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档案馆的销毁科内还亮着浅白的灯光。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整栋大楼都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少数几个科室还亮着零星的灯火。林见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划过一叠早已泛黄卷曲的旧档案,纸张干燥而粗糙,带着常年封存的陈旧气息。他的工作是整理并销毁过期无价值的档案,日复一日,枯燥而平静。,还有饮水机偶尔工作的细微声响,一切都显得寻常而安稳。林见低下头,轻轻拂去档案封面上积攒的薄灰,封皮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存在。他没有多想,只是按照流程,准备将这叠档案归入待销毁的清单之中。,周围的一切声音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慢慢淡去,而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空调的风声、同事的脚步声、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所有能够被感知的声响,在同一秒彻底归于虚无。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林见自已耳朵里微弱的嗡鸣,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下意识地抬起头。,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白色的灯光、堆满文件的柜子、贴着规章制度的墙面……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和一条空旷得诡异的马路。脚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触感清晰而刺骨,风从不知名的远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像是从深埋地下多年的废墟之中缓缓渗出。,浓稠得化不开,只有不远处的位置,孤零零地立着一盏老旧路灯。灯泡散发着惨白而刺眼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一个规整却冰冷的圆形光圈,在无边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只睁开的、不怀好意的眼睛。
林见的身旁,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站牌斜斜靠在灰色的水泥墙面上。铁皮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边角卷曲变形,上面用褪色的红漆写着三个模糊不清的字,即便光线昏暗,也能勉强辨认。
23号站。
林见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突然从档案馆来到这里,不知道这条马路位于何处,不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任何人烟,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一种模糊而强烈的不安,像冰冷细密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后背,顺着脊椎一点点向上蔓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微微发凉。
他尝试着挪动脚步,脚下的水泥地坚硬而粗糙,每一步都带着清晰的触感。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已的手背,尖锐的疼痛感瞬间传来,真实而明确。这不是梦境,不是幻觉,更不是工作太累产生的错觉。他是真真切切地,被抛到了这个诡异而陌生的地方。
“有人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有没有人回应我!”
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猛地打破了这片死寂的平静。
林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不远处的黑暗里,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慌乱地环顾四周,脸色惨白如纸,神情近乎崩溃。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公文包,皮带扣反射着微弱的光,显然是在正常的生活轨迹里,被强行拖拽到了这个地方。
男人不断地后退,脚步杂乱无章,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情绪已经接近失控。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已后退的方向,正是那片惨白刺眼的路灯光圈。他的嘴里喊着整蛊、恶作剧、放他回去之类的话语,可在这片空无一人的黑暗里,所有的呼喊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直到男人的整个身体,彻底踏入路灯覆盖的光圈之内,他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停下了慌乱的脚步。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安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微弱声响。
紧接着,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清的轻响,在黑暗中缓缓散开。
“咔——”
那声音很轻,像干枯的树枝断裂,又像墙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男人身后那面光秃秃、毫无装饰的灰色水泥墙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窄的缝隙。缝隙不长,只有手指宽窄,边缘不规整,像是墙面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撕开。缝隙深处,不是砖石结构,也不是泥土,而是一片纯粹、死寂、没有任何反光的漆黑,深不见底,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心里发毛。
在林见惊愕而恐惧的目光中,缝隙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
是一只眼球。
纯黑色的眼球,没有眼白,没有虹膜,没有任何情绪与神采,只是一片死寂的黑。它安静地嵌在墙体的裂缝之中,冷漠、空洞、毫无波澜,正对着前方的位置。
而它正对的方向,恰好就是站在灯光之中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身体在这一刻骤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牢牢捆住,动弹不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发出尖叫,想要呼喊,想要逃离,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他的眼睛瞪大,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在林见近乎呆滞的注视下,男人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虚化。他的轮廓一点点模糊,像被雨水晕开的墨迹,像被风吹散的烟雾,短短两秒之间,便彻底消散在那片惨白的光线之下。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没有残留的衣物,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原地空空如也。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林见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彻底凝固。他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每一下都沉重而慌乱,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的手脚冰凉,四肢微微发颤,大脑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恐惧。
他不明白墙壁为什么会裂开,不明白那只黑色的眼球是什么东西,不明白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会以这样诡异的方式彻底消失,更不明白这片名为23号站的马路,到底藏着怎样恐怖的规则。他没有推理,没有分析,没有总结,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逻辑,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脑海里疯狂地发出警报。
不能被那东西看见。
绝对不能。
林见缓缓压低身体,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粗糙的墙面,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更深、更浓的黑暗之中挪动。他的视线死死落在自已的脚尖之前,不敢抬头,不敢乱看,不敢让自已的目光与任何未知的存在接触,连呼吸都被他强行压到最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腔的起伏。
他只想把自已藏起来,藏到所有视线都无法触及的角落。
可意外,还是在毫无防备的时候降临。
他身上的外套过长,下摆随着挪动的动作轻轻飘起,悄无声息、极其细微地扫进了路灯延伸而来的光线之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几乎难以察觉。
“咔——”
又一声细微的轻响,这一次,就近在眼前。
林见正前方的水泥墙面上,一道新的裂缝缓缓张开。缝隙不大,却足够让人心惊肉跳。一只纯黑的眼球从裂缝之中缓缓睁开,死寂而冰冷的视线,毫无偏差地,缓缓落在了他的身上。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林见,让他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他闭上双眼,脑海里只剩下刚才男人消失的画面,他以为自已会在下一秒,被彻底抹去,成为这片黑暗里又一个不存在的痕迹。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之中的消失,并没有降临。
林见依旧站在原地,身体没有虚化,没有变淡,没有被抹杀。他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也没有任何余力去思考背后的原因,他只知道,那道视线似乎并没有立刻对他产生致命的威胁。
趁着这短暂而珍贵的间隙,林见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彻底坠入无光的黑暗深处,远离了那片致命的光线,远离了墙上那只恐怖的眼睛。
冰冷的地面紧紧贴着脸颊,带来刺骨的凉意。林见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疯狂地从额头渗出,浸透了后背的衣物。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包裹,几乎让他窒息。
直到情绪稍稍平复,一道细弱、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旁不远处的阴影里,轻轻响起。
“你也看见了,对吗……”
“墙里面……有东西。”
黑暗中,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墙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像一只受惊到极点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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