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在渊公主的废婿护卫

永安公主府的藏书阁，是全京城最安静的地方，也是沈昭的囚笼。三年前，他从云端跌落，

从战功赫赫的将军府嫡子，沦为人人可欺的瘸腿书吏，靠着公主府的收留苟活。

他每日的工作，便是拂去书卷上的尘埃，如同拂去自己心中那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恋。

那高高在上的永安公主李清晏，是他刻在心口的朱砂痣，也是他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他只能在无数个日夜，隔着重重楼阁，遥望她的窗前灯火，将满腔炙热藏于卑微的躯壳之下。

直到那一日，赐婚的圣旨驾临，蛮横的靖王带着聘礼闯入公主府，当众指着他的鼻子，

对公主轻蔑笑道：“堂堂公主，府中竟养着这么个废物，不如将他赏给我，

正好我的马厩还缺个清理马粪的瘸子。”那一刻，沈昭垂在身侧的手，

悄然握紧了袖中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玄铁令牌。1午后的光线，

穿过藏书阁高大的雕花木窗，被窗格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色方块，安静地洒在紫檀木书架上。

空气中浮动着陈年书卷特有的、混合着松墨与朽木的干燥气息。沈昭正跪坐在地上，

用一块柔软的杭绸，一点一点拂拭着一卷刚刚送回来的公文。他的动作很慢，

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每一次重心移动，都会牵扯到那条废腿，

带来一阵细密的、早已习惯的钝痛。这卷公文是关于“南漕北运”的章程，

上面还残留着李清晏指尖淡淡的兰花香气。娟秀而有力的批注，用朱砂笔写在字里行间，

一如其人，清冷中透着不容置喙的锋芒。沈昭的目光顺着那些字迹移动，

仿佛能看到公主在灯下蹙眉深思的模样。她不仅在批注中指出了章程里三处不合常理的预算，

更在末尾用极小的字写下了一个名字——户部侍郎，孙文清。沈昭的手指停在了那个名字上。

他闭上眼，脑中如同一张精密的地图缓缓展开。孙文清，靖王门下走狗。最近一个月内，

所有经过公主批阅、涉及到漕运、京畿卫防务、以及皇家围场修缮的文书里，

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异常。每一份都看似毫无关联，

但当它们被沈昭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一条阴冷的毒蛇便缓缓探出了头。

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方向：削弱京城外围的防御，同时将掌管钱粮命脉的官员，

悄无声息地换成靖王的人。这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而网的中心，

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永安公主。因为只有她，还固执地阻挡着靖王染指太子之位的野心。

沈昭将文书小心翼翼地归位，起身时，瘸腿让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后的书架。

书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他站稳了，眼神穿过窗棂，望向远处公主所居的主楼。

那里一片静谧，只有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若有似无的轻响。他不能说，一个瘸腿的书吏，

人微言轻，任何一句提醒都会被当成是疯言疯语，甚至会给他自己和公主带来杀身之祸。

夜色如墨。一道比墨色更深的影子，从公主府最不起眼的角门悄然滑出。

沈昭换了一身夜行衣，那条瘸腿在黑暗中仿佛恢复了昔日的矫健，只是细看之下，

落地时依然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他隐在暗处，像一头耐心的猎豹。子时刚过，

一个负责采买的厨房管事鬼鬼祟祟地从后巷走出，与一个黑衣人接头。

黑衣人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纸包。就在两人交易完成，管事转身的瞬间，沈昭动了。没有风声，

没有预兆。他的身影如鬼魅般贴近，手肘精准地击打在管事的后颈。

管事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黑衣人反应极快，抽刀便砍。

刀光在黑夜里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沈昭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躲开刀锋的同时，一柄短刃从他袖中滑出，精准地割开了对方的咽喉。

温热的血溅在他的手背上。解决了刺客，沈昭俯身检查管事怀中的纸包，

里面是无色无味的“牵机引”，一种慢性毒药。他正要处理现场，

肋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低头一看，衣衫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迅速渗出。

是刚才躲闪时，被刀尖擦伤了。他眉头紧锁，这点伤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明天，

他该如何向府里的人解释，一个瘸腿的书吏身上，为何会多出一道利刃造成的伤口？

2靖王李景瑞的到来，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永安公主府这片平静的湖面。

他穿着一身张扬的赤色蟒袍，带着数十名护卫和抬着聘礼的家奴，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

