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第三扇门

周恬搬进这个老小区的第七天，终于发现了一件让她头皮发麻的事。

她从来没见过四楼的邻居。这栋楼一共五层，每层两户。她住302，

对面301是个独居老太太，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出门倒垃圾。五楼住着一对年轻夫妻，

女人怀了孕，男人斯文白净，经常拎着菜上楼。整栋楼的住户，她都碰见过。唯独四楼。

401、402，两扇门永远紧闭。虽然门把手积着厚灰，门上褪色的旧对联卷着边，

发黄、发脆，像被人遗忘了好几年。但门口地垫、鞋架、以及放在门口的垃圾袋，

还是能看见一点生活痕迹的。1 消失的层周恬刚搬来那天，

拖着两个大箱子在四楼转角歇脚。她当时只当是空房，老小区很常见。可住得越久，

她越觉得不对劲。老太太一天两趟垃圾，五楼夫妻固定散步，整栋楼进进出出，唯独四楼，

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像那一层，根本不存在。周恬去问房东。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收完房租转身就要走。“房东，四楼有人住吗？”男人的手猛地顿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含糊应了一声：“有吧……不清楚。”“您自己的楼不清楚？”房东看她的眼神，

莫名怪异：“我管好几栋，哪记得那么多。怎么了？”周恬摇摇头：“没事，就问问。

”房东匆匆离开。周恬站在门口，望着楼梯拐角，一股寒意悄悄爬上后背。

她又去问301的老太太。老太太耳朵不好，她连问三遍，对方才听清。

下一秒——老人一句话没说，转身、开门、关门。嘭。一声闷响，把所有话都关在了门里。

周恬没往深处想。直到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多，摸黑回小区。路灯坏了一大半，

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进楼道时，

手机屏幕亮着：23:47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一层亮起，空荡的楼道里，

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一步，又一步。一楼，二楼，三楼。她在三楼停下，掏出钥匙，

刚要开门——整个人僵住了。她的眼前，不是两扇门。是三扇。301，302，正中间，

还嵌着一扇。周恬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狠狠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三扇。她后退一步，

看门牌号——302，没错。钥匙插进锁孔，能转动，能打开。那中间这扇门，是哪来的？

她正盯着看，楼道灯灭了。跺脚亮起的瞬间——三扇门，变回了两扇。中间那扇，

凭空消失了。周恬心口狂跳，只当是楼道太暗、自己看错了阴影。她匆匆开门进屋，反锁，

洗澡，躺上床刷手机。时间：23:58忽然想起，快递还在一楼收发室没拿。

她骂了自己一句，爬起来，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台阶上。下楼，一楼门锁了，快递拿不到。

她转身往回走。一楼，二楼。她往上走了一层。按理说，该到三楼了。

可抬头一看——还是二楼。201、202，两扇门冷冷地对着她。周恬脚步一顿，

后背瞬间凉透。她再往上走一层。抬头，依旧是二楼。她明明数着台阶，

明明走了一层又一层。可她被困在了二楼。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周恬浑身僵硬，缓缓抬头。二楼楼梯转角，蹲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而那个人身后——也出现了第三扇门。

门是老式木头门，铜制把手擦得锃亮，像是经常被人打开。那人缓缓动了。慢慢转过头。

周恬连脸都没敢看。转身疯跑。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层，只知道拼命往上冲。

二楼、三楼、四楼——她在四楼停下，大口喘气。四楼，只有两扇门。没有第三扇。

她继续冲上五楼。五楼，也只有两扇门。她扶着膝盖，喘得快要窒息，往下望去。

楼道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声控灯，一层一层，依次熄灭。周恬慢慢往下走。

五楼、四楼、三楼。她在自家门口停下，开门，冲进去，反锁。背靠门板，心脏狂跳不止。

可下一秒，她浑身一冷。她刚才，是从二楼开始跑的。她跑过了二楼，

直接冲上三楼、四楼、五楼。那她跑的那一层，到底是几楼？周恬靠在门后，想了很久。

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一夜，她彻底没合眼。2 年前的警告第二天早上，周恬出门的时候，

特意看了一下楼道。一切正常。二楼，两扇门。三楼，两扇门。四楼，两扇门。没有第三扇。

她站在四楼楼梯口，盯着那两扇门看了很久。401，402，门关着，门把手上落着灰，

和她第一天看到的一样。她试着敲了敲401的门。没人应。她又敲了敲402。还是没人。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敲。这时候，楼下传来脚步声。是301的老太太，

拎着垃圾袋，慢慢往下走。周恬叫住她：“阿姨，我问一下，四楼这两户到底有没有人住啊？

”老太太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又是那种眼神。怪怪的。“没人。”老太太说。“空着？

