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北风吹过未晓时

第一章 蝉鸣里的十七岁二零一六年的夏天，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

市三中的梧桐树叶被晒得蔫蔫的，垂在教学楼的走廊边，连风都懒得吹。

高三七班的窗户大开着，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上下飞舞，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沙哑又沉闷，莫晓握着笔的手沁出了一层薄汗，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最后都绕成了同一个名字——沈北。

她坐在教室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而沈北，坐在教室正中间的第三排。

那是整个班级最耀眼的位置，也是莫晓目光最不敢停留的地方。沈北是三中的传奇。

成绩永远稳居年级第一，篮球打得好，长相清俊挺拔，

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陷进去一个小小的梨涡，连教务处主任见了他都要多夸两句。

他是人群里天生的光源，走到哪里都被簇拥着，朋友成群，情书不断，

像一颗高悬在夜空的星，明亮，遥远，永远不会为谁而低头。而莫晓，

是站在星光之外的影子。她普通，安静，成绩中等，长相清秀却从不显眼，没有特长，

没有朋友，永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刷题。她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有课本、习题，和藏在心底的、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的沈北。她的暗恋，

是从高二分班那天开始的。那天阳光正好，沈北抱着一摞书从她身边走过，

不小心碰掉了她桌上的笔记本。他弯腰捡起来，指尖轻轻拂过封面，

抬头对她笑了笑：“抱歉，同学。”就是那一个笑，那一句轻描淡写的抱歉，像一颗种子，

落进了莫晓沉寂十七年的心底，悄无声息地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片无人知晓的森林。

从那以后，莫晓的青春里，所有的细节都和沈北有关。她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

只为了能在他进门时，假装不经意地抬一下眼；她会在体育课上，坐在操场的看台上，

看他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看汗水浸湿他的校服后背，看他和队友勾肩搭背地说笑，

心里甜丝丝的，又酸溜溜的；她会偷偷收集他用过的笔芯，他扔掉的草稿纸，

他不小心遗落在教室的便利贴，小心翼翼地藏在文具盒的最底层，

像藏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她知道他喜欢喝冰美式，

时习惯穿白色的球鞋；知道他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永远用最简单的解法；知道他每个周五放学，

都会绕路去校门口的书店买一本杂志。她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却从不敢让他知道，

有一个叫莫晓的女生，在无数个日夜里，把他当成了全部的光。她太自卑了。

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配不上那样耀眼的沈北。她的喜欢，是沉默的，是卑微的，

是藏在书页缝隙里的，是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秘密。

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从三百多天，变成了一百天，

变成了三十天，最后变成了三天。离别近在眼前，莫晓的心，也越来越慌。她想过要告白，

想过要把藏了两年的心事说出口，想过要让沈北知道，有一个女生，默默喜欢了他整整两年。

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沈北身边围绕的那些优秀又耀眼的女生，看到他从容自信的模样，

她就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算了吧。她对自己说。就这样默默喜欢着，就好了。至少，

还能以同学的身份，远远地看着他。高考结束的那天，全班一起聚餐。包厢里吵吵闹闹，

大家举杯欢庆，哭着笑着拥抱，说着未来的约定。莫晓缩在角落，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饮料，

目光始终黏在沈北身上。他被一群人围着，谈笑风生，意气风发。他的未来，是名牌大学，

是广阔天地，是无限可能。而她的未来，是一所普通的本地大学，是平凡的人生，

是再也触不到他的远方。聚餐结束时，已经是深夜。大家在路边挥手告别，

沈北和朋友们勾着肩，说说笑笑地走向地铁站。莫晓跟在人群最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在路灯下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那是她最后一次，以高中生的身份，看着沈北。

她没有上前，没有说话，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她就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路灯都变得昏暗，直到蝉鸣都渐渐停歇，直到眼泪无声地滑落脸颊，砸在地上，