仿佛他不是来求亲，而是来接收一座城池。前厅内，熏香缭绕，气氛却冷得像冰。

永安公主李清晏端坐主位，一身素白宫装，未施粉黛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她看着李景瑞那张写满欲望与傲慢的脸，连客套的笑意都懒得挤出。

“皇兄今日真是好大的阵仗。”她的声音清冷，像玉石相击。李景瑞大马金刀地坐下，

目光贪婪地扫过李清晏清丽的容颜，哈哈大笑：“皇妹说笑了。你我婚事乃陛下亲定，

本王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诚意。这些聘礼只是开胃小菜，待你嫁入靖王府，

整个王府都是你的。”他的话语轻佻，周围的侍女们都吓得低下了头。就在这时，

沈昭端着茶盘，一瘸一拐地从侧厅走出。他是书吏，本不该干这些仆役的活，

但今日府中人手紧张，管事便临时差遣了他。他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那条瘸腿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无声的轨迹。

李景瑞的目光立刻被他吸引了。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指着沈昭，对李清晏说：“皇妹，你这公主府可真是藏龙卧虎。堂堂公主，

府中竟养着这么个废物，走路都走不稳，还能做什么？

”李清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是我府中的书吏，不是下人。”“哦？书吏？

”李景瑞的笑声更大了，“不如将他赏给我，正好我的马厩还缺个清理马粪的瘸子。

我看他这腿脚，跪着干活倒是刚刚好。”羞辱的言辞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沈昭的脚步顿住了，端着茶盘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他依然低着头，

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李景瑞似乎觉得还不够，

他端起身边侍女刚刚奉上的茶，看也不看，手腕一抖，

滚烫的茶水便尽数泼向了正准备为他奉茶的沈昭。茶水溅湿了沈昭的胸襟和手臂，

褐色的茶渍在他朴素的灰色布衣上迅速晕开。“哎呀，手滑了。”李景瑞假惺惺地惊呼，

“你这奴才，还不快跪下给本王擦干净？”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昭身上。李清晏握着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指甲深深掐入了紫檀木中。她知道，靖王这是在借羞辱沈昭，来打压她，逼她屈服。

她若为区区一个书吏发作，便是失了皇家体统，正中靖王下怀。沈昭缓缓抬起头，

看了主位上的李清晏一眼。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怒火，以及怒火下深深的无奈。他心中一痛，

随即又归于平静。他默默地放下茶盘，没有一丝犹豫，双膝弯曲，缓缓跪了下去。

就在他屈膝的瞬间，他用袖子擦拭了一下手臂上的茶水，然后用那只湿润的手，

看似笨拙地去擦拭溅到靖王靴子上的水滴。没有人看到，在他身体与靖王错身而过，

视线被宽大袍袖遮挡的那一瞬，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粒比尘埃还小的香粉，

无声无息地粘在了靖王那双云锦战靴的靴底缝隙里。

那是一种由七种罕见草药混合制成的“七里寻踪”，气味极淡，却能三日不散。

3靖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留下满室的狼藉和屈辱。当天晚上，

沈昭被传唤到了李清晏的书房。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

李清晏已经换下白日那身华服，穿着一身家常的月白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挽着，

少了几分公主的威严，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弱。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沈昭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跪下行礼：“奴才沈昭，参见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平稳，

听不出任何情绪。“起来吧。”李清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眼前的烛火上，跳动的火焰在她眼中映出两点小小的光斑。“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为殿下分忧，是奴才的本分。”李清晏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目光复杂而锐利，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拿去用吧。你肋下的伤，

若不及时处理，会留下病根。”沈昭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了。他不知是何时暴露的，

或许是昨日换洗衣物时被细心的侍女发现，或许是她早已对自己有所怀疑。他没有辩解，

只是沉默地伸出双手。李清晏将瓷瓶推到他面前，语气却陡然转冷：“沈昭，

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公主府收留的一个瘸腿书吏，你的职责就是管好藏书阁里的那些书。

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不该你动的心思，更不要动。攀附权贵，不会有好下场。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直直刺入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知道，

她是在警告他，也是在保护他。她以为他昨夜的行动，是为了向她邀功，

是为了摆脱卑微的身份。她用这种最伤人的方式，划清他们之间的界限，

让他远离朝堂的旋涡。他接过那冰凉的玉瓶，入手一片寒意，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将那份苦涩死死压在心底，脸上却挤出一个卑微的笑容，声音沙哑：“多谢公主殿下赏赐。

奴才……奴才谨记殿下教诲。”他再次下跪，磕了个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