑？但如果是真的呢？如果真的有一个人，

愿意带她离开这口井，去看看真正的天空？---第三章：中考前的约定他们开始视频通话。

沈砚住在成都的一个老小区里，租的一居室，墙上贴满了照片。他长得很干净，

不是那种惊艳的帅，而是眉宇间有一种疏离的气质，像是总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你在看什么？"林知遥问。她刚下晚自习，头发还湿着，是洗完脸没擦干的水。"看你，

"沈砚笑着说，"你头发滴水了。"林知遥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擦头发。沈砚就隔着屏幕笑，

不说话。他们聊很多东西。沈砚讲他在路上的故事，讲在藏区遇到的朝圣者，

讲在苗寨过的苗年，讲在敦煌戈壁里迷路的夜晚。林知遥讲学校的事，讲永远做不完的试卷，

讲母亲的唠叨，讲那个她既渴望又恐惧的未来。"你一模考了多少分？"沈砚问。

"年级第11，"林知遥说，"够上一中，但不够上实验班。""你想上实验班？""想，

"林知遥低下头，"实验班有去青岛二中的交换名额。每年两个。

"沈砚挑了挑眉："所以你的计划是，考进一中实验班，拿到交换名额，去青岛二中，

然后考中国海洋大学？""嗯。""很曲折啊。""我知道，"林知遥苦笑，

"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不花家里钱的路。如果直接考青岛二中，学费住宿费都是问题。

但如果是一中的交换生，学校会承担一部分。"沈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说："知遥，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什么约定？""如果你考上了青岛二中，或者一中实验班，

你就继续读书。我等你，等你大学毕业，等你真正准备好。

但如果你没考上……"他看着屏幕里的女孩，眼神认真，"如果你没考上，就来找我。

我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不是作为助理，而是作为同伴。我们一起去很多地方，拍很多照片，

等你想回来了，再回来。"林知遥的心跳得很快："你……愿意等我？""我愿意，

"沈砚说，"但有个条件。""什么？""这三年，你不能完全消失。我们要保持联系，

你要告诉我你的近况，开心的事，难过的事，都要说。我不想等三年，等到一个陌生人。

"林知遥的眼眶红了。她用力点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那说定了，"沈砚伸出手，贴在屏幕上，"击掌。"林知遥也伸出手，

隔着两千公里的距离，隔着冰冷的屏幕，完成了这个幼稚的约定。那天晚上，

她在日记本上写："今天，我和一个人做了约定。他说如果我考上，

就等我三年；如果考不上，就带我走。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但我知道，这是我十六年来，

第一次感到被认真对待。第一次有人告诉我：你的梦想很重要，你的选择很重要。

第一次有人愿意为我停下来，或者带我走。""沈砚，谢谢你。我会考上，我会让你等我。

然后，我会去找你。"---距离中考还有两个月。林知遥进入了疯狂的学习模式。

每天五点起床，背单词，背古诗，背化学方程式。课间不再休息，用来做数学题。

午休时间压缩到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用来整理错题。晚上自习到十点，

回家后再刷一套理综卷。母亲很高兴，以为女儿终于"开窍"了。她不知道的是，

林知遥的书桌抽屉里，藏着一部手机。每天晚上，在刷完题之后，她会和沈砚聊二十分钟。

有时只是道晚安，有时会讲一道解不出的物理题，有时会哭着说压力好大。

"我昨天梦见我没考上，"一天晚上，林知遥说，"梦见我数学考砸了，选择题错了六道。

我吓醒了，然后发现才凌晨三点，再也睡不着了。""梦都是反的，"沈砚说，

"我中考前梦见我考了满分，结果差三分没上重点线。""真的假的？""真的。

但我后来想了，重点不重点，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

我在那个学校里遇到了一个好老师，他推荐我参加了摄影社团，我这才摸到相机。

""所以你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沈砚笑了，"我觉得，

人要学会在糟糕的安排里，找到最好的部分。如果没考上重点，我可能不会那么早接触摄影，

但也许我会在别的地方发现别的热爱。世界很大，路很多，不是只有一条正确的路。

"林知遥把这句话抄在了笔记本扉页。五月的榆城，柳絮纷飞。林知遥对柳絮过敏，

每天打喷嚏打到眼泪直流。沈砚给她寄了一盒口罩，还有一瓶鼻炎喷雾，是从日本带的。

"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个牌子？"林知遥惊讶地问。"你朋友圈发过，"沈砚说，

"说只有这个管用。"林知遥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果然在三个月前找到一条：柳絮去死！