”“嗯。”“空了多久了？”老太太想了想：“好几年了。”周恬还想再问，

但老太太已经继续往下走了，走到楼下扔了垃圾，又慢慢上来。见她还在四楼，

开门进屋的动作，停滞一下。“你住三楼？”老太太问。“对，302。”老太太点点头，

没说话，进屋了。周恬站在原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回到屋里，打开电脑，

搜这个小区。小区名字叫“春华小区”，挺普通的名字，搜出来一堆房产信息，

没什么特别的。她又加了个关键词：春华小区 5号楼。搜出来的结果很少。

有一条是本地论坛的帖子，发帖时间是三年前。标题：《千万别租XX小区5号楼，

尤其是四楼》周恬点进去。

楼主：吃瓜群众001发布时间：2021年4月12日我在春华小区5号楼住了半年，

现在搬走了。奉劝各位，千万别租这栋楼，尤其是四楼。事情要从我搬进去第二个月说起。

那天晚上我加班回来，大概十二点左右，上楼的时候，发现三楼多了一扇门。301，

302中间，墙上，有一扇门。我以为是新装的，没在意。结果第二天白天再看，没了。

后来又出现过几次。我发现规律了：每天晚上11点过后，那扇门就会出现。

有时候在301旁边，有时候在302旁边，有时候在楼梯拐角。我不敢跟别人说，

怕别人觉得我神经病。但我实在好奇，有一天晚上，我壮着胆子走近了那扇门。门没锁。

我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你猜我看到什么？我自己家。我住402。我站在那扇门外面，

看到里面是我家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和我屋里一模一样。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在玩手机。那个人抬起头。是我自己。门里的我冲着门的方向，笑了。我吓得直接把门关上，

连家都没回，跑到外面订了间房。第二天我就联系房东搬家。搬家那天，

我在楼道里遇到一个女人，她问我住几楼，我说四楼。她愣了一下，说：四楼没有住户啊，

那两户空了三年了。我说我就在402。她说：402？402的门在另一边。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我没敢回头，直接走了。

后来我才想起来——那天在楼道里遇到的那个女人，穿的睡衣，

和我前一天晚上看到门里那个“我”穿的，一模一样。我不知道她是谁。

我也不知道那扇门到底是什么。但我奉劝各位：别租这栋楼。尤其是四楼。

帖子下面有十几条回复。周恬一条一条往下翻。

大多数回复都是“假的吧”“编故事”“楼主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只有一条，

是三个月后发的：网友：小月亮123回复时间：2022年7月8日楼主还在吗？

我也住这个小区，5号楼302。你那天看到的那个女人，可能是现在的我。

周恬的后背瞬间凉了。302。她现在住的。三年前，发这条回复的人，住在302。

她继续往下翻，想找到更多信息，但帖子已经被锁了，无法回复。

她点进那个叫“小月亮123”的用户主页，发现对方在三年前发过一条动态，

只有一句话：我好像知道那扇门是怎么回事了。如果哪天我消失了，别找我。我没走远，

就在你们身边。这条动态下面没有评论。用户最后登录时间：2022年7月15日。

之后就再没上线过。周恬盯着屏幕，手有点抖。她站起来，开始在屋里翻找。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就是觉得应该找找。衣柜，翻了一遍，没有。床底下，也没有。

书桌抽屉，没有。最后她在衣柜最里层，摸到一张纸条。纸条被塞在夹缝里，

叠成一个小方块。她打开，

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别在11点后开门不管谁敲都别开如果敲了三声那是你自己字迹很新，

像是最近才写的。周恬拿着那张纸条，愣在原地。她从来没写过这张纸条。

前租客三年前就搬走了，不可能留下这么新的纸条。那这张纸条是谁写的？她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小：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走了。别找我。

也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周恬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18:47。离11点还有四个多小时。她不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肯定会发生什么。2 门外的自己晚上十点五十八分。周恬坐在沙发上，

盯着那张纸条。她没开灯。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幕亮着，照出一小块光。

她把纸条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背都能背下来了。别在11点后开门。不管谁敲都别开。

如果敲了三声，那是你自己。那是你自己。什么意思？什么叫“那是你自己”？

手机突然震了。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周恬点开。我是302的前租客。

那张纸条是我留的。周恬的手指僵住了。她盯着屏幕，不知道该不该回。

第二条消息又来了：别害怕，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那扇门不是通往别的地方，

是通往三年前的这里。你现在看到的我发的这条消息，是三年前的我发给你的。你明白了吗？

三年前，我也住在这里，也看到了那扇门，也收到了这条消息。然后我打开了门。

现在我出来了，住进了另一个时间线。但你呢？你确定你是“现在的你”？

周恬打字：你到底是谁？发送。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一条：你说你出来了？出来是什么意思？

还是没有回复。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屏幕一直亮着，对方没有再发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突然弹出来：看看你的手机时间。周恬低头看。23:59。但她记得，

刚才看的时候是22:58。整整一个小时，去哪儿了？门突然响了。咚。咚。咚。三声。

周恬没动。她盯着门，攥紧手机，屏住呼吸。三声之后，门外安静了。然后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号码：门外没人。你不用开。但如果你现在看猫眼，你会看到你自己。周恬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