碎成一片冰凉。她的十七岁，她的暗恋，在那个夏天，悄无声息地落幕了。没有开始，自然，

也没有结局。第二章 无声的八年后来的八年，莫晓活成了沈北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她去了南方的一所二本大学，读了汉语言文学，毕业后回到了家乡的小城，

进了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朝九晚五，平淡安稳。她剪短了长发，学会了化妆，

学会了和人打交道，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自卑怯懦的小姑娘。她有了稳定的工作，

有了三两好友，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却始终空着一块地方。那块地方，住着沈北。八年里，

她从未主动打听过他的消息，却又在不经意间，总能听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同学群里偶尔有人提起，说沈北去了北京最好的大学，读了金融，保研出国，

一路顺风顺水；说他回国后进了顶尖的投行，年纪轻轻就做到了项目经理，意气风发，

前途无量；说他身边从不缺优秀的女生，听说快要订婚了。每一次听到，

莫晓的心都会轻轻疼一下，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致命，却绵延不绝的疼。

她把那份暗恋，藏得更深了。深到连她自己都以为，她已经忘了。她努力工作，努力生活，

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她以为，只要时间足够长，只要距离足够远，那份年少时的心动，

总会慢慢淡去，总会被岁月抹平。可她忘了，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是一生。有些喜欢，

一旦深埋，就会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盘根错节，再也无法拔除。八年里，

她换了三次手机，却始终保留着高三时的那张班级合照。照片里，沈北站在第一排的正中间，

笑容灿烂，而她，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低着头，只露出半张脸。她常常在深夜里，

翻出那张照片，看很久很久。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想起高三的每个清晨，

他走进教室的模样；想起每个午后，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模样；想起每个傍晚，

他背着书包离开的模样。那些细碎的、平凡的、无人知晓的瞬间，拼凑了她整个青春，

也成了她往后八年，所有的念想。她从未想过，会再遇见沈北。这座小城不大，却也不小。

八年里，他们从未偶遇过。她以为，他们的人生，就像两条交叉过一次的直线，

从那个夏天之后，就会越走越远，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直到二零二四年的秋天。

那天是周末，莫晓受朋友之托，去市中心的一家高端酒店，参加一场金融行业的分享会。

她对金融一窍不通，纯粹是帮朋友凑个人数，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安安静静地坐在会场的最后一排。分享会开始后，主持人走上台，笑着介绍今天的主讲嘉宾。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北京顶尖投行的项目总监，沈北先生！

”那一瞬间，莫晓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舞台。聚光灯下，站着一个男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比年少时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少了几分少年意气，却依旧是那张让她记了整整八年的脸。是沈北。真的是他。莫晓的心脏，

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八年了。整整八年。她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

光芒万丈，依旧是那个让她不敢直视的存在。沈北拿起话筒，声音低沉磁性，缓缓开口。

他讲着专业的金融知识，讲着行业趋势，讲着未来发展，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

掌声不断。可莫晓，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他的身上，一刻都不敢移开。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他长高了，更成熟了，更耀眼了，身边围着的，都是行业内的精英，

都是和他一样优秀的人。而她，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平凡的、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莫晓。

八年的时光，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横在他们之间。他在云端，她在尘埃。

依旧是当年的模样，从未改变。分享会结束后，会场里的人纷纷上前，和沈北握手，

交换名片，寒暄客套。他被人群簇拥着，游刃有余，笑容得体，像一个完美的精英范本。

莫晓坐在原地，没有动。她想走，却迈不开脚步。她想上前，却没有勇气。

就像当年在高三的教室里一样，再次成了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看着他被所有人围绕，

看着他闪闪发光，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就在她准备起身，悄悄离开的时候，

沈北的目光，突然扫了过来。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沈北的眼神里，

先是一丝疑惑，随即，闪过一丝淡淡的恍然。他推开身边的人，朝着莫晓的方向，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莫晓的心上。第三章 久别重逢沈北走到莫晓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她，眉头轻轻蹙起，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们……是不是见过？”莫晓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抬起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北。他的眉眼清晰，呼吸清晰，连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