！！鼻炎喷雾救我狗命！！！配图是那瓶喷雾。她没想到沈砚会记得。

她甚至没想到沈砚会看她的朋友圈——她以为他那种"文艺青年"，

根本不屑于看这种碎碎念。"沈砚，"她轻声说，"你对我真好。"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砚说："因为你值得。"---中考前一周，沈砚来了榆城。

他说是在附近的城市拍项目，顺路过来看看。林知遥知道他在撒谎——榆城这种地方，

哪有什么摄影项目。但她没有拆穿，只是请了半天假，去火车站接他。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沈砚比视频里更瘦，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手里提着相机。他站在出站口，

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林知遥。"比视频里矮，"他说，然后被林知遥瞪了一眼，笑着改口，

"但比视频里可爱。"他们去了榆城唯一的一家咖啡厅。沈砚请客，

点了两杯拿铁和一份提拉米苏。林知遥心疼钱，他说："没事，我有钱，

而且我视金钱如粪土。""那你为什么还接商业单？""因为粪土可以用来买相机镜头，

"沈砚一本正经地说，"而我喜欢镜头。"林知遥笑得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沈砚讲他接下来的计划——去新疆拍星空，去贵州拍苗寨，

可能年底会去东南亚。林知遥讲她的备考状态，讲她最担心的数学，

讲她母亲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唠叨。"她昨天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嫁人最好，

"林知遥低头搅着咖啡，"我反驳她，她说我翅膀硬了，不听话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的翅膀还没硬，但总有一天会硬的。到时候我要飞得很远，远到你们看不见。

"沈砚看着她，眼神温柔："你会的。""真的吗？""真的。我见过的。

有些人天生就属于天空，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风来。"他们在咖啡厅坐到傍晚。

沈砚送林知遥回家，在巷口分别。他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相机挂件，小小的，

做成海鸥的形状。"给你的，"他说，"考试的时候带着，就当我在陪你。

"林知遥接过挂件，金属的质感冰凉，却被她握得温热。她想说谢谢，想说我会想你的，

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走。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等我。""我等你，"沈砚说，

"三年，或者更久。"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林知遥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感到一阵恐慌——如果这是最后一面怎么办？

如果他只是说说而已怎么办？如果她考不上，他真的会出现吗？但她没有时间恐慌。

中考倒计时六天，她必须回去刷题。---第四章：考场与泪水2021年6月，夏。

中考那两天，榆城出奇地凉快。林知遥带着沈砚送的海鸥挂件，走进考场。语文很顺利，

作文题目是《在路上》，她写了沈砚，写了那个关于井底之蛙和鸟的故事，

写了她渴望的远方。数学很难，最后两道大题她只做出来一半，交卷的时候手在发抖。

英语简单，物理化学中规中矩。最后一科是文综。林知遥答完最后一道论述题，放下笔，

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想起沈砚说过的话：世界很大，路很多。铃声响起，中考结束。

林知遥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不知道沈砚会不会来，

他说过会在考场外等她，但她不敢确定。然后她看到了他。沈砚站在马路对面，

穿着白色的T恤，背着那个巨大的登山包，像是一个刚从远方归来的旅人。他也看到了她，

举起手挥了挥。林知遥跑过去，在距离他还有两步的时候，眼泪忽然决堤。"怎么了？

"沈砚慌了，拉着她走到路边的树荫下，"考砸了？"林知遥摇头，说不出话。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压力、这两个月的焦虑、这一生的委屈都哭出来。

沈砚手足无措，最后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他说，

"不管考成什么样，都没事的。""数学……"林知遥抽泣着说，

"最后两题……我只做了一半……我感觉……感觉考不上了……"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紧紧地抱住她："那也没关系。考不上，就跟我走。我们说好的。

""可是……""没有可是，"沈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知遥，看着我。

"林知遥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说过，我可以等你三年。但如果你需要，

我可以等更久。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或者更久。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准备好，

或者等到你不再需要我等。""为什么？"林知遥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沈砚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我也是井底之蛙啊。我以为我看过了世界，就不会被困住。

但我发现，没有同伴的路，走再远也是流浪。我在等你，也是在等我自己。

"林知遥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阳光的味道。那一刻，

她希望时间停止，希望中考成绩永远不要出来，希望就这样被他抱着，直到地老天荒。

但她知道不可能。她必须面对现实，面对成绩，面对选择。"如果我考上了，"她轻声说，

"你真的会等我三年吗？""会。""那如果……如果三年后，我变了呢？

如果我去到大城市，见到更多的人，发现你其实没那么好呢？"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也很好。说明你长大了，看到更大的天空了。我会为你高兴。""你呢？

""我？"沈砚看着远处的天空，"我会继续走路。去更远的地方，拍更多的照片。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某个地方重逢。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这段等待的时间，

对我来说都是珍贵的。"林知遥握紧了他的手。她想说"我不会变"，

想说"三年后我一定来找你"，但她没有说。承诺太轻，未来太重，她不敢轻易许诺。

他们就这样站在树荫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看着那些刚刚结束中考的、欢呼雀跃的、或是垂头丧气的少年们。夏天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成绩出来的那天，林知遥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查分。

总分582，年级第9。一中实验班的分数线是580。她考上了。林知遥盯着屏幕，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虚脱般的平静。她做到了，她可以不用放弃学业，

她可以走那条"正确"的路了。但她也会失去一些东西。比如立刻离开这里的机会，

比如和沈砚一起上路的自由。三年，她要让他等三年。她给沈砚打电话，

声音发抖："我考上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沈砚说："恭喜。

""你……""我说到做到，"沈砚的声音很稳，"三年。我等你。

""可是……""没有可是，"沈砚笑了，"这是好事，知遥。你应该高兴。青岛二中，

中国海洋大学，你的梦想还在前面。我只是……暂时退出你的主线情节，在支线等你。

"林知遥哭了："我不想让你等。我想现在就去见你，想和你一起走……""傻瓜，

"沈砚轻声说，"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他们约定，暑假见一面，

然后沈砚继续他的旅程，林知遥开始她的高中生活。三年后的夏天，无论林知遥在哪里，

他们都会再见面。那个暑假，沈砚在榆城待了十天。他们去了城郊的煤矿遗址，

去了唯一的一座小山，去了那条浑浊的、被称为"河"的水沟。沈砚拍了很多照片，

林知遥站在镜头前，总是不自然，他就抓拍她笑的样子、皱眉的样子、发呆的样子。

"你拍我干什么？"林知遥问。"留作纪念，"沈砚说，"等你变成大姑娘了，

给你看十六岁的样子。""那你也拍自己啊，我们一起纪念。"沈砚就架起三脚架，

设置定时，然后跑回来坐在她身边。照片里，十九岁的少年和十六岁的女孩并肩坐着，

背后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废弃的矿架。他们笑得很开心，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临走那天，

沈砚送给林知遥一本相册。里面是他精选的摄影作品，每一页都写着拍摄地点和简短的故事。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写了一行字："留给你的故事。——沈砚，

2021年夏"林知遥回赠了他一本笔记本，里面是她抄录的诗，还有一篇长长的信。

信的最后写着："等我三年。我会变成更好的人，然后去找你。——知遥"沈砚收下礼物，

在火车站的站台上拥抱了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好好学习，

但不要太累。如果太难，就想想我。我在某个地方，和你一起努力。""你会在哪里？

""不知道，"沈砚笑了，"但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会回。我会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

遇到了谁。这样，你就也去过那些地方了。"火车进站，沈砚提起背包，最后看了她一眼，

转身上了车。林知遥站在原地，看着火车缓缓驶出站台，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海鸥挂件，那是她唯一的信物。"等我，"她轻声说，"我一定会去找你。

"---第五章：炼狱三年2021年9月，榆城一中。

实验班的学习强度远超林知遥的想象。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校，晚上十点半放学，

周末只休半天。课程进度快得惊人，高一就开始接触高考内容，月考排名直接贴在教室后墙。

林知遥在第一次月考中排名班级第15，年级第23。对于普通班来说这是好成绩，

但在实验班，这是中下游。她给沈砚发消息：我感觉我跟不上。沈砚可能在拍摄，

过了很久才回：哪里跟不上？数学。还有物理。他们初中就学过竞赛，

我完全是零基础。那你需要补基础，还是直接跟进度？

我不知道……沈砚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带着风声，像是在户外。"我